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1日，柏林，新總理府元首辦公室。會談繼續。
短暫休憩後，雙方代表重新落座。小鬍子眼中的熱切並未消退，反而因之前航母交易的順利而更加大膽。在初步敲定海軍合作意向後，他將目標轉向了另一個讓他垂涎已久、且能極大緩解本土防空和戰略反擊壓力的領域——空軍重型轟炸機。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露出經過精心計算的、混合著敬佩與憂慮的表情：“趙將軍，貴國軍隊建設的全面性與前瞻性，實在令人歎為觀止。除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海軍力量，貴國空軍的發展，尤其是戰略打擊能力，同樣走在了世界前列。”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趙振的反應，然後切入正題，“特別是貴軍的H-29型遠端戰略轟炸機，其效能引數與實戰表現（儘管龍國未大規模用於對美轟炸，但存在和威懾力本身就很說明問題），給我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不知……此類裝備，是否有對外合作或轉讓的可能性？
趙振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裡瞬間閃過一連串吐槽：（好歹你們也是老牌工業強國，梅塞施密特、容克、福克-沃爾夫的名字響噹噹，現在連戰略轟炸機都要買了？是你們飄了，還是我提不動刀了？看來戰爭壓力和對未來格局的焦慮，確實能讓一個國家放下很多驕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小鬍子，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技術討論般的客觀，甚至隱含一絲“勸退”的意味：“元首先生，H-29的設計初衷是滿足特定時期的戰略需求。它的載彈量（約14噸）和航程（約8000公里）在幾年前是頂尖的。但以現在的技術眼光看，除了升限（約米）還略有優勢外，其飛行速度、自衛火力、特別是面對新興防空武器時的生存能力，已經不再出彩。”
他略微加重了語氣，丟擲關鍵論點：“尤其是空對空導彈的出現和快速成熟，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高空轟炸的生存環境。對於缺乏有效電子對抗和高速機動能力的H-29而言，在現代防空體系面前，其生存機率正在急劇降低。你們為甚麼還要執著於購買一款生存能力堪憂的機型呢？”
潛臺詞清晰無比：這玩意兒快過時了，有風險，買了可能不划算，我不想賣個可能讓你事後覺得“坑人”的東西。
小鬍子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心裡卻已經罵開了花：（媽的！還空對空導彈！除了你們龍國，現在全世界誰他媽有成熟可用的空對空導彈？！美國的“獵鷹”還在實驗室，我們的“萊茵女兒”和“瀑布”進展緩慢！生存機率低怎麼了？對付毛熊那些靠高度和數量硬衝的圖-4和美國佬的B-29、B-32以及可能的新型號，只要比它們飛得高、載得多、跑得遠就行！就算真像你說的那麼危險，擺在那裡也是戰略威懾！能飛到莫斯科和倫敦頭頂，本身就是政治籌碼！）
他迅速調整情緒，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憂慮”：“趙將軍的提醒非常專業，我們深表感謝。但現實情況是，美國的B-29及其後續改進型號（如B-50的傳聞），對我們構成了切實且巨大的戰略威脅。我們的本土防空和前沿基地，急需一種能夠與之抗衡、甚至具備對等反擊能力的平臺。H-29的效能，恰恰是目前我們所能企及的最佳選擇。即使面臨新的挑戰，它仍然是我們打破戰略僵局、保護帝國天空的急需裝備。” 他把需求拔高到了國家安全和戰略平衡的層面。
趙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彷彿在認真權衡利弊。實際上，他內心正在快速盤算：（H-29生產線留著也是浪費，後續的噴氣式轟炸機專案已經首飛。這批渦漿引擎的大傢伙，維護成本高，機組訓練複雜，正好趁這個機會處理掉，還能換點好東西。既然他們這麼想要，甚至不惜忽視我明示的風險……那就成全他們，但方式可以更“大方”一點。）
他抬起頭，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但基於“友誼”的決定：“好吧，既然貴國確有如此迫切的需求，且清楚其中的風險。我們可以考慮提供。”
