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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這還怎麼微操

2026-01-13 作者:飛天的雨

南京,黃埔路官邸書房。

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但門外走廊上侍從室的工作人員們還是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帶著濃重寧波口音的咆哮聲。大家眼觀鼻鼻觀心,腳步都放輕了三分。

“娘希匹!娘希匹!一群目無中央的混蛋!王八蛋!”

書房內,南京先生,正揹著手在鋪著巨大軍事地圖的桌案前急速踱步。他穿著熨燙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但領口的第一顆釦子被扯開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散落了幾縷在額前。那張平時總是努力保持威嚴的臉上,此刻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北方軍不聽指揮,可以!他趙振坐擁半壁江山,飛機坦克比我多,我忍了!”他猛地停下,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上海的位置,“可是南邊那些傢伙——川軍!滇軍!粵軍!他們算甚麼東西?!也敢陽奉陰違,擅自行動?!把我這個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放在眼裡嗎?!”

站在一旁的侍從室主任林蔚低著頭,不敢接話。他知道,此刻任何勸慰都可能成為新的導火索。

南京先生深吸幾口氣,似乎想平復情緒,但看到桌上那堆來自前線的、五花八門的戰報——有中央軍系統正規的電文,有川軍範軍長那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的手寫報告,甚至還有粵軍用方言發來的、需要翻譯才能看懂的捷報——火氣又蹭地上來了。

“混賬!一群混賬!”他抓起範紹增那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電報,幾乎要撕碎,但最後還是重重摔在桌上,“平常在報紙上,在會議上,不是說中央軍不能打硬仗嗎?不是說我們只會儲存實力嗎?好!這次淞滬會戰,從金山反擊到上海攻堅,哪次不是中央軍挑大樑?殲敵近十萬!他們呢?他們之前在哪裡?現在倒好,眼看果子熟了,全湧上來搶!”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變調:“張將軍也是個廢物!前線總指揮怎麼當的?就鎮不住那群丘八?讓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打亂衝!這……這成何體統!”

林蔚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先生息怒,張總指揮確實有難處,各部隊如今補給多賴北方軍體系,不聽調遣也……”

“不要說了!”南京先生粗暴地打斷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踱步。

其實在他心底,翻騰著比表面憤怒更復雜、更憋屈的情緒。那些心思,他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在自己心裡瘋狂吐槽:

(你們這麼亂打,老子還怎麼指揮?怎麼彰顯我的軍事才能?)

(我精心規劃的進攻軸線,炮火準備時間表,各師推進節奏……全被你們打亂了!)

(這最後一戰,本來應該是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典範!應該是我在國防最高會議上侃侃而談的資本!應該讓全國民眾、讓國際社會都看到,是我領導國軍收復上海!)

(現在呢?現在戰報怎麼寫?“在我軍英勇反擊下”?“在我委員長英明領導下”?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沒有統一指揮的亂仗!功勞是誰的?是範軍長那個兵痞的?是餘軍長那個老滑頭的?還是他趙振的——畢竟彈藥補給都是他給的!)

(娘希匹!老子也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老子也是帶兵打過仗的!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只會微操、不懂實戰的……)

想到這裡,南京猛地停住,胸口劇烈起伏。他意識到自己越想越偏,趕緊收斂心神。

不能亂。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南京先生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髮,又恢復了那種刻意的平靜神態,只是臉色還有些不自然的潮紅。

門開了,軍政部何部長拿著一份資料夾快步走進來。他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咆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嚴肅和恭謹。

“先生,前線最新戰報彙總。”何部長將資料夾雙手呈上,“上海城區已基本肅清,殘餘日軍被壓縮在黃浦江沿岸幾個孤立據點,預計最遲明日上午可全部解決。”

南京先生接過資料夾,卻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著何部長:“詳細情況。”

“是。”何部長站直身體,以彙報公務的平穩語調說道,“據各部隊上報統計,此階段上海城區攻堅,共殲滅日軍約五萬人,俘虜兩萬三千餘人。繳獲各類火炮兩百餘門,輕重機槍上千挺,其他軍械物資還在清點中。”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有約一萬日軍下落不明。根據情報分析和前線部隊報告,可能是……在戰鬥後期,有十幾股日軍高階軍官及其警衛部隊,趁亂突破防線,逃入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南京先生的眉頭瞬間擰緊:“逃入租界?多少人?具體是哪些部隊?”

