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新旅順”基地,第九兵團司令部。
半地下式的指揮所內雖然安裝了從國內運來的簡易通風裝置,但依舊悶熱。劉戰只穿著襯衣,領口敞開,額頭上沁著汗珠,正對著大幅的波斯灣及周邊態勢圖凝神思考。參謀們進出忙碌,電臺滴答聲不絕於耳。
“給總司令部發電。” 劉戰轉過身,對通訊主任下令,聲音因長期在乾燥環境下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沉穩,“電文如下:經半年肅清、整飭與建設,波斯灣沿岸指定區域已實現完全有效控制,舊勢力剷除,基層秩序初步建立,關鍵基礎設施(港口、機場、雷達站、居住區)運轉正常。周邊勢力(沙特、伊朗)已明確表示不再進行軍事挑釁。請求下一步指示。第九兵團司令,劉戰。”
電文簡潔、務實,沒有邀功,只陳述事實。這是劉戰這半年來在萬里之外獨自面對複雜局面錘鍊出的風格。
電報透過大功率電臺,穿越阿拉伯海、印度洋、南海,飛向奉天。
奉天總司令部,趙振收到電報的時間是凌晨。他並未休息,正在與張遠山等人推演東北亞局勢。譯電員將電文送來時,他快速掃過,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劉戰幹得不錯,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趙振將電文遞給張遠山,“控制住了就好。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達命令:
“一,從第三兵團(北境)、第五兵團(平津冀)、第六兵團(東北)、第八兵團(中原)各抽調一個齊裝滿員、適應性強的主力師,組成波斯灣增援軍團,共計十萬人。配屬全部重型工程裝備、後勤保障單位及……第一批石油勘探與開採專家團隊、核心裝置。”
“二,命令新建成的‘華山’號、‘衡山’號航母戰鬥群,結束本土適應性訓練後,即刻啟程,前往波斯灣,與‘泰山’號戰鬥群匯合,歸屬第九兵團暨波斯灣特遣艦隊司令劉戰統一指揮。”
“三,後勤總部立即啟動‘黑金’計劃第一階段海運,將後續勘探開採裝置、煉油廠預製構件、管道材料以及足夠五十萬人維持高強度作戰一年的彈藥、物資,分批運往波斯灣。”
“四,電令劉戰:增援即至,鞏固成果,保障勘探。波斯灣一切事務,由你全權處置,遇事可先斬後奏。”
命令層層傳達,北方軍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從長城內外到松花江畔,四個主力師迅速交接防務,向指定港口集結。剛剛服役、油漆味尚未散盡的“華山”、“衡山”兩艘六萬噸級鉅艦,率領著它們的護航編隊,緩緩駛出母港,再次劈波斬浪,航向西方。龐大的運輸船隊開始裝載那些神秘的鋼鐵裝置,其中很多形狀連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都未曾見過。
一個月後,波斯灣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人潮與船隊。
運兵船靠岸,十萬人的生力軍踏上滾燙的沙地。他們帶來了更充沛的兵力和更先進的裝備。工程兵部隊規模暴增,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鋪設道路、擴大港口、修建永久性機庫和儲油設施。隨船抵達的數千名工程師、地質學家、鑽井工人和技術人員,在軍隊的嚴密保護下,立刻奔赴前期勘探確定的幾個最有希望的區域。
“華山”號和“衡山”號航母的巨大身影出現在海平線上時,在“新旅順”港引起了轟動。即使是見慣了“泰山”號的官兵和當地居民,也為這兩艘更新、更龐大的鋼鐵浮島的威嚴所震撼。它們與“泰山”號組成的三航母戰鬥群,成為波斯灣乃至整個印度洋西北部最強大的海上力量,沒有之一。
至此,北方軍在波斯灣沿岸的總兵力,達到了24個主力師(含原第九兵團主力)加上大量輔助部隊,共計超過五十萬人的規模。這還不包括規模急劇膨脹的海軍和航空兵。五十萬裝備精良、後勤充足、戰鬥經驗豐富的現代化軍隊,牢牢扼守著這片戰略水域。別說周邊的沙特、伊朗,就連地中海的義大利艦隊和偶爾出現在阿拉伯海的英國分艦隊,在評估這份力量時,都不得不格外慎重。
“哈哈!總司令真夠意思!不僅沒忘了我老劉,還給咱派來這麼多生力軍,連看家的新航母都送來了!” 劉戰在司令部裡拿著奉天的回電和增援部隊清單,高興得直拍桌子,連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手裡有兵有艦,心中不慌。五十萬大軍在手,他感覺腰桿比波斯灣最深處的鑽井還要硬。
增援到位後,勘探工作以近乎軍事化的速度推進。大型鑽機在選定地點豎起,日夜轟鳴。軍隊在外圍拉起了數道警戒線,防空雷達全天候運轉,戰鬥機輪流升空巡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尋找總司令所說的“寶貝”,但具體是甚麼,多數士兵並不清楚。
直到那一天。
位於內陸某處編號“KD-01”的勘探井,在鑽探到某個深度時,技術人員的儀表讀數開始瘋狂跳動。經驗豐富的鑽井隊長意識到甚麼,臉色大變,嘶吼著下令全員緊急撤離到安全距離。
他們剛剛撤出不到百米——
“轟——!!!”
