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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人才還很多

2026-02-01 作者:飛天的雨

1945年10月2日,夜,146號哨所。

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撕破了哨所內死寂而沉重的空氣,把所有人都嚇得一激靈。巴特一個箭步竄到牆邊那部老式手搖電話旁,深吸一口氣,才抓起聽筒。

“喂?連部?我是146哨所,巴特。”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能聽出來的緊繃和心虛。

電話那頭傳來連長熟悉的、但此刻明顯壓著火氣的嗓音,背景音還有些嘈雜,估計連部那邊也不安生:“巴特啊!正要找你們!師裡剛開了緊急電話會議,說接到其他防區報告,可能有異常情況。我問問你,你們那片,界碑數目……都對吧?沒出甚麼么蛾子吧?”

巴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瞞不住了,也沒法瞞。他硬著頭皮,儘量讓聲音平穩點:“報告連長!我們哨所負責的C7至C9區段……界碑……丟了三個。”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幾秒鐘後,連長壓抑著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三個?! 你踏馬的……巴特!你真是個人才!人家最多看丟一個,你倒好,一張嘴就給我報三個!你當界碑是路邊的土坷垃,風一吹就沒了?!”

巴特被罵得不敢吭聲,只能把聽筒稍稍拿遠點。

連長喘了口粗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惱火:“師長大發雷霆!電話裡拍了桌子!說這是北方軍……不,是龍國成軍以來頭一遭!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他已經直接上報兵團司令部了!你們……” 連長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趕緊,連夜給我寫檢討!詳細經過,原因分析,責任認定,補救措施,深刻反省!一個字不許少!明天一早派人送到連部!聽見沒有?!”

“是!連長!保證完成任務!” 巴特連忙應道。

“任務?任務個屁!老子也得給你們擦屁股寫檢查!” 連長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啪”地掛了電話,忙音“嘟嘟”地響起來。

巴特慢慢放下聽筒,後背的軍裝內襯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他原地站了幾秒,忽然,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甚至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呼”出了一口氣。

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李明等人圍了上來,看他這反應,都莫名其妙。“班長,這……這還好?師長都驚動了,上報司令部了!” 李明急道。

巴特抹了把額頭的汗,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彈藥箱上,居然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讓寫檢討……就說明,至少眼下沒讓我立刻扒了軍裝滾蛋。還有緩兒。就怕連長直接說‘你們等著上軍事法庭’或者‘收拾東西滾回來’……寫檢討,說明這事兒還在‘內部處理’階段,雖然天大的簍子,但……還沒到最壞那一步。” 他這是典型的“比爛”心理,在更可怕的預期面前,寫檢討反而成了“好訊息”。

同一時間,烏蘭巴托,第四兵團司令部。

燈光亮如白晝。司令周鐵柱的辦公室裡煙霧瀰漫,他本人正對著攤開的稿紙運氣,手裡的鋼筆都快捏斷了。稿紙上只寫了幾個字:“關於界碑大量遺失事件的初步檢討……”

“他奶奶的!” 周鐵柱終於忍不住罵出聲,把筆往桌上一摔,“這叫甚麼事兒!界碑!國境線的界碑!還能他孃的丟了?!!傳出去老子第四兵團的臉往哪兒擱?老子以後在那些海軍空軍混蛋面前還能抬起頭嗎?”

參謀長孫魁安坐在對面,也在奮筆疾書,聞言頭也不抬,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早知今日”的埋怨:“當初規劃邊境永久性標識物的時候,我就說了,界碑要修就修得大點!用鋼筋混凝土灌,底座埋深三米,碑體至少兩米五高,一噸多重!看誰還能隨便挪動!您當時怎麼說來著?” 他模仿著周鐵柱當時大大咧咧的語氣,“‘老孫啊,別整那麼麻煩!沒準過兩年咱們還得往北挪呢!弄那麼結實不是浪費?先立個石頭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停下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臉色發黑的周鐵柱:“這下好了,真讓人‘往北挪’了,還不是咱們自己挪的!是讓對面餓急眼的老百姓當積木給挪了!成了國際玩笑了!”