“確切人數不詳,估計在數百至一千人之間。”何部長翻開手中的筆記本,“目前已確認的身份包括:日軍第3師團參謀長田尻昌次大佐、第9師團一部殘兵、以及海軍陸戰隊多名佐級軍官。租界方面……尚未就此作出正式回應。”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南京先生的手指在資料夾光滑的封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逃進租界……這倒是棘手,但也……未必全是壞事。

他腦海裡飛速盤算起來:

(租界是國際區域,日軍逃進去,英美法不可能不管。這就會扯皮,就會談判。)

(談判就需要中央政府出面。這樣一來,最後解決上海問題的主動權,就又回到我手裡了。)

(那些自行其是的地方軍閥,打仗可以,但和洋人打交道?他們懂甚麼叫外交嗎?懂甚麼叫國際法嗎?)

(還有俘虜和繳獲……兩萬多俘虜,幾百門炮,這都是實實在在的戰果。戰果怎麼分配,功勞怎麼算,最後還不是要中央來定?)

想到這裡,南京先生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局面有了新的認識。

“何部長啊,”他改用了一種更溫和、更像領導的口吻,“前線將士奮勇殺敵,收復上海,這是大功一件。特別是中央軍各師,在張治中指揮下,承擔主攻,居功至偉。這些,都要好好宣傳,要讓全國民眾都知道。”

何部長立刻領會:“是,宣傳部已經在準備通稿,重點突出委座運籌帷幄、中央軍將士用命。”

“嗯。”南京先生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又嚴肅起來,“不過,各地方部隊擅自行動、不聽調遣的問題,也不能姑息。戰後必須整頓軍紀!你讓軍令部擬個方案,淞滬參戰各部,都要進行整訓,統一思想,統一指揮!”

他特別強調了“統一指揮”四個字。

“至於逃入租界的日軍殘部……”南京先生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暮色中的紫金山輪廓,“給外交部發訓令,讓他們立即照會英美法領事,要求租界當局交出日軍人員、武器。措辭要強硬,但也要給洋人留點面子,畢竟……以後還有很多地方要倚仗他們。”

“是,我馬上去辦。”何應欽應道。

“還有,”南京先生轉過身,“給趙振發一份電報,以我個人的名義。內容……感謝北方軍在淞滬戰役中提供的補給和空中支援,祝賀他取得的戰果。順便,委婉地提一下,上海既已收復,北方軍主力是否可以逐步北返?”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何部長聽懂了弦外之音:上海打完了,你趙振該回北方去了,江南的事,該中央管了。

“明白,我親自擬稿。”何部長點頭。

“去吧。”南京先生擺擺手。

何部長敬禮離開,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房間裡又剩下南京先生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圖前,看著上海那個點,看了很久。最後,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已經被標註為“已收復”的上海區域,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奉天,北方軍總司令部。

趙振坐在那張寬大的、用整塊紅松木打造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何部長親自草擬、以南京先生名義發來的那封電報。電文用詞考究,先是熱情洋溢地感謝北方軍在淞滬的“鼎力相助”和“卓著戰功”,接著委婉提及“滬上既靖”,最後“懇請”北方軍主力“適時北返,以固北疆”。

看著看著,趙振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把電報往桌上一丟,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

“北返?主力北返倒是可以。”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坐在對面的參謀長張遠山說,“淞滬打完,第一兵團本來就要抽調去執行新任務。但是——”

他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點兵都不留下?這就不可能了”

張遠山推了推眼鏡,謹慎地說:“總司令,金陵方面畢竟還是中央政府名義,如果我們強行留駐大軍,恐怕……會引發政治上的非議。而且國際觀瞻……”

“國際觀瞻?”趙振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老張,你天天看情報簡報,歐戰是不是已經打起來了?小鬍子在歐洲大殺四方,波蘭完了,法國快跪了,英國佬在家門口都快保不住了——你覺得倫敦和華盛頓現在還有多少精力,來管遠東一個港口的駐軍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從歐洲劃過,最後停在亞洲東部:“至於日本人……他們的聯合艦隊完了,本土現在恐怕已經在做防登陸噩夢了。誰還有能力,有膽量來干涉我?”

他走回桌前,抓起一支紅藍鉛筆,在一張空白電令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張遠山:“給李振彪發電:第一兵團主力按原計劃準備轉移,但——留下三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師,配屬必要的裝甲、炮兵和工兵單位。任務:進駐上海城區,維持治安,清剿殘敵,並……”

趙振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抄了租界。把躲進去的那些鬼子殘兵敗將,連人帶槍,全給我掏出來。租界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侵略者的避難所。”

張遠山接過電令,卻沒有立刻離開。他臉上露出明顯的憂慮。

“總司令,強行進入租界抓人,這對我們苦心經營的‘抗擊侵略、扞衛主權’的國際形象,會不會是個嚴重的打擊?”

“遠山啊,”趙振開口,聲音平靜,“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們得想明白幾件事。”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第一,甚麼是國際形象?是處處忍讓、遵守不平等條約的形象,還是敢於洗刷百年國恥、收回國家權益的形象?租界是甚麼?是列強用炮艦逼我們簽出來的國中之國!我們在自己的國土上,抓捕逃竄的侵略者,天經地義!這如果叫破壞形象,那甚麼樣的形象才是好形象——當順民的形象嗎?”

