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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送你上法庭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東京,日本最高軍事法庭。

這座模仿西方新古典主義風格建造的灰白色建築,此刻籠罩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本該莊嚴肅穆的審判庭裡,座無虛席,但坐在下面的不是普通旁聽者,而是清一色穿著軍服或燕尾服的軍政要員、貴族元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驚魂未定的餘悸,難以掩飾的羞憤,以及竭力維持的、搖搖欲墜的“帝國威嚴”。

高高的審判席上,三位身著黑袍、頭戴白色假髮的法官正襟危坐,中間那位首席法官山田正義,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又不得不強打精神的樣子,心裡早把安排這差事的上司罵了八百遍:(踏馬的,又是我來審這種燙手山芋!上次處理“二二六”的爛攤子也是我,上上次海軍造艦舞弊案還是我!老子早就該退休回家養錦鯉了!這案子怎麼判?一邊是捅了天大婁子、但根深蒂固的陸軍大將,一邊是急著找替罪羊、面目可憎的首相和海軍那幫喪家犬……判誰都得得罪一大片!)

“全體起立!”書記官的聲音有氣無力。

稀稀拉拉的起立聲後,審判長山田敲了敲法槌:“現在開庭。審理帝國訴陸軍大將松井石根瀆職、指揮不當致使帝國遭受重大損失一案。請原告方陳述。”

原告席上,站起來的人讓所有人精神一振——竟然是當朝首相,東條英機。這位以狂熱、頑固著稱的軍國主義頭子,此刻換上了一副沉痛無比、憂國憂民的面孔。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卻帶著刻意壓抑的顫抖,開始了他的表演。

“尊敬的審判長,各位法官閣下,在座的帝國同仁們!”東條的聲音在寂靜的法庭裡迴盪,“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內閣總理大臣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痛心疾首的帝國公民、一個為四十萬英魂夜不能寐的老兵的身份,對松井石根大將提起控訴!”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需要極力控制情緒,眼圈竟然真的泛紅了:“淞滬!美麗的長江口!帝國經營多年的前進基地!在那裡,我們英勇的陸軍將士,海軍聯合艦隊的精華,航空兵的勇士們……近四十萬帝國最優秀的兒女啊!” 他聲音哽咽,握拳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他們本應帶著榮耀凱旋,將帝國的旭日旗插遍支那的東海之濱!可是現在呢?他們永遠地留在了那片異國的土地上,沉在了冰冷的海底!英魂不遠,屍骨難寒!”

他猛地轉身,伸手指向被告席上臉色鐵青的松井石根,手指因“激動”而顫抖:“而造成這場帝國聖戰以來前所未有之慘敗、這場讓天皇陛下憂心、讓國民泣血的災難的罪魁禍首,就是坐在那裡的——松井石根!”

東條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滔滔不絕的指控,邏輯清晰,資料詳實(真假不論),情緒飽滿:

“一,剛愎自用,戰略誤判! 明明有情報顯示支那北方軍主力異動,趙振用兵詭譎,松井大將卻盲目自信,堅持將主力集中於淞滬南線,輕視北方軍威脅,致使我軍側翼空虛,遭敵裝甲部隊迅猛突擊,防線頃刻崩潰!”

“二,優柔寡斷,貽誤戰機! 在支那軍放棄金山、衛城,明顯誘敵深入之際,未能果斷識破詭計,反而令部隊冒進,陷入敵預設之火力陷阱,白白損耗帝國寶貴的有生力量!”

“三,協調不力,陸海齟齬! 作為淞滬派遣軍最高指揮官,未能有效統合陸軍與海軍力量,致使陸海協同脫節。海軍抱怨得不到陸航有效掩護,陸航則……(他含糊了一下,畢竟陸航背後勢力也大)總之,未能形成合力,反被敵軍各個擊破!”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對突發危機處置嚴重失當! 當支那北方軍空軍主力突襲我聯合艦隊時,松井大將身處何處?在後方!在相對安全的‘長門’號上!未能及時指揮艦隊疏散、組織有效防空,眼睜睜看著帝國百年海軍積累之精華,‘赤城’、‘加賀’、‘武藏’……一艘艘鉅艦葬身火海,沉入東海!帝國海軍……一夜之間,主力盡喪啊!”

說到動情處,東條英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用袖子擦拭著,聲音悲愴無比:“審判長!諸位!四十萬忠魂,無數艦機,帝國國運所繫之海軍主力……這一切的損失,必須有人負責!必須有人向天皇陛下,向全體國民,向那些犧牲的將士和他們的家人,做出交代!否則,天理何在?軍紀何存?帝國威嚴何存?!”

