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1日，柏林，新總理府元首辦公室。
經過一天的休整，趙振神采奕奕，軍服筆挺，與略顯亢奮但努力維持莊重的小鬍子隔著寬大的辦公桌相對而坐。窗外是柏林秋日略顯清朗的天空，但室內的空氣卻因即將展開的交易而顯得格外凝實。盧孟實、戈培爾及雙方的核心幕僚分坐兩側。
簡單的禮節性寒暄後，小鬍子率先切入主題，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灰藍色的眼睛閃爍著熱切的光芒，但語氣刻意保持著一種委婉的苦惱：
“趙將軍，此次訪問，令人倍感榮幸。我們都親眼見證了，貴國在海軍建設方面取得的成就，實在是……令人震撼，堪稱世界海權格局的革命性力量。” 他頓了頓，話鋒微妙一轉，“相比之下，德意志帝國雖然在陸空領域有所建樹，但在水面艦艇，尤其是遠洋核心力量的建設上，就……顯得有些滯後和力不從心了。這限制了我們在維護大西洋航線和全球利益方面的能力。”
他這番話已經說得足夠直白，將德國海軍的困境包裝成一種對龍國成就的羨慕和對自身短板的坦誠。
趙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抬了抬眼皮：“嗯。” 然後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小鬍子，“所以，你想買航母。”
不是疑問，是陳述。直接、乾脆，剝掉了所有外交修辭。
小鬍子臉上的肌肉似乎輕微抽動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爽朗、但明顯帶有掩飾色彩的笑聲：“哈哈哈，趙將軍真是快人快語！洞察力非凡！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確實希望，能從貴國這樣的海軍強國，獲得一些……寶貴的經驗和實質性的幫助。哪怕是一艘，也能極大地提升我們的信心和能力。” 他邊說邊觀察趙振的表情，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些甚麼。
“一艘？” 趙振微微挑眉，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讓對面的小鬍子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起來。
小鬍子立刻調整策略，姿態放得更低，語氣更加圓滑：“當然，我們也明白，航母技術是國之重器，涉及核心機密。如果整艦出售有困難，那麼……一些關鍵的、非核心的設計圖紙、建造經驗，或者技術人員的交流指導，對我們而言也是雪中送炭，價值連城！”
他以為趙振是在拒絕，或者要開出天價。
然而，趙振卻緩緩搖了搖頭，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調侃的弧度：“元首先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小鬍子心裡一緊，正待解釋，卻聽趙振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艘肯定是不行的。要賣，就賣你兩艘。這才夠意思嘛。”
“兩……兩艘？！” 小鬍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身體不自覺前傾，眼睛瞪大，臉上瞬間閃過驚愕、難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和受寵若驚所取代。這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他原本想著能搞到點技術或者買艘舊船就心滿意足了！
“兩艘。” 趙振肯定地重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6萬噸級的‘衡山級’艦隊航母，搭配相應數量的護航驅逐艦、補給艦，以及基本的艦載機和人員培訓套餐。足夠你們組建一支具備實戰能力的雙航母特混艦隊。”
不是最新的、恐怖的8萬噸“龍淵級”，但也是龍國現役主力、效能遠超德國現有任何計劃的6萬噸級大型航母！這已經是潑天的富貴砸在頭上了！
小鬍子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但他強行按捺住，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但眼中的光芒怎麼也掩飾不住：“趙將軍……這……這真是……慷慨至極！德意志帝國和德意志人民，將永遠銘記這份深厚的友誼和信任！”