一聲沉悶的、彷彿大地呻吟的巨響從井口傳來。緊接著,一股粘稠的、黑褐色的液體混合著天然氣和泥沙,以無可阻擋的狂暴力量,衝破了所有控制裝置,如同一條被禁錮了億萬年的黑色巨龍,咆哮著從地底直衝雲霄!粗大的油柱達到數十米甚至上百米高,在灼熱的陽光下,黑色的油滴如雨般灑落,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而獨特的原油氣味。
“出油了!是自噴井!特大自噴井!” 勘探隊長激動得語無倫次,滿臉滿身都是黑色的油點,卻笑得像個孩子。
緊接著,附近的其他幾個勘探點也相繼傳來捷報,均發現高品質的淺層自噴原油。一條條“黑龍”在波斯灣沿岸的荒漠上衝天而起,場面蔚為壯觀,也無比駭人。黑色的黃金,就這樣以最原始、最狂野的方式,向世界宣告了它的存在。
訊息第一時間傳到司令部。劉戰帶著將領和參謀們驅車趕到最近的一處噴發現場。看著那彷彿連線天地的黑色巨柱,聞著空氣中濃烈的油氣,劉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冷靜。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卻一拳砸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寶貝,真的是天大的寶貝!”
他轉過身,面對隨行的所有高階軍官,聲音斬釘截鐵,壓過了井噴的轟鳴:“傳我命令:全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海軍,航母戰鬥群前出警戒,擴大巡邏範圍,尤其是西北方向(歐洲)和西南方向(非洲)!”
“空軍,所有戰機掛實彈,雷達網全開,任何未經允許接近我控制區上空的不明飛行物,警告無效後可直接擊落!”
“陸軍,各師進入預設防禦陣地,加固工事,儲備彈藥。內務部隊加強內部排查與反間諜力度!”
“通訊,啟用最高階別加密線路,與奉天總部的聯絡提高到戰時頻率!”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兄弟們,看到這噴出來的東西了嗎?這不是水,這是比黃金還惹人眼紅的黑金!從今天起,從這油噴出來的這一刻起,我們這裡就成了全世界最肥的肉,最亮的靶子!德國佬,英國佬,還有那些表面上服軟、心裡不知道打甚麼算盤的沙特人、波斯人,甚至……更遠的勢力,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油味的灼熱空氣:“記住總司令的話,也給我記住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波斯灣,沒有盟友,只有利益!能信任的,只有我們自己手裡的槍,身邊的兄弟,還有腳下這片我們必須守住的土地! 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誰要是出了岔子,讓這寶貝丟了,或者毀了,別怪我劉戰不講情面!”
倫敦,唐寧街十號地下緊急會議室,氣氛比德國轟炸機臨空時還要壓抑、暴躁。
首相丘吉爾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衰老雄獅,在鋪著波斯地毯( ironic )的狹小空間裡來回踱步,臉色漲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面前攤開的是來自中東的絕密急電,上面簡短的幾行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眼睛:“波斯灣北方軍控制區發現大規模自噴高產油田……油柱高達百米……品質極佳……預估儲量驚人……”
“Ah!Ah!Ah——!!!” 丘吉爾突然停下腳步,對著天花板發出一連串短促而憤怒的咆哮,唾沫星子飛濺,“我的油田!那是帝國的油田!是我們先發現、我們先勘探、我們先標記的地方!這群該死的、從遠東冒出來的東方強盜!小偷!騙子!他們用幾架破飛機,就騙走了我們的土地,然後從我們的土地下面,挖出了本該屬於王冠的黑色鑽石!”