他的發言“情真意切”,“有理有據”,感染力極強。旁聽席上不少與海軍關係密切或純粹被慘敗嚇破膽的官員,都忍不住低聲附和,對被告席投去憤怒的目光。

然而,沒人看到,東條在低頭擦拭“淚水”的瞬間,眼底閃過的那一絲冰冷算計和如釋重負。他心中瘋狂吐槽:(松井君,我的老朋友,對不住了。你也知道,仗打到這個份上,總得有人出來扛下所有。海軍那幫馬鹿已經廢了,可他們的怨氣總得有個出口。國民的怒火需要平息,天皇陛下的疑慮需要消除,甚至……陸軍的內部也需要整頓。你是前線總指揮官,這個‘總負責人’的帽子,你不戴,難道要我戴?難道要讓整個陸軍高層來戴?死道友不死貧道,為了帝國的“團結”和“未來”,為了我能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收拾殘局,你就把這一切都承擔起來吧。等你“認罪”伏法,我會給你爭取一個體面的結局,你的家族也會得到照顧的……大概吧。)

審判長山田正義機械地按照流程,敲了下法槌:“原告方陳述完畢。現在,請被告松井石根大將,就指控進行陳述和辯解。”

“哈!” 被告席上,松井石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東條那番表演更是讓他氣得傷口(心理上的)崩裂。他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完全沒了往日大將的沉穩,像個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冤枉!天大的冤枉!審判長!我是被汙衊的!是被推出來頂罪的!” 松井的吼聲震得法庭嗡嗡作響,“首相閣下,不,原告東條君!你說我指揮不當?說我在‘長門’號上安全地看戲?放屁!全是放屁!”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也顧不上甚麼禮儀了:“我接任淞滬派遣軍司令官時,是甚麼局面?是海軍馬鹿們吵著要‘懲罰支那’、陸軍參謀本部那幫蠢貨拍腦袋定下的‘有限攻略’方案已經騎虎難下的局面!給我的兵力就那麼多,給我的任務是‘佔領要點,迫和支那政府’!既要打,又不能大打,還要提防北邊虎視眈眈的趙振!這仗怎麼打?你告訴我怎麼打?!”

他猛地轉身,對著旁聽席上海軍軍官聚集的區域咆哮:“海軍主力全軍覆沒,怪我?!我當時在哪裡?我在本土!在接受質詢和述職!是哪個蠢貨批准艦隊在缺乏有效空中掩護的情況下,靠近支那海岸線的?是海軍軍令部!是聯合艦隊司令部自己!我的報告裡再三強調北方軍空軍的威脅,請求暫緩艦艇靠近支援,他們聽了嗎?!”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野馬都飛到頭頂上了,炸彈都丟下來了,我們英勇的帝國海軍飛行員在幹甚麼?在睡覺!在甲板上曬太陽!預警機制形同虛設!防空火力組織混亂!這難道是我一個陸軍大將能遙控指揮的?這純純的是他們自己找死!是海軍一貫的傲慢和輕敵害死了自己!”

“還有陸軍航空兵!”松井又把矛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那裡坐著幾個臉色尷尬的陸航將領,“開戰前是誰拍著胸脯保證‘淞滬制空權在我’的?是誰的飛行員一看到支那空軍大規模出動,連交戰都不敢,掛滿副油箱直接掉頭逃回本土的?!我的部隊在陸地上頂著支那軍的重炮和坦克衝鋒,需要空中支援的時候,他們在哪裡?在天上忙著比賽誰逃得快!這樣的‘配合’,你讓我怎麼打勝仗?!”

他最後轉向審判席,聲音因為激動和委屈而嘶啞:“審判長!我是有責任,我未能扭轉戰局,我愧對陛下和國民。但是,把帝國在淞滬的所有失敗,把海軍葬送家底的蠢行,都扣在我一個人頭上,這是不公正的!這是有人想找替罪羊,想掩蓋真正的決策失誤和體制弊病!我不服!我絕不接受這樣的指控!”

松井石根的辯駁同樣“擲地有聲”,而且刀刀見血,直指海軍、陸航甚至更高決策層的失誤。旁聽席上被他點到名的系統官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有人怒目而視,有人低頭不語,氣氛更加詭異。

山田法官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卻在哀嘆:(看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狗咬狗,一嘴毛。誰都不乾淨,誰都有一屁股屎。這案子怎麼判?判松井有罪,陸軍那邊肯定不幹,他爆出來的海軍和陸航的料足夠讓那兩撥人也喝一壺。判他無罪?首相和海軍那邊怎麼交代?國民的怒火怎麼平息?哎……我這假髮戴著真燙頭……)

法槌的迴音還在空曠的審判庭裡嗡嗡作響,山田法官那句“休庭”的餘音未落,一個嘶啞、充滿刻骨仇恨的聲音就像破鑼一樣炸響,徹底撕破了勉強維持的秩序:

“松井石根!就是你!是你的愚蠢和懦弱害死了聯合艦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旁聽席前排,一個面色慘白、左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海軍中將,正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前傾,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直勾勾地瞪著被告席。他是第三艦隊副司令官,在“長門”號遭空襲時被炸斷腿,僥倖被救起,成了那場海葬中少數倖存的高階軍官之一。

“開戰前,就在‘長門’號的指揮室裡!” 他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發抖,卻異常清晰,“是你,親口說的!‘只要我們不把所有主力全部投入淞滬戰場,趙振預設的口袋就永遠收不緊!’ 是你主張用有限兵力‘慢慢蠶食’,是你否決了海軍提出的集中兵力、早期決戰的方案!結果呢?結果就是我們的艦隊像靶子一樣被擺在海上,讓支那人的飛機像打火雞一樣一個個點名!是你!是你用你陸軍的狹隘和愚蠢,葬送了帝國海軍!”