他心裡早已樂開了花，盤算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兩艘！整整兩艘主力航母！還有配套艦隊！這比我預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十倍！那些從法國佬和自家收藏家手裡弄來的龍國文物，真是太值了！簡直是無本萬利！搶來的東西沒花帝國一分錢預算，就換來兩支航母戰鬥群！我真是太機智了！趕緊，必須儘快、隆重、高調地把所有文物打包送還！不，要舉行一個盛大的歸還儀式！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用‘文明的道義’換來了‘鋼鐵的友誼’！這筆買賣，賺翻了！”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至少看起來如此），立刻表態：“趙將軍的慷慨，我們必以誠意回報！關於之前提及的文物歸還事宜，我們已經基本完成清查和集中工作。為了表達我們對龍國文明的最高敬意和對歷史錯誤的糾正決心，我們計劃在近日就舉行正式的歸還儀式，將所有已確認的文物，完整、鄭重地交還給龍國代表！這不僅是物歸原主，更是德龍兩國基於互相尊重與文明共識的嶄新開端！”
趙振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表態還算滿意：“具體的技術細節、交付時間表、以及……付款方式，由盧孟實部長和你們的專門團隊對接詳談。” 他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盧孟實。
“當然！當然！” 小鬍子連連答應，看向戈培爾，“戈培爾部長，你全力配合盧部長，務必以最高效率落實此事！”
會談的核心議題，以一種遠超德方預期的、近乎夢幻的方式迅速達成。小鬍子用幾乎零成本（在他看來）的“文物歸還”誠意，換取了夢寐以求的海軍核心力量跨越式提升。而趙振，則透過這筆交易，不僅快速處理了部分“過剩”軍備，回籠了資金和技術交換利益，更在歐亞大陸的兩端，同時給英國上了深刻的一課，並埋下了一支足以攪動大西洋格局的力量。各取所需，卻又各懷心思。柏林會談的基調，在這一刻已然奠定。
新總理府鄰近的休息室。
厚重的橡木門關上，隔開了元首辦公室的正式會談氛圍。休息室內煙霧繚繞，德國核心層的人物聚集於此，氣氛熱烈而亢奮，又帶著一絲不真實的眩暈感。戈林叼著雪茄，戈培爾眼中精光閃爍，凱特爾、古德里安、莫德爾等將領則聚在一起，而財政部長施維林·馮·克羅西克伯爵的臉色卻有些發白。
“趙振竟然真的同意了，而且是兩艘！”戈培爾仍沉浸在震撼中，壓低了聲音，“六萬噸的航母！這完全超出了我們最樂觀的推演！龍國人的思維，有時真是難以預測。”
“並不意外。” 莫德爾陸軍元帥相對冷靜，他習慣性地用指揮棒（雖然沒帶）在空氣中虛點，“我從軍事邏輯分析。龍國的常規軍力已經膨脹到一個……不健康的程度。他們現在沒有大規模陸上戰事，卻維持著近400萬常備軍。海軍更甚，超過500艘主力艦艇，其中16艘航母！這種規模，不僅維持費用是天文數字，更嚴重擠佔了其他軍種和民用發展的資源。他們的造船廠，尤其是那些為戰爭而瘋狂擴張的船塢和工人群體，已經形成了巨大的慣性，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平穩‘著陸’。出售部分相對‘過時’的艦艇，對他們而言是釋放壓力、回籠資金、併為更新換代騰出空間的理性選擇。”
“何止是海軍！” 古德里安迫不及待地插話，這位裝甲兵上將的臉上混合著極度的羨慕和一種近乎痛苦的清醒，“你們看看他們的陸軍！十個重灌兵團，每個兵力接近30萬！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們的編制和裝備密度！”
他激動地比劃著：“他們一個標準步兵師，兩萬人，配置了48輛最新式的59型主戰坦克、200輛步兵戰車、近800輛卡車！每個排都有裝甲車！這放在我們這裡，就是妥妥的、加強版的裝甲師！而我們一個裝甲師才1.2萬人，坦克大約100輛（很多還是四號、黑豹，虎式稀少）。他們的步兵師，火力、機動力、防護力全面碾壓我們同級別部隊！”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酸澀幾乎化為實質：“更別提他們還有獨立的、純粹由300輛坦克構成的裝甲師，完全沒有步兵拖累，完全是突擊矛頭！從力量對比上看，我們一個精銳集團軍，在平原開闊地帶，恐怕都很難正面抗衡他們一個完整的兵團。他們的火力投射量和持續作戰能力，是另一個維度。”
凱特爾沉重地點了點頭：“古德里安將軍的判斷是準確的。龍國陸軍的建設思路，建立在極其雄厚的工業產能和資源保障之上，是‘火力覆蓋’和‘機械化洪流’哲學的終極體現。對我們而言，這不僅是數量差異，更是代差。”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戈林雪茄的煙霧在盤旋。每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古德里安的眼睛忽然亮得嚇人，他看向一直沉思的小鬍子，聲音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誘惑：“我的元首！既然龍國存在如此明顯的‘武力過剩’，既然他們願意出售海軍核心資產……我們為甚麼不能更進一步？我們能不能……購買一個‘中械兵團’的完整裝備？哪怕只是一個簡編版的？想想看，十個那種恐怖的步兵師，三個純粹的坦克師，再加上集團軍屬的重炮師、航空支援……那將是一支足以改變歐洲大陸力量平衡的鋼鐵洪流！”