“行了!閉嘴!馬後炮頂個屁用!” 周鐵柱煩躁地打斷他,抓起煙盒點了一支,狠狠吸了幾口,“現在說這些有屁用!關鍵是補救!不能再出第二次!”

他走到牆上巨大的邊境地圖前,盯著出事的那片區域,看了半晌,猛地轉身,斬釘截鐵地說:“明天!天一亮就讓工兵營出動!去那邊!把丟了的補上,順便把咱們防區內所有類似的、容易被搬動的老舊界碑,全給我換了!”

他用手比劃著,聲音洪亮:“新的界碑,規格給我統一!就按三米高,兩米寬,厚度不低於半米的標準搞!用最好的花崗岩,或者直接鋼筋混凝土現澆!底座給我往凍土層下面埋!我倒要看看,以後還有哪個不開眼的,能把這玩意兒再給我搬走當積木玩!”

孫魁安筆下不停,嘴裡應著:“是,司令。規格我記下了。不過……這成本,還有施工時間……”

“成本?現在還是計較成本的時候嗎?臉都丟到總司令那兒去了!” 周鐵柱吼了一句,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狠勁,“時間抓緊,越快越好!在事情鬧得更大、被更多人當笑話之前,把‘鐵籬笆’給我紮起來!至於寫檢討……” 他看了一眼桌上只寫了幾個字的稿紙,更加心煩意亂,“媽的,比打仗還難!”

這一夜,從邊境最前沿的哨所,到兵團的司令部,都在為不翼而飛的石頭忙亂、檢討、和絞盡腦汁地補救。

1945年10月3日,凌晨,蘇聯邊境,原無名小村附近。

一隊紅軍邊防巡邏士兵,約莫一個班的規模,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寒冷的夜幕下執行著“特殊任務”——摸查附近村莊,看看有沒有人膽敢違反新命令,夜裡偷跑去南邊龍國哨所“蹭飯”。帶隊的班長是個面相嚴肅、臉頰上有道舊疤的老兵,叫伊戈爾。他心情不佳,這種抓自己餓肚皮同胞的差事,怎麼想都憋屈。

他們摸到了那個在地圖上只有個小黑點、平日裡也算“熟臉”的無名小村外圍。按照慣例,這時候村裡該有零星的狗叫,或者誰家窗縫漏出點熬野菜的微弱火光。可今夜,四下裡一片死寂,連聲蟲鳴都沒有,只有寒風掠過空屋和草棚發出的嗚嗚怪響。

“不對勁……” 伊戈爾班長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了聽,揮手示意隊伍散開警戒。他自己則帶著副班長,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處土坯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手電光柱掃進去——空空如也。炕上沒有被褥,牆角沒有農具,連灶臺都是冷的。

“班長同志!” 一個去村中偵查的戰士小跑回來,聲音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村子裡……沒有人。一戶都沒有。東西……好像也被搬空了,值錢不值錢的,都沒剩下多少。”

“啊?” 伊戈爾班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回事?集體遷移?沒接到通知啊……” 他一邊嘀咕,一邊下意識地靠在了村口一塊冰涼、平整的巨石上,想理理思緒。天黑,星光黯淡,他只覺得這“石頭”靠著挺穩當,形狀還挺規整,沒往別處想。

副班長也靠了過來,同樣沒注意,還在分析:“會不會是……提前得到風聲,怕被契卡抓,全跑別處投親靠友去了?”

“跑?這冰天雪地,拖家帶口能跑哪兒去?” 伊戈爾搖頭,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站直身體,想再仔細觀察一下週圍環境,手隨意地拍打了兩下剛才靠著的“石頭”,觸感……過於光滑平整了,不像天然石頭。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低下頭,湊近了些。藉著微弱的天光和手裡電筒的餘光,他看清了那“石頭”上隱約的刻痕和稜角。他趕緊把手電光對準——

慘白的光柱下,清晰地照出了打磨光滑的花崗岩表面,上面刻著雙排文字。上面那排是他不認識的方塊字(中文),下面那排……是清晰的俄文縮寫和編號!最刺眼的是中間那個醒目的、代表國界的徽記圖案!

“我草!” 伊戈爾班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跳開,聲音都變了調,心臟狂跳起來,“界碑!這踏馬的是界碑!”