小鬍子心中一喜，還沒來得及詳細報價，趙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趙振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些，甚至帶著點“為你們著想”的意味：“不過，考慮到貴國長遠的需求和自主能力建設，光是出售成品飛機，恐怕治標不治本。這樣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丟擲了一個重磅提議，“我把H-29的全套生產線、技術圖紙、以及生產授權，都打包轉讓給你們。你們可以自己製造，根據自身需求進行改進，培養自己的相關產業和人才。”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完全不像開玩笑。
小鬍子瞬間有點慌神，大腦飛速運轉：（生產線？全部？這……這代價太大了！我們雖然急需轟炸機，但直接引進一條複雜的戰略轟炸機生產線，涉及的資金、資源、配套設施、技術消化，都是天文數字！這比單純買飛機複雜和昂貴無數倍！趙振這是甚麼意思？是真的大方到這種地步，還是……另有所圖？或者，這H-29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快要被淘汰了，所以連生產線都當包袱甩？）
他臉上的“欣喜”有些僵硬，試探著問：“趙將軍，這……這份厚禮，實在太出乎意料了。您的意思是……？”
趙振靠回椅背，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處理一件舊傢俱：“沒甚麼特別的意思。H-29在當初研發時，定位就是過渡性裝備，用來填補空白和積累經驗。我們也沒想到，美國同型別號的發展會……嗯，遇到一些困難。現在我們有了新的方向和機型，H-29及其生產線對我們而言，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如果貴國需要，又有能力接手，那讓它繼續發揮餘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總比閒置或者拆解要好。”
他這番話說得坦率，甚至有點“實誠”，直接把H-29定義為了“過渡產品”和“剩餘物資”。但這反而讓小鬍子更加糾結：一方面，能獲得完整的轟炸機生產能力，誘惑力無與倫比，這等於一下子將德國空軍的戰略打擊能力提升到世界頂尖（至少是之一）的水平，還能帶動相關工業；另一方面，巨大的成本、可能的技術過時風險、以及趙振這種“甩賣”態度背後的潛臺詞，都讓他心裡打鼓。
小鬍子迅速權衡：（生產線固然好，但眼下戰爭壓力巨大，時間和資源都緊迫。直接購買一批成品飛機，能最快形成戰鬥力。而且，如果這機型真的快要過時，投入巨資建立生產線是否值得？但萬一這是龍國淘汰下來的“寶貝”，我們不接手，可能就錯過最後一次快速獲得完整戰略轟炸能力的機會了……）
他臉上迅速堆起感激和略顯為難的複雜表情：“趙將軍的慷慨與遠見，實在令人感動！獲得生產線，無疑是對德意志航空工業的巨大饋贈。不過……鑑於我們目前面臨的緊迫威脅和資源調配的現實困難，或許……我們可以考慮一個分步走的方案？先緊急採購一批成品飛機，以解燃眉之急，同時就生產線的引進進行深入的技術和商務談判，為長遠合作奠定基礎？”
他把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既沒有拒絕這“天降厚禮”，也沒有立刻全盤接下，而是試圖尋找一個更靈活、風險更可控的切入點。
趙振心中瞭然，知道對方被這“大禮包”砸得有點暈，同時也暴露了其資源有限的短板。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可以。具體細節，包括飛機數量、生產線轉讓的範疇和條件，由雙方技術團隊詳細磋商。原則是明確的：我們願意提供幫助，但合作必須建立在互利和務實的基礎上。”
1945年9月21日，晚，柏林，總理府私人書房。
趙振及其代表團離開後，會議室裡瀰漫的正式外交氛圍瞬間被德國核心層內部激烈、甚至是失態的爭論所取代。赫爾曼·戈林，這位帝國元帥、空軍總司令，幾乎是追著小鬍子進了私人書房，他圓胖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紅，早先的矜持和算計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取代。
“元首！我的元首！請您務必再考慮！”戈林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他揮動著手臂，彷彿在指揮一場看不見的空戰，“H-29的生產線！我們太需要了！這不是幾架飛機的問題，這是德意志空軍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戰略打擊力量的基石！我們真的、真的需要它！”
他看著小鬍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對趙振那番“過時論”的疑慮，戈林立刻換上一種近乎哀求的可憐眼神，湊近幾步，幾乎要貼上去：“元首，請您想想！有了這條生產線，我們不僅能製造H-29，更能徹底掌握大型遠端轟炸機的全套設計和製造技術！發動機、氣動佈局、遠端導航、防禦系統整合……這是無價之寶！是我們靠自己可能需要五年、十年才能摸索出來的東西！現在，龍國人願意打包賣！這簡直是……”