這個想法太大膽，太有誘惑力了。就連戈林和戈培爾都瞬間心動，彷彿看到了德軍披上龍國重甲橫掃戰場的景象。
然而，一直臉色發綠的財政部長施維林·馮·克羅西克再也忍不住了，他幾乎是用盡力氣才控制住音量，但聲音依舊尖利而顫抖：“古德里安將軍！您知道您在說甚麼嗎？！購買一個兵團的裝備？您計算過代價嗎？！”
他掏出一份隨身攜帶的、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備忘錄，手指哆嗦著指向那些天文數字：“根據我們情報部門對龍國裝備價值的粗略估算，僅僅是為一個師配齊基礎的主戰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裝甲車和重型卡車，不包括輕武器、彈藥、通訊和更昂貴的空軍支援，其價值就相當於至少35噸黃金！十個步兵師就是350噸！三個裝甲師？他們的坦克更貴，至少再加150噸！還有兩個炮兵師的重炮和技術裝備……這還不算配套的維護裝置、零配件、初期彈藥儲備，以及……最關鍵的，人員培訓和技術轉讓費用！”
他深吸一口氣，絕望地看著希特勒和其他將領：“這僅僅是採購價！維持這樣一支完全異質化、技術尖端且消耗驚人的部隊，三年！僅僅三年基本的維持、訓練、損耗和彈藥補充，就需要額外至少700噸黃金的持續投入！帝國現在的黃金和外匯儲備是多少？經過多年戰爭和封鎖，我們還能擠出多少？把整個國家博物館熔了都不夠！我們負擔不起！這會把帝國財政徹底拖垮，甚至引發惡性通貨膨脹和社會崩潰！”
休息室內瞬間鴉雀無聲。古德里安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只是頹然靠在了椅背上。狂熱褪去，冰冷的現實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小鬍子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他眼中的狂熱逐漸被一種深沉的算計所取代。他當然渴望那樣的力量，但財政部長描繪的恐怖代價讓他瞬間清醒。
“嗯，” 小鬍子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龍國的武力，確實是過剩了。對我們來說，既是誘惑，也是警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古德里安的設想很美妙，但施維林伯爵的警告是現實的。我們不能被貪婪衝昏頭腦。我們需要的是能夠快速形成戰鬥力、且在我們的承受範圍內，能夠切實提升國防關鍵短板的力量。”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航母是第一步，它解決的是我們在大西洋的存在和戰略威懾問題，價值獨特，且龍國願意給出的價格幾乎是‘友情價’。至於陸軍裝備……”
他頓了頓，做出了決斷：“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更現實、更有針對性的方案。不追求完整的兵團，而是有選擇地購買關鍵技術和核心裝備。比如，59式坦克的生產許可證或關鍵部件（如發動機、火炮）；步兵戰車的設計圖紙；以及……他們的師屬、團屬炮兵系統，特別是那種高射速、大威力的自行火炮技術。用這些技術，武裝和升級我們自己的核心部隊，走‘德式體系，龍國核心’的混合路線。這樣，既能顯著提升戰鬥力，又能控制成本，還能逐步消化吸收技術。”
他看向戈培爾和戈林：“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引導話題。航母交易是定心丸，要儘快敲定。然後，試探性地提出技術引進的意向，但不要表現得過於急切。重點是讓龍國人覺得，我們是有長期合作誠意的夥伴，而不僅僅是掏空他們庫存的顧客。”
“至於那些文物，”小鬍子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立即以最隆重的方式歸還。這是我們的‘誠意’和‘文明姿態’，是開啟所有技術合作大門的鑰匙。要讓趙振覺得，柏林比倫敦，更懂得甚麼是真正的‘尊重’和‘交換’。”
眾人領命。狂熱的全面換裝夢想被現實財政的冷水潑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精明、務實的“技術汲取”策略。德國人開始調整心態，準備在接下來的會談中，用“文物”這把鑰匙，去嘗試撬開龍國龐大武庫中，那些更具深層價值的“技術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