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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要獨立

2026-01-27 作者:飛天的雨

加州,薩克拉門託,州議會大廈,緊急特別會議

巨大的圓形議事廳內,往日井然有序的辯論程式早已蕩然無存。空氣中瀰漫著恐慌、煙味和激烈爭吵帶來的灼熱氣息。座位席上人頭攢動,不僅坐滿了州參眾兩院的議員,還有被緊急召來的市長、郡治安官代表,以及一些面色惶然的地方商業領袖。旁聽席更是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和焦躁的民眾,嗡嗡的議論聲如同海潮,不斷衝擊著主席臺。

一個來自舊金山灣區的中年議員猛地站起來,他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揮舞著手臂,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刺耳的電流回響:“先生們!女士們!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著下一次轟炸!華盛頓已經完了!他們除了給我們發來更多的壞訊息和那該死的、沒人看得懂的核武器分析報告,甚麼也做不了!我們需要為自己的命運做主!我提議——立刻啟動程式,就加利福尼亞共和國的未來地位,舉行全民公投!”

“說得對!” 洛杉磯地區的一位年輕議員幾乎是跳了起來,臉上混合著憤怒和恐懼,“我們為甚麼要為華盛頓那群蠢貨的失敗買單?為甚麼要讓我們的家園、我們的海灘、我們的矽谷和好萊塢,天天暴露在龍國飛機的炸彈下?他們炸了我們的港口,毀了我們的工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炸我們的房子了?!獨立!只有獨立,我們才能直接和龍國談判!才能尋求中立!才能活下去!”

另一個來自內陸農業區的老議員,戴著厚厚的眼鏡,聲音顫抖但試圖擺出理性的姿態:“我諮詢過伯克利的幾位物理學教授……雖然我不完全明白那些術語,但他們非常嚴肅地告訴我,龍國人現在掌握的‘氫彈’,比之前報紙上說的‘原子彈’還要可怕得多!那不是炸燬幾個街區的問題,那是……那是能把整個海灣地區從地圖上抹去的東西!我們不能再綁在華盛頓這艘正在沉沒的破船上了!”

“荒謬!這是叛國!”

“叛國?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愛國!”

“沒有聯邦,我們靠甚麼防禦?”

“防禦?現在還有甚麼防禦?!你能用警棍擋住氫彈嗎?!”

“我們必須團結!”

“團結起來一起死嗎?!”

各種聲音嘈雜地響起,支援獨立的、反對的、主張向龍國直接乞和的、要求聯邦立即採取更強硬措施的……亂成一團。憤怒的咆哮、絕望的哭喊、激烈的辯駁、毫無意義的咒罵交織在一起,昔日的政治禮儀被求生的本能和極度的恐懼撕得粉碎。

“秩序!維持秩序!” 滿頭白髮的議長站在主席臺上,臉漲得通紅,拼命敲打著手中的小木槌。

“砰!砰!砰!”

木槌敲擊底座的聲音被淹沒在巨大的聲浪中。

“安靜!我要求你們安靜!”

“砰!”

一聲格外用力的敲擊後,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柄用了多年的硬木槌頭,竟然從手柄處斷裂,槌頭旋轉著飛了出去,砸在一位前排議員的檔案堆裡,引起一陣驚呼和更響的喧譁。

議長看著手中只剩下光禿禿木柄的槌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更加惱怒和無奈的神情。他猛地轉身,對身後同樣不知所措的議會秘書吼道:“再拿一個來!要更結實的!”

秘書慌忙跑向後面的儲物間。議事廳裡,混亂在繼續。有人已經開始起草所謂的《加州獨立公投議案草案》,有人在串聯簽名,更多的人則是在互相指責、爭吵,或者只是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裝飾華麗但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天花板,彷彿在等待那傳說中比太陽還要耀眼的毀滅之光,隨時可能穿透它,降臨到每一個人頭上。

木槌可以更換,但加州——乃至整個美國——面對龍國那令人絕望的武力優勢和心理威懾時,所暴露出的脆弱、分裂與茫然,卻已無可挽回。地方的政治算計在國家級別的生存危機面前,顯得如此短視而徒勞,卻又是在極度恐慌下最真實的人性反應。

曾經繁華的金融區街道,此刻成了兩種截然不同情緒的角力場,也是美國社會在滅頂之災前劇烈撕裂的縮影。混亂取代了秩序,標語和嘶吼取代了往日的車水馬龍。

街道的一側,聚集著揮舞著星條旗、臉上塗著油彩、眼神中充滿悲憤與決絕的人群。他們大多年紀較長,或是有親屬在軍隊服役。他們的標語簡單而熾熱:“與國共存亡!”“決不屈服!”“美國精神永不滅!”。一個穿著舊海軍陸戰隊夾克、頭髮花白的老兵站在臨時搭起的木箱上,用嘶啞的嗓音透過擴音器吶喊:“看看你們!看看這些想逃跑的懦夫!這個國家養育了我們,保護了我們!現在它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你們想的不是並肩戰鬥,而是割下它一塊肉去討好敵人?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懦夫的行為!我們應該堅守在這裡,相信我們的軍隊,相信美利堅的精神!”

