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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克里姆林宮深處,那間以厚重橡木和猩紅地毯裝飾的會議室裡,空氣混濁得幾乎能捏出油來。劣質菸草燃燒產生的青灰色煙霧在天花板下盤旋、堆積,模糊了牆上馬恩列斯畫像的輪廓,也讓長條桌兩側那些身影顯得影影綽綽。通風系統有氣無力地嗡鳴著,卻絲毫驅不散這令人胸悶的霾。

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元帥坐在主位偏左的位置,臉色有些發青。他剛剛悄悄服下今天的第三片降壓藥,舌根還殘留著苦澀。他面前攤開的絕密情報摘要,字字都像針一樣扎眼。

“同志們,” 鐵木辛哥的聲音略顯沙啞,他儘量讓語氣保持平穩,“來自遠東和中國的情報,大家都看過了。小鬼子……比我們預想的更加不堪一擊。短短時間,他們在淞滬損失了超過三十萬陸軍,聯合艦隊主力葬送海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與會者:“但更值得警惕的是,趙振的北方軍主力——那些配備著先進坦克、飛機,擁有恐怖後勤能力的兵團——在淞滬戰役中幾乎沒有實質性投入。真正在前線血戰並取得勝利的,是南京先生的中央軍和龍國各地此前被我們評估為‘戰力低下’的軍閥部隊。”

他拿起一份補充報告,手指點著上面的資料:“尤其是中央軍的幾個德械師和調整師,在獲得北方軍提供的部分武器裝備和彈藥補給後,在攻堅和防禦中展現出的火力密度、戰術韌性和犧牲精神,完全重新整理了我們總參謀部此前對他們的認知。這意味著,整個龍國的抵抗力量和戰爭潛力,遠比我們……或者說比柏林那邊許多人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只有煙霧無聲流淌。每個人都明白這番話的潛臺詞:一個能夠憑藉自身力量(至少在北方軍有限支援下)重創甚至擊敗日本的龍國,其國際地位和未來走向,將對蘇聯在遠東的利益產生何種影響?更重要的是,那個始終對蘇聯抱有深刻戒心、且實力膨脹速度驚人的北方軍統帥趙振,下一步會看向哪裡?

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他素以冷靜甚至冷酷著稱,但此刻他的語調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鐵木辛哥同志的分析非常準確。而我們面臨的嚴峻現實還不止於此。” 他翻動著自己面前的資料夾,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根據我們多個渠道,包括‘拉姆扎’小組最新傳回的情報綜合分析:趙振的北方軍,其第八、第九兵團,合計約六十萬兵力,已經完成新一輪的擴編和現代化整訓。他們的後勤保障能力……令人匪夷所思。”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不僅僅是吃得飽、穿得暖這種基礎水平。情報顯示,他們普通士兵的日常熱量攝入、肉食和維生素供應標準,甚至超過了我們一線作戰部隊。他們的冬裝普及率是百分之百,且質量極佳。更關鍵的是,他們控制下的華北、東北平原,根據農業專家分析……呃,分析氣候和田間觀測資料,這一季又將是前所未有的大豐收。預計糧食總產量將再創新高。”

莫洛托夫停頓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更難說出口:“而這只是農業方面。根據我們對奉天、鞍山、撫順等工業區的偵察和貿易資料反推,北方軍控制區的整體工業產值,在過去一年內,很可能又增長了接近一倍。重點是,這種增長不僅體現在鋼鐵、煤炭等基礎物資上,更體現在機床、發動機、精密儀器甚至化工等高附加值產業上。他們……他們似乎擁有一種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高效且持續的技術吸收和創新體系。”

他說到這裡,真的有些說不下去了。對比自家那邊攤子大、問題多、效率堪憂的計劃經濟現狀,這種差距帶來的不僅僅是軍事壓力,更是一種深層次的、關乎制度自信的動搖。當然,這話他絕不會明說。

會議室裡的煙霧彷彿更濃了,壓抑得人喘不過氣。工業人民委員米高揚想開口說點關於技術合作或者獲取渠道的想法,但看了看眾人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主管農業的人民委員安德烈耶夫忍不住了。他是個實幹派,臉膛紅黑,帶著長期在基層奔波的風霜。此刻,他臉上的愁苦和焦慮幾乎要溢位來。

“同志們!莫洛托夫同志說的那些……那些龍國人的豐收和工業奇蹟,聽著確實嚇人!” 他聲音很大,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激動,“可我們是不是該先看看自己家裡的火苗子都快燒到房頂了?!”

他砰地一聲把一摞報告拍在桌上,震得菸灰缸跳了一下:“徵糧隊!又是徵糧隊!我剛剛從烏克蘭回來!那裡的情況……我以黨性保證,我下面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集體農莊的糧倉快見底了!可上面的徵收指標一點沒減!農民家裡連留種的糧食都快被搜刮乾淨了!餓死?已經不只是‘快要’了!某些地區,特別是那些被認定為‘完成徵糧任務不力’的地區,已經……已經出現了規模性的非正常死亡!具體數字我不敢說,但絕對不止幾千、幾萬!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同志們!”