其他圍過來的戰士也瞬間懵了,手電光亂晃,好幾道光柱都集中在那塊冰冷的石頭上。

“界碑?!”

“怎麼會在這兒?!”

“這……這不是咱們的村子嗎?是咱們的領土啊!” 一個年輕戰士難以置信地喊道。

伊戈爾班長臉色煞白,他參加過對龍國遠東軍的早期摩擦,深知對方火力的可怕,那種被鋼鐵風暴碾壓的記憶瞬間湧回腦海,讓他骨髓發冷。他幾乎是本能地“咔嚓”一聲把肩上的莫辛-納甘步槍扯到胸前,手指扣住了冰冷的扳機護圈,槍口不由自主地指向了南邊黑暗的夜空。其餘戰士見狀,也立刻緊張地端起了槍,如臨大敵。

“龍國人……他們把界碑……挪到這兒來了?” 副班長聲音發乾,同樣充滿了震驚和恐懼,“他們想幹甚麼?蠶食領土?無聲的入侵?”

伊戈爾班長強迫自己冷靜,他用手電仔細照著界碑的基座和周圍地面。泥土有翻動和踩踏的痕跡,但不算特別新鮮,界碑也不是剛立的。他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村子,一個更符合邏輯、但也同樣驚人的推測逐漸成形。

“不……不對……” 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龍國人要是真的大規模挪界碑搞入侵,不會只動一個村子這麼安靜,也不會留下這麼……兒戲的痕跡。” 他頓了頓,結合上級嚴查“南逃蹭飯”的命令和眼前空無一人的村莊,一個大膽而荒誕的結論脫口而出:

“我明白了!不是龍國人把界碑挪過來了……是村裡那幫混蛋,自己把界碑挪到村子北邊,然後……然後全村人,藉著這個,跑到龍國那邊去了! 龍國……龍國那邊,說不定是順勢接收了他們!這群該死的叛徒!懦夫!”

這個推斷讓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偷挪界碑?藉機叛逃?這比龍國悄悄入侵聽起來更離奇,更……丟人!但環顧空蕩蕩的村莊,再看看這塊立在原本不該在的位置上的界碑,這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班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一個戰士顫聲問道。是立刻向南追擊?還是向上級報告這匪夷所思的情況?

伊戈爾班長望著南方146哨所隱約的輪廓(其實看不見),又看看腳下這塊冰冷的界碑和死寂的村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已不是簡單的“違反禁令蹭飯”,這是涉及領土標識變動和上百人集體叛逃的重大邊境事件!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內務部(NKVD)和契卡軍官那張陰沉的、要追究一切責任的臉。

“立刻……立刻撤回哨所!” 他嘶啞著下令,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用最高密級,向連部、營部、團部……直接報告這裡的情況:C區段第XX號界碑被非法移動,原XX村全體村民疑似藉機叛逃至龍國境內。 快!快走!”

這支原本只是來查“蹭飯”的紅軍巡邏隊,此刻像背後有鬼追似的,倉皇離開了這個只剩下寒風和一塊錯誤界碑的“故土”,朝著己方哨所飛奔而去。又一個不眠之夜,即將在蘇聯的邊境指揮體系中開始。而這一次,他們面臨的麻煩,恐怕比龍國那邊寫檢討的巴特和周鐵柱,還要大得多。

巴特掛了連長的電話,心裡那點“寫檢討過關”的慶幸瞬間煙消雲散。他看著牆根下東倒西歪、剛剛因疲憊和驚嚇睡去的村民,又望了望北方漆黑一片、彷彿隨時會撲出野獸的草原,一股更強烈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臟。

“都他媽別愣著了!” 巴特猛地低吼一聲,把還在懵懂狀態的戰士們嚇了一跳,“檢查武器!子彈上膛!進入警戒位置!李明,帶兩個人去了望塔!王富貴,把機槍給我搬到門口掩體後面!”