“對!叛徒!滾出美國!” 他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怒吼,聲浪震天。他們看向街道另一側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彷彿在看一群玷汙聖地的異端。

街道的另一側,人群同樣龐大,但情緒更加複雜,恐懼、焦慮、求生的急切壓倒了一切。他們舉著的標語五花八門:“加州獨立,和平生存!”“不為華盛頓的愚蠢戰爭送死!”“我們要活著,不要殉葬!”。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教師的中年婦女拿著話筒,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利:“生存!我們只是在爭取生存的權利!華盛頓的那幫政客和將軍把國家帶入了絕境,他們招惹了根本不能招惹的敵人!現在龍國的氫彈隨時可能落下來,他們要我們全體陪葬嗎?這不是愛國,這是愚蠢!是拉著所有人一起死的瘋狂!我們加州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有權利活下去!”

“對!我們不想死!”“獨立!談判!”“讓戰爭滾蛋!” 這邊的人群也沸騰起來,許多人的臉上寫著清晰的恐懼,那種對未知超級武器的恐懼,已經壓倒了傳統的國家認同。

兩股人潮隔著警方拉起的、已經岌岌可危的警戒線互相咆哮、對罵,投擲著水瓶、標語牌和任何能抓到的東西。

“你們這些貪生怕死的蛀蟲!”

“你們這些被洗腦的戰爭瘋子!”

“滾回你們的洞穴去!”

“你們才該滾去前線送死!”

言語的衝突迅速升溫。不知是誰先越過了警戒線,推搡了對面的人。就像火星濺入了油桶。

“他推我!”

“打這些叛國賊!”

“保護自己人!”

瞬間,場面徹底失控。警戒線被扯斷、踩爛。兩股人潮轟然對撞在一起!拳頭、腳、隨手撿起的木棍、斷裂的旗杆……都成了武器。吶喊聲、怒罵聲、慘叫聲、東西破碎的聲音混雜成一曲暴力的交響樂。原本維持秩序、但人數嚴重不足的警察被衝得七零八落,試圖隔開人群,卻往往被捲入混戰,警帽被打飛,警棍被搶奪。

一個高舉星條旗的年輕男子,旗杆被“獨立派”的人搶奪,他紅著眼睛撲上去,和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旗幟被撕扯、踐踏。另一邊,幾個“獨立派”的年輕人被“愛國派”按倒在地,臉上挨著拳頭,仍在大喊:“我們要活!有錯嗎?!”

商店的櫥窗在混戰中被砸碎,路邊停放的汽車被推翻、塗鴉。煙霧彈(不知從何而來)開始瀰漫,刺激性的氣味讓人咳嗽流淚,卻絲毫無法阻止這場因終極恐懼而引發的同胞相殘。

這不是有組織的政治對抗,而是在絕望壓力下,人類求生本能與固有信念之間最原始、最野蠻的衝突。愛國情懷與生存慾望,這兩種本都源自人性深處的情感,此刻卻勢同水火,將昔日的鄰居、同胞變成了街頭的死敵。

遠處,市政廳的屋頂上,幾名市政官員和記者用望遠鏡看著市場街的亂象,面色慘白。一人喃喃道:“龍國人還沒登陸……我們……我們就要自己先把自己撕碎了。”

這場爆發在加州心臟地帶的械鬥,如同一個危險的訊號,迅速透過無線電和驚恐的目擊者傳遍西海岸,乃至全國。

國務卿和金上將帶進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沉重,但杜魯門總統的反應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當國務卿急促地建議應立即採取強力措施干預加州愈演愈烈的分裂騷亂時,杜魯門只是擺了擺手,嘴角甚至扯出一絲諷刺的苦笑。

“干預?拿甚麼干預?國民警衛隊?他們自己家裡人說不定就在街上對打。” 他揉了揉眉心,“加州那幫人鬧獨立,嚷嚷了快一百年了,哪次真成了?現在不過是嚇破了膽,胡喊幾句罷了。讓他們鬧,鬧累了,發現離了聯邦連瓶乾淨的飲用水都搞不定的時候,自然就消停了。現在真正的麻煩不在這兒。”

金上將緊接著彙報了更迫近的軍事威脅:“總統先生,龍國的航母戰鬥群在短暫後撤後,再次前出。他們的‘海東青’恢復了在我們西海岸上空的常態化巡邏和威懾飛行,頻率甚至更高了。”