他越說越激動,僅存的腿也在輪椅上顫抖:“你應該切腹!現在就切腹!向葬身海底的數萬海軍將士謝罪!向天皇陛下謝罪!”

這一下,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海軍那邊,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氣、恥辱和恐懼的軍官們,瞬間找到了宣洩口。這個斷腿中將的控訴,說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聲——仗是陸軍要打的,方案是陸軍主導的,失敗了,當然是陸軍的責任!我們海軍只是被連累的受害者!

“對!就是陸軍的責任!”

“甚麼‘名將’,根本就是蠢貨!”

“我們寶貴的戰艦啊……全完了!”

“切腹!必須切腹謝罪!”

唾罵聲、指責聲從海軍坐席區轟然爆發,如同海嘯般撲向被告席和整個陸軍陣營。幾個年輕氣盛的海軍少壯軍官甚至站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指著陸軍方向叫罵。

陸軍這邊,本來就對海軍在淞滬戰役中“支援不力”、“率先逃跑”憋著火,此刻見這群“喪家之犬”還敢把屎盆子全扣過來,哪能忍得了?

一個身材粗壯、臉上帶著刀疤的陸軍中將猛地拍案而起,聲音比海軍那邊還大:“八嘎!你們這群海上的馬鹿還有臉叫?!老子的整個師團在金山幾乎打光!士兵們頂著支那人的重炮和坦克衝鋒的時候,你們承諾的艦炮支援在哪裡?!你們的海軍航空兵在哪裡?!哦,對了,在天上忙著逃回本土!”

“就是!我們陸軍在陸地上流血的時候,你們在幹甚麼?在戰艦上喝清酒看風景吧!”

“聯合艦隊?好一個聯合艦隊!被支那人一輪空襲就打成廢鐵!這樣的海軍,有甚麼用?!”

“自己無能,丟了軍艦,就把責任推給陸軍?無恥!”

“你們才應該全體切腹!向為國捐軀的幾十萬陸軍英靈謝罪!”

陸軍將領們紛紛站起,怒吼反擊。他們人數更多,嗓門更大,常年帶兵養成的殺氣也絕不是養尊處優的海軍軍官可比。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對面海軍臉上。

一時間,莊嚴的最高軍事法庭,變成了菜市場般的罵戰現場。雙方將領臉紅脖子粗,隔著過道和座位,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攻擊,翻舊賬,揭老底。

海軍罵陸軍“馬鹿”、“土包子”、“只會讓士兵送死”;陸軍罵海軍“懦夫”、“稅金小偷”、“浪費資源的鐵棺材”。

“要不是你們陸軍參謀本部那群蠢貨制定這麼愚蠢的計劃,帝國怎麼會陷入支那戰場?!”

“放屁!要不是你們海軍整天叫囂‘南進’,帝國資源怎麼會捉襟見肘?!”

“淞滬戰敗,根本原因就是陸軍無能!松井石根就是代表!”

“海軍全軍覆沒,才是帝國最大的恥辱!你們這些海軍將領都該上軍事法庭!”

爭吵迅速升級,幾乎要演變成全武行。幾個年輕氣盛的陸軍佐官和海軍佐官已經離開座位,向對方逼近,互相推搡,軍帽都被打掉了。法警慌忙上前阻攔,但面對一群將官,他們也不敢太過強硬。

審判席上,山田法官和他的同僚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荒唐至極的一幕。山田手裡的法槌舉起來,又無力地放下。(得,這下連流程都省了,直接改全武行了……我這法官當得,跟町內會調解大媽似的……不,大媽都比這有權威。)

他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彷彿事不關己的首相東條英機,又看了看被告席上臉色灰敗、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冷笑的松井石根,心中明鏡似的:(看吧,這就是甩鍋的下場。誰都不想擔責,誰都覺得自己冤。海軍想找替死鬼,陸軍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下好了,官司沒打出結果,自己人先打起來了。也好……打吧,打得越兇,上面那些人也許就越覺得……確實需要有個足夠分量的‘責任人’來結束這一切混亂。松井君,你的結局,看來是註定了。)

他再次用力敲響法槌,這次用了全力,梆梆梆的聲音終於暫時壓過了罵聲。

“肅靜!肅靜!成何體統!這裡是最高軍事法庭!不是市井酒館!”山田法官扯著嗓子吼道,假髮都歪了,“警衛!維持秩序!再有喧譁咆哮者,逐出法庭!”

在更多法警湧入和法官的怒吼下,兩撥怒目相視的將領才勉強被分開,各自喘著粗氣坐回座位,但眼中的敵意和怒火絲毫未減。

山田法官疲憊地宣佈:“今日庭審到此為止!雙方……好自為之!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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