他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瞪向縮在會議桌末尾、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裡的那位議員——正是半年前在討論是否出售波斯灣土地時,信誓旦旦表示“那裡除了沙子甚麼也沒有”的約翰·埃姆斯利勳爵。
“約翰!” 丘吉爾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動,“你!當時你是怎麼說的?‘首相閣下,波斯灣除了沙子啥也沒有’?嗯?現在呢?那下面不是沙子,是流淌的黃金!是工業的黑色血液!是能讓帝國艦隊重新馳騁全球、能讓工廠永不熄火的命脈!那曾經是我們的!是我們的!就因為你的一句屁話,因為一群短視的蠢貨,我們像打發乞丐一樣把它扔給了那個東方軍閥!現在我們得到了甚麼?幾架很快就會過時的飛機,而他們得到了一個能支撐百年國運的油庫!”
埃姆斯利勳爵面如死灰,額頭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說甚麼?當時誰能想到那片公認的荒漠真有如此海量的石油?可這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首相更暴怒。
“首相,請您冷靜。” 帝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爵士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他的聲音疲憊而沉重,“現在指責已無濟於事。根據我們在中東和印度方面得到的最新情報,北方軍在波斯灣的總兵力已經膨脹到至少五十萬,擁有三艘航空母艦(包括兩艘新式重型航母)為核心的強大艦隊,數百架先進戰機,並且……他們已經在發現油田後,宣佈全軍進入最高階別的一級戰備狀態。他們的防禦體系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完善。而我們……”
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事實:“而我們目前能夠機動、且有希望投送到波斯灣區域的兵力,最多不會超過十五個師,且嚴重缺乏重型裝備和空中支援。皇家海軍主力必須用於保衛本土和北大西洋航線,地中海艦隊被義大利人牽制,印度洋艦隊實力薄弱。更重要的是,我們缺乏在如此遙遠距離上,維持一場大規模高強度進攻戰役的後勤能力。我們的小夥子們……恐怕……”
“恐怕甚麼?恐怕打不過?” 丘吉爾猛地打斷他,揮舞著拳頭,“打不過也得打!那是我們的石油!是帝國的生命線!沒有石油,我們的坦克怎麼開?軍艦怎麼動?飛機怎麼飛?難道要我們跪下來去求美國人施捨,或者眼睜睜看著德國佬和那個趙振把世界瓜分嗎?調集軍隊!從印度調,從澳大利亞調,從非洲調!讓海軍冒險透過地中海,或者繞道好望角!搶過來!必須把那片油田給我搶過來!”
這番咆哮充滿了絕望下的歇斯底里和無能狂怒。在座的每個人都清楚,首相說的“調集軍隊搶過來”在當前的戰略態勢下,根本是天方夜譚。且不說能否集結足夠兵力,就算能,如何突破北方軍嚴陣以待的五十萬大軍和三航母戰鬥群?如何保障萬里遠征的後勤?更何況,歐洲的主戰場正在生死邊緣,任何大規模的兵力抽調都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丘吉爾粗重的喘息聲。財政大臣小聲提醒:“首相,我們剛剛因為獲得‘野馬’戰鬥機,在空戰中稍微穩住陣腳,民眾士氣有所回升。如果此時再開啟一場萬里之外的、勝算渺茫的新戰爭,恐怕……”
丘吉爾像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良久,他才放下手,眼神裡充滿了痛苦、不甘和一種被命運嘲弄的挫敗感。“那就想辦法……想辦法給趙振添堵!不能讓他那麼舒服地獨佔石油!聯絡沙特,聯絡伊朗,聯絡任何對那片油田有想法的人!提供武器,提供顧問,煽動叛亂!還有……給柏林透點風,就說……北方軍的石油,多得能淹沒整個歐洲!”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讓水變得更渾,讓所有人都去爭,去搶!最好能讓德國人和北方軍先打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柏林,帝國總理府大廳。
一份來自軍事情報局(阿勃維爾)和外交部雙重確認的情報,被送到了小鬍子面前。當“波斯灣”、“北方軍”、“特大自噴油田”、“預估儲量超十億噸”等關鍵詞映入眼簾時,大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然後被點燃。
“Ah!Ah!Ah——!!!” 小鬍子爆發出比丘吉爾更加尖銳、更加神經質的狂吼,他一把抓起那份報告,狠狠撕成碎片,扔向空中,紙片如雪般飄落。他臉上的肌肉扭曲,小鬍子劇烈顫抖,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悔恨。
“隆美爾!埃爾溫·隆美爾!老子要槍斃了你!你這個蠢豬!笨蛋!白痴!你在非洲的沙漠裡都幹了些甚麼?!和那些缺糧少彈的英國佬玩捉迷藏嗎?!曬太陽嗎?!撿貝殼嗎?!”