杜魯門聽了,只是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天花板:“讓他們飛吧。西海岸還有甚麼值得他們炸第二次的?船塢?工廠?港口?該沒的都沒了。”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破罐破摔的頹唐,“他們飛得再近,我們也拿他們的艦隊沒辦法了。這就是現實。”

這時,他的秘書拿著一份簡報,猶豫地開口:“總統先生,還有一個……不太好的趨勢。由於民間自發用紅色標記非軍事設施的行動廣泛傳播,且龍國似乎預設了這種‘君子協定’,現在他們區分目標的成本大大降低。偵察機只需識別大片紅色區域,就能輕易判斷出哪裡是平民聚集區,哪裡……可能是未標記或標記可疑的潛在軍事目標。這意味著,如果我們有任何軍事調動或設施偽裝企圖,會變得……異常顯眼。”

秘書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龍國的空中打擊將變得更加精準、高效,而美國殘存的軍事力量幾乎失去了任何隱蔽和機動的空間。

杜魯門沉默了許久,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他慢慢地、極其艱難地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面前幾位核心幕僚,最終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吐出了一句他們等待已久、卻又害怕聽到的話:

“算了吧……別再撐了。給龍國發訊號,秘密的,最高階別的。我們……談判。簽署停戰協議。”

國務卿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總統說出“停戰”二字,還是心頭一震。他立刻想到複雜的國際牽連:“總統先生,那德國和英國那邊……我們和龍國停戰,意味著太平洋和大西洋西部的戰事將告一段落,但我們對德、對英的戰爭狀態還在繼續。這如何協調?”

杜魯門的眼神此刻卻重新聚焦,閃過一絲老牌政客的算計光芒,頹唐之氣稍減:“誰說要跟他們一起停了?德國那個小鬍子,英國那個死胖子,他們配跟我們坐在同一張和平桌子上嗎?不。”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戰略意圖:“告訴趙振,或者他指定的談判代表,我們可以與龍國達成秘密停火,甚至簽署正式的太平洋停戰協定。雙方軍事力量脫離接觸,龍國停止對北美本土的一切軍事行動,我們承認龍國在西太平洋和已佔領區域的既得利益。作為交換,我們必須能夠騰出手來,集中我們全部剩餘的力量——對,就是目前被龍國壓著打、但對付歐洲綽綽有餘的力量——去徹底解決德國和英國。”

國務卿瞳孔微縮,被這個大膽甚至有些冷酷的提議驚住了:“這……總統,這可行嗎?龍國會同意我們抽身去攻打他們的……嗯……名義上的貿易組織夥伴?”

“為甚麼不同意?” 杜魯門反問,臉上露出了近幾個月來罕見的、帶著精明算計的表情,“你想想,德國和英國,就算綁在一起,現在是龍國的對手嗎?龍國收拾他們需要費多大力氣?但龍國現在首要目標是鞏固太平洋,消化佔領區,未必想立刻兩線作戰,深入歐洲泥潭。而我們,雖然打不過龍國,但把憋了一肚子火、還剩下不少家底的海空軍扔到歐洲去,對付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德國和焦頭爛額的英國,綽綽有餘。”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彷彿在絕境中終於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生路:“我們和龍國停戰,對趙振來說,是去了一個暫時啃不下的硬骨頭(全面登陸北美),還能得到一個坐山觀虎鬥的機會。我們則得到了喘息之機,以及一個重新證明自己實力、奪取實際利益的方向——歐洲。等我們把英國打趴下,把德國徹底摁死,我們手裡就重新有了籌碼。到時候,那個被龍國主導的‘國際貿易組織’,是不是就該有個空位子了?我們是不是就能以歐洲解放者的身份,進去分一杯羹,甚至……重新平衡龍國的影響力?”

這個計劃充滿了風險、背叛和赤裸裸的現實主義算計。它意味著預設龍國在太平洋的霸權,同時將戰火更猛烈地引向曾經的盟友和敵人,以期在廢墟中為美國謀取一塊新的立足之地。

國務卿和金上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但也隱隱看到了一絲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可能。這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戰略賭博,也是對美國傳統外交原則的徹底背離。

“總統先生,” 國務卿緩緩開口,“這需要極其秘密、謹慎的外交接觸,以及……龍國方面的默契,甚至默許。趙振……他會接受這種‘分而治之’的提議嗎?”

杜魯門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大洋,投向那個神秘的東方對手:“試試看吧。告訴他,我們不是求和,是提出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戰略調整。我們承認他現在是太平洋的王,而他,或許也樂意看到大西洋對岸,少一個能給他找麻煩的完整歐洲。去吧,立刻安排最隱秘的渠道。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一場基於純粹實力算計和生存需求的秘密外交交易,在龍國氫彈的陰影和美國西海岸的廢墟之上,悄然拉開了序幕。世界格局,可能因這份即將發出的秘密停戰提議,而走向一個更加詭譎難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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