“班長?咋了?毛熊……毛熊打過來了?” 一個年輕戰士聲音發顫,慌忙去抓槍。

“打過來?打過來倒好了!” 巴特臉色鐵青,一邊快速檢查自己的八一槓,一邊壓低聲音罵道,“用用腦子!界碑丟了,一村子人跑了,這都大半夜了!對面那幫老毛子紅軍和契卡是吃乾飯的?能發現不了?他們丟了人,丟了界碑,能善罷甘休?萬一他們以為是我們策劃的,或者乾脆想強行把人抓回去,趁著天亮前摸過來怎麼辦?!”

這麼一說,戰士們全都清醒了,冷汗唰地下來。是啊,光顧著處理眼前的爛攤子和擔心處分,把對面可能的反應給忘了!這事鬧得這麼大,對面怎麼可能沒動靜?

哨所裡頓時響起一片拉槍栓、檢查彈匣、搬動重物的聲音。十一個人(算上巴特)迅速行動起來,疲憊被強烈的危機感驅散。瞭望塔上的探照燈被悄悄開啟,光柱小心翼翼地在哨所前方扇形區域掃過。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了北方。所有的步槍、衝鋒槍都處在了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剛剛還充斥著無奈和荒誕氣氛的哨所,瞬間瀰漫開戰前的肅殺和緊張。

塔娜和一些沒睡死的村民被驚動,驚恐地看著突然如臨大敵的龍國士兵。孩子們被大人緊緊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巴特再次走到電話旁,深吸一口氣,搖通了連部。電話很快被接起,聽筒裡傳來連長明顯壓抑著怒火的、疲憊的聲音:“又怎麼了,巴特?界碑又丟一塊?”

“報告連長!不是界碑!” 巴特語速飛快,他知道時間緊迫,“是……是那群挪界碑的毛熊村民!他們現在全在我們哨所這兒!拖家帶口,整個村子,一百三十多號人,全跑過來了!看樣子是走投無路,怕被他們自己人清算,跑到咱們這邊尋求庇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連長几乎是咆哮的聲音,但明顯壓低了,估計旁邊有人:“你踏馬的!這麼重要的情況怎麼不早說?! 甚麼時候到的?有沒有攜帶武器?有沒有發現對面有異常動向?”

“傍晚就到了!沒武器,就是些破爛家當和牲畜。對面……暫時沒發現大規模異常,但巡邏隊肯定已經發現村子空了!連長,現在怎麼辦?這些人……要是給送回去,按照他們那邊的作風,估計全村都沒好下場,甚至可能……” 巴特頓了頓,還是說出了那個詞,“可能就沒命了。咱們……咱們要是眼睜睜看著,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人道?!你現在跟老子講人道?!” 連長在電話那頭氣得直喘粗氣,但罵歸罵,他也知道巴特說的是實情。這事已經超出了簡單的邊境糾紛或失職,涉及上百條可能被政治清算的人命,處理稍有不慎,就是天大的外交和人道主義災難。

“聽著,巴特!” 連長聲音變得急促而嚴厲,“你的人,給老子釘死在哨所!沒有命令,絕對不許開第一槍!但要是對面敢越界挑釁或者試圖武力抓人,給老子堅決頂回去!明白嗎?”

“明白!誓死守衛領土!” 巴特挺直身體。

“守衛個屁!現在領土都被人家用界碑‘劃’過來一塊了!” 連長罵了一句,但語氣隨即轉為命令,“我這邊立刻集合連部所有戰鬥人員,以最快速度向你靠攏!同時,我會直接向營部彙報全部情況,請求指示和可能的外交協調。你們……穩住!既要防著對面狗急跳牆,也看好那些村民,別讓他們再亂跑或者出甚麼意外!聽見沒有?”

“是!連長!”

電話結束通話。巴特能想象,此刻的連部一定也炸了鍋,燈火通明,集合哨淒厲地響起。而他這裡,十一支槍,要面對北方可能出現的憤怒的紅軍或契卡,還要看住一百三十多個驚慌失措的異國村民,以及那三塊(或者說,被移動後造成領土現狀改變的)該死的界碑所帶來的一切未知。

他走回門口掩體後,望向北方深沉的夜幕。草原的寒風呼嘯著,探照燈的光柱切割著黑暗。這個夜晚,註定無比漫長。而146哨所這個小小的點,已經成了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更大沖突的漩渦中心。他能做的,只有握緊槍,等待黎明,以及黎明後可能到來的、更大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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