“第二,歐戰是個千載難逢的視窗期。英法自顧不暇,美國還在觀望。等他們緩過勁來,戰爭結束了,我們再想動租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機會稍縱即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趙振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上海的位置,“我們要讓全世界,尤其是讓還在觀望的某些國家看清楚:龍國的事,龍國人說了算。舊時代那一套,不管用了。想跟我們打交道,就得按照新的規矩來。”

“我明白了。”張遠山最終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堅定,“我這就去發電。三個步兵師……您看留哪幾個師?”

趙振略一思索:“第1師、第7師、第11師。都是跟我們在熱遼起家的老部隊,紀律和戰鬥力都有保證。告訴李振彪,動作要快,姿態要硬。租界那邊,先禮後兵——發個正式照會,要求限期交出日軍人員和武器。期限嘛……24小時。過了時間,我們自己進去拿。”

李振彪收到命令時,剛聽完各師彙報的傷亡和戰果統計。他掃了一眼電文內容,那張因為連日指揮而略顯疲憊的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

“他孃的,總算來點有意思的了!”他把電文拍在桌上,對圍過來的參謀們說,“傳令:第1師、第7師、第11師,立即停止休整,全師集結!配屬的坦克營、炮兵營、工兵營一起動!兩小時內,我要看到部隊開進上海城區!”

“兵團座,中央軍和其他部隊那邊……”參謀長提醒。

“管他們幹嘛?”李振彪一擺手,“總司令的命令是最高優先順序。他們要問,就說我們奉命清剿殘敵、維持治安。再說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咱們是去租界‘請’人,他們要是感興趣,可以跟著看,但別礙事。”

命令下達,北方軍的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開動。

短短一個半小時後,三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師,總計六萬餘人,開始從上海西郊和北郊的集結點,浩浩蕩蕩開進剛剛經歷血戰的城區。

打頭的是坦克。數十輛59式主戰坦克排成兩列縱隊,沉重的履帶碾過破碎的街道,發出轟隆的聲響。炮塔緩緩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和並列機槍指向兩側廢墟——既是威懾,也是警戒。坦克上的北方軍灰綠色軍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坦克後面是輪式裝甲運兵車和卡車組成的漫長車隊。車上計程車兵全副武裝,頭戴德式鋼盔,手持五六式衝鋒槍或半自動步槍,臉色肅穆。他們剛剛經歷血戰,身上還帶著硝煙味,眼神裡有一種百戰精銳特有的冷冽。

再後面是牽引式火炮——105毫米榴彈炮、120毫米重迫擊炮,155毫米重炮。粗長的炮管用帆布遮蓋,但輪廓清晰可見。炮兵們坐在彈藥車或牽引車上,同樣神情嚴肅。

最後是工兵、通訊、醫療等輔助部隊。

這支鋼鐵洪流選擇的行進路線,刻意穿過了剛剛被中央軍“收復”的市中心區域。

中央軍第87師的一個團部正好設在南京路附近。團長正在組織人手清理戰場、統計繳獲,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沉悶的轟鳴聲,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甚麼情況?”他皺眉問。

一個參謀跑上臨時搭建的觀察臺,舉起望遠鏡看去,隨即臉色大變:“團座!是……是北方軍的坦克!好多!正朝我們這邊開過來!”

團長搶過望遠鏡,只看了一眼,心臟就猛地一沉。只見寬闊的南京路上,兩列鋼鐵巨獸正不緊不慢地駛來,後面是看不到頭的車隊。沿途的中央軍士兵和正在救助傷員的民夫紛紛退到路邊,茫然地看著這支突然出現的龐大軍旅。

“他們……他們要幹甚麼?”團長聲音有些乾澀,“淞滬不是打完了嗎?他們這是……要進城摘桃子?!”

同樣的場景在上海各處上演。

在閘北,川軍範軍長正得意洋洋地巡視自己的戰果,聽到彙報後先是一愣,隨即破口大罵:“龜兒子的!北方軍也要來搶功?趙振他啥子意思嘛!老子打生打死,他們最後來撿現成?!”

但罵歸罵,看著遠處那鋼鐵長龍,範軍長終究沒敢下令阻攔——川軍再悍,也不敢用血肉之軀去擋59式坦克的履帶。

在南市,粵軍餘軍長接到訊息,臉色陰沉地放下茶杯:“撲街!北方軍咁大陣仗,系要獨佔上海?當我哋透明?”

他手下有個旅長憤憤不平:“軍座,我們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過去!上海是我們打下來的!”

餘漢謀瞪了他一眼:“你去