安德烈耶夫的眼睛紅了,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悲傷:“農民們把最後一點土豆和甜菜根藏在地窖裡、埋在豬圈下,就為了讓孩子能不餓死!可徵糧隊帶著內務部的人,帶著槍,像篦子一樣一遍遍篦過去!再這樣下去,明年春天,誰去種地?土地不會自己長出糧食!我們現在不是在徵收餘糧,是在殺雞取卵,是在刨社會主義的根!”

他這番泣血般的控訴,讓會議室裡不少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眼神閃爍,有人則流露出明顯的不耐煩。

緊接著,一位負責主要工業區協調的人民委員也硬著頭皮開口了,聲音沒那麼激動,但內容同樣沉重:“安德烈耶夫同志反映的情況……雖然可能有點……但工業系統的情況也不樂觀。由於糧食和副食品供應持續緊張,配給標準一再降低,莫斯科、列寧格勒、高爾基等主要工業城市的工人中間,抱怨和不滿情緒正在快速積累。曠工率在上升,生產效率在下滑,次品率在提高。工人們私下裡說得很難聽……他們說,‘布林什維克掌權的時候許諾會有面包和和平,現在和平看不見,連黑麵包都快沒有了’。這種情況如果繼續惡化,恐怕會影響第二個五年計劃關鍵指標的完成,甚至……引發更嚴重的社會問題。”

一時間,會議室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菸草燃燒的細微噼啪聲。遠東強鄰的咄咄逼人和令人絕望的發展速度,與國內日益嚴峻的糧食危機和社會壓力,像兩條不斷絞緊的繩索,勒得這些決策者們幾乎透不過氣。

鐵木辛哥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看著眼前這些或焦慮、或麻木、或極力掩飾恐慌的同僚,心中一片冰涼。他想起幾年前,當趙振還是個盤踞奉天的地方軍閥時,誰會把他放在眼裡?可如今……

“夠了。” 一個威嚴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從主位傳來。一直沉默聆聽的最高領導人終於開口了,他磕了磕菸斗,灰白的眉毛下,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全場。

“哭嚎和抱怨解決不了問題。龍國人豐收,是他們的事。我們的農民有困難,那就想辦法解決困難!徵糧是為了工業化,為了國防,為了蘇維埃的生存!這一點,不容動搖!”

他的定調讓安德烈耶夫等人臉色一白。

但接著,領導人的話鋒稍稍一轉:“當然,具體的方式方法,可以研究。要打擊富農的破壞,也要保護廣大貧農和中農的基本生活需求。安德烈耶夫,你具體擬個報告上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鐵木辛哥和莫洛托夫:“至於遠東……趙振和他的北方軍,確實成了一個我們必須認真對待的‘因素’。但也不必過分誇大。他們和日本人拼得兩敗俱傷,對我們未必是壞事。要加強邊境警戒,同時……外交渠道不要斷。或許,我們可以和這位‘趙將軍’聊聊,關於……歷史遺留的一些邊界劃分問題,或者,某些技術領域的‘友好交流’。”

他的話語意味深長。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幾分:硬扛目前不智,或許可以嘗試接觸,用一些邊邊角角的利益(比如承認某些既定事實?或者用一些蘇聯自己都頭疼的舊技術?),去穩住甚至拉攏這個危險的鄰居,為國內解決危機爭取時間。

“另外,”領導人最後補充,語氣森冷,“剛才會議討論的一切,特別是國內的情況,屬於最高機密。任何洩露,以叛國論處。散會。”

人們默默起身,帶著更沉重的心情,消失在莫斯科冬夜陰冷的走廊裡。克里姆林宮的燈火依舊輝煌,但照亮的,卻是一個內外交困、在寒風中艱難前行的巨人背影。而遠東那個迅速崛起的影子,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具有壓迫感。

奉天,北方軍總司令部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但趙振站在地圖前,臉上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眉頭微鎖,目光越過了龍國版圖,投向了更廣闊的亞洲大陸和海洋。

總參謀長張遠山拿著一份剛彙總好的戰後評估報告走了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指揮室裡迴響。他走到趙振身側,將報告放在旁邊的控制檯上。

“總司令,淞滬戰役的戰果統計和損失評估初步完成。我軍協同各方,累計殲滅日軍約三十八萬,擊沉擊毀其主力艦隻……基本解除了日軍對我東南沿海的威脅。各部正在休整補充,民眾歡騰。”張遠山的彙報簡明扼要,“按原定計劃,下一階段的目標,是否應該集中第一、第三兵團主力,配合半島上的第七兵團,徹底肅清朝鮮境內的日軍,完全拿下朝鮮半島?這樣既能消除側翼隱患,也能獲得一個前進基地。”

趙振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習慣性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趙振開口,聲音平穩,“但是遠山,仗打到現在,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最缺的不是兵,不是槍,甚至不是糧?”