“夠了！離我遠點！”小鬍子低吼一聲，厭惡地後退半步，躲開了戈林身上濃重的古龍水味和唾沫星子。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保持清醒，“戈林，你冷靜點！趙振自己都說了，H-29是過渡產品，生存能力有限，很快會被淘汰！我們眼下資源緊張，買幾架成品應急，震懾一下英國人和美國人，同時抓緊我們自己的噴氣式轟炸機專案才是正途！引進一整條快要過時的生產線，投入巨大，萬一真的很快落伍，我們就被套牢了！”
“趙振的話能信嗎？！”戈林立刻反駁，聲音拔高，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抖動，“元首！您想想趙振這個人！當初在太平洋，他把龍國海軍幾乎所有主力都擺出來跟美國人對峙，全世界都以為他要決戰中途島！結果呢？他反手就用一種我們至今都沒完全弄明白的遠端戰略轟炸機把珍珠港炸了個底朝天！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被困，徹底失去了太平洋！趙振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忽悠！他的話，尤其是關於他自己裝備弱點的話，我們必須反著聽！或者至少打五折聽！”
他喘了口氣，見小鬍子眼神有所動搖，立刻丟擲最有力的論據，扳著手指頭，語速飛快：“您想想看，如果H-29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是即將淘汰的‘過渡產品’，效能平平，生存力低下，那龍國自己會怎麼做？他們會象徵性地裝備幾十架，最多一兩百架，用於技術驗證和過渡，然後迅速轉產更好的型號，對不對？”
他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著小鬍子：“可實際上呢？根據我們最可靠的情報，龍國空軍七個航空師，清一色裝備H-29！總數超過1400架！ 1400架啊，我的元首！這是甚麼概念？如果它真的不好用，價效比低，或者很快過時，龍國那精打細算的趙振和盧孟實，會允許空軍把寶貴的軍費用來維持1400架‘雞肋’在天上飛嗎？龍國空軍的軍費雖然龐大，但也不是無限的！他們能養得起1400架昂貴的‘過度產品’嗎？絕無可能！”
戈林最後幾乎是在咆哮：“這隻能說明一件事！H-29絕對是一款成熟、可靠、成本控制得當、在可預見的未來仍然極具威懾力和實用價值的頂級轟炸機！所以龍國才敢下餃子一樣造了1400架！趙振說它‘過時’，要麼是在放煙霧彈，壓低我們的心理預期，方便他後續提其他條件；要麼就是他手裡有更可怕的玩意，但那種東西他絕對不可能賣！而H-29，就是他現在願意放出來的、最好的東西！我們不要，難道等著英國人或者美國人緩過勁來，從龍國手裡買走相關技術嗎？！”
小鬍子被戈林這一連串的、基於“常識”和“資料”的反駁說得有些發懵。他臉上的疑慮逐漸被一種新的思考所取代。是啊架……這個數字太有說服力了。龍國不是傻子，趙振更不是。如果H-29真的那麼不堪，絕不可能形成如此龐大的裝備規模。這不符合最基本的軍事經濟學邏輯。
他腦中迅速推演：造價和維護成本極高？——能裝備1400架，說明成本可控。即將過時？——大規模列裝現役主力部隊，說明至少在未來五到十年仍是核心裝備。效能平庸？——龍國用它作為戰略空軍支柱，必定有其不可替代的優勢（比如航程、載彈量、可靠性，或者有些未知的升級潛力）。
“對……你說的對，戈林。”小鬍子喃喃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之前的猶豫被一掃而空，“是我想簡單了。趙振這個狡猾的東方人，差點又用他那種故作坦誠的把戲騙過我！如果H-29真是廢物，龍國絕不可能裝備1400架！這絕對是一款價效比極高、成熟可靠的轟炸機，至少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它都能有效地把炸彈扔到倫敦、莫斯科，甚至……更遠的地方。”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定決心：“買！不僅僅是買飛機！生產線，技術，我們都要！砸鍋賣鐵也要！這是我們獲得可靠戰略轟炸能力最快、最直接的途徑！立刻讓施佩爾（軍備部長）和米爾希（空軍裝備負責人）核算，我們需要調動多少資源，支付甚麼樣的代價。同時，讓外交部和戈培爾準備好，在接下來的談判中，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H-29的完整生產體系拿到手！趙振想‘處理庫存’？好！我們就接盤這個‘庫存’，但價格和附加條件，必須對我們有利！”
“是！元首！”戈林興奮地立正，臉上放出光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成群結隊的德國版H-29遮天蔽日飛向英吉利海峽對岸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