他衝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瘋狂地戳著北非,然後又劃到波斯灣,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地圖戳破。“看看!看看這裡!離你的非洲軍團曾經達到的位置有多近?啊?!石油!黑色的黃金!能驅動整個帝國戰爭機器運轉一百年的血液!它曾經離我們那麼近!那麼近!就像放在盤子裡的蛋糕!可你呢?你在託布魯克城外磨蹭!你在阿拉曼跟英國人比拼誰挖戰壕挖得快!你讓唾手可得的財富,落到了一個黃皮猴子的手裡!”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侍從和官員們噤若寒蟬,連戈林都縮了縮脖子。
“那是我的石油!是我的油田!是德意志千年國運的保障!” 小鬍子捶打著地圖上的波斯灣,狀若癲狂,“有了它,我們就不用看羅馬尼亞人的臉色!不用為每一滴燃料精打細算!我們可以造出成千上萬的坦克飛機,淹沒莫斯科,跨過英吉利海峽!可現在呢?現在它成了趙振的私人金庫!成了懸在我們東線將士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他哪天高興,把石油賣給斯大林呢?!”
這時,得到訊息匆忙趕來的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凱特爾等一眾高階將領也來到了大廳,正好趕上元首的怒火巔峰。
古德里安臉色鐵青,他看著地圖,同樣痛心疾首,忍不住低聲抱怨:“當初我就說過,應該更果斷地向中東方向施加壓力,而不是把重心完全放在……”
“你閉嘴!” 還沒等他說完,同樣滿肚子火的空軍元帥戈林就把矛頭指向了他,“古德里安!當初力主優先解決蘇聯、認為中東是次要方向的是誰?是你的裝甲兵總監部!是你們陸軍的參謀!現在跑來放馬後炮?”
“放屁!” 古德里安也火了,“戰略方向是元首和最高統帥部定的!你們空軍當時不是也吹噓靠轟炸就能讓英國屈服嗎?結果呢?倫敦還在那裡!如果我們早一點,哪怕只是象徵性地支援隆美爾向埃及以東試探,局勢都可能完全不同!”
“支援隆美爾?他那點兵力,補給都跟不上,拿甚麼去試探波斯灣?用駱駝嗎?” 凱特爾試圖打圓場,但語氣裡也帶著埋怨。
“好了!都給我閉嘴!” 小鬍子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掃過這群爭吵不休的將領,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錯失良機,我們所有人都有責任!包括我!”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胸膛仍在劇烈起伏:“現在,趙振在波斯灣有五十萬軍隊,三艘航母。他們進入了最高戰備。硬搶,在我們要優先解決蘇聯的前提下,幾乎不可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柏林陰沉的天空,聲音冰冷而決絕:“但是,石油必須得到。至少,不能讓它順暢地流向我們的敵人。命令軍事情報局、黨衛隊外勤部門,動用一切手段,滲透、破壞、煽動波斯灣地區的反抗!聯絡阿拉伯的民族主義者,聯絡對北方軍統治不滿的部落,提供武器、資金、訓練!我要讓趙振的油田不得安寧,讓他每抽出一桶油,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更加冷酷的光芒:“同時,加快‘巴巴羅薩’計劃的最終準備。我們必須,在趙振完全消化波斯灣、並將其石油產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爭能力之前,徹底摧毀蘇聯!然後……或許我們才有餘力,去跟這位東方的鄰居,好好‘談談’波斯灣的歸屬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