張遠山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趙振的意思,神色也凝重起來:“您是說……資源?”

“沒錯。”趙振站起身,走到牆邊另一幅巨大的資源分佈圖前。這幅圖上標註著龍國境內已知的主要礦藏,但象徵石油的黑色圖示寥寥無幾,且多在西北偏遠地區,規模標註也很小。代表優質鐵礦的紅色圖示相對多一些,但集中在幾個區域,且開採難度、運輸成本旁都有詳細的備註。“我們砸鍋賣鐵建起了奉天、鞍山、太原的鋼鐵廠,魯東那個新廠也快投產了。機器開動起來,吞噬礦石和焦炭的速度是驚人的。兵工廠的流水線日夜不停,造槍造炮造坦克飛機,哪一樣不吃鋼鐵?北方的工業產值是在翻著跟頭漲,可對原材料的需求也在翻著跟頭漲。”

他的手指劃過幾個鐵礦密集區:“國內的鐵礦,品位參差不齊,開採條件好的早就上了,剩下的要麼深,要麼散,要麼運輸困難。短期靠加大投入還能維持,長期看,必須找到更穩定、更優質、成本更低的來源。”

然後,他的手指停在了那片廣袤而貧瘠的、代表石油短缺的國土上,輕輕點了點,語氣加重:“而石油……這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坦克要喝油,飛機要喝油,軍艦要喝油,卡車要喝油,工廠的機器不少也要油。我們現在……”他頓了頓,沒有說出系統秘密,“現有的幾個小油田,產量聊勝於無,根本支撐不起一場大規模、長時間的現代化戰爭,更別提支撐一個快速工業化的國家。”

趙振走回地圖前,這次,他的目光越過了龍國邊界,投向了西方和南方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

“遠山,我們缺的,別人家裡可能有,而且很多。”趙振的聲音帶著一種戰略家的冷澈,“中東……現在是誰的勢力範圍?”

張遠山立刻回答,這些情報早已爛熟於心:“傳統上是英法的勢力範圍,尤其是伊拉克、波斯(伊朗)等地。但去年法國戰敗後,其影響力基本退出。德國人透過支援當地民族主義運動和直接的軍事威懾,影響力正在快速滲透,尤其在敘利亞、黎巴嫩一帶。可以說,現在是英國人和德國人在角逐,英國人佔著傳統優勢,但德國人勢頭很猛。”

“波斯灣呢?”趙振追問,手指點向那個位於阿拉伯半島和伊朗高原之間的狹長水域。

“波斯灣沿岸,主要是科威特、巴林、卡達、特魯西爾諸酋長國(今阿聯酋一帶),以及波斯(伊朗)的胡齊斯坦省。這裡……情況更復雜一些。”張遠山仔細回想情報,“名義上,這些地方大多是英國的‘保護國’或勢力範圍,英國在那裡有軍事基地,特別是巴林和沙特的達曼。但英國人的主要精力被本土和北非戰事牽制,對波斯灣的控制更多是象徵性和貿易性的,軍事存在並不強。而且,沙特王國近年來與英國若即若離,有尋求其他支援的跡象。”

趙振聽著,眼中光芒閃動。他當然知道,那片看似荒涼的沙漠之下,埋藏著這個星球上最驚人的黑金寶藏。但在1940年代初,大規模的勘探和開採尚未完全鋪開,其戰略價值雖然已被有識之士注意,但還遠未成為全球博弈的絕對焦點。尤其是對陷入歐戰泥潭的英國而言,遠東和波斯灣的優先順序,顯然要排在保衛本土和埃及之後。

這是一個時間視窗,一個也許可以利用的縫隙。

“英國人……”趙振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揚,“他們現在最缺的是甚麼?”

張遠山眼睛一亮,但隨即謹慎道:“總司令,這想法很大膽。英國人老奸巨猾,不見兔子不撒鷹。而且他們骨子裡對任何可能挑戰其殖民利益的力量都充滿警惕,尤其是我們這樣迅速崛起的本土力量。直接提出石油利益,恐怕會立刻引起他們的戒備和反彈。”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鋼筆,在一張便箋上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遞給張遠山:“以我的名義,正式約見英國駐奉天總領事……嗯,他叫甚麼來著?”

“詹姆斯·弗萊徹爵士。”張遠山立刻回答。

“對,弗萊徹爵士。”趙振點頭,“時間就定在……三天後吧。地點就在總司令部外賓接待室。規格要正式,但氛圍可以相對輕鬆些。議題嘛……就說是‘就近期東亞局勢變化,交換看法,探討共同維護地區穩定與海上貿易安全的可能性’。話說得漂亮點。”

“是,總司令!”張遠山接過便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安排這次會面,以及需要準備哪些材料和談判底線。他明白,總司令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比朝鮮半島更遠的地方,一場新的、沒有硝煙的外交和資源博弈,即將拉開序幕。而北方軍這艘剛剛在戰場上證明了自己的巨輪,即將駛向更加廣闊而深邃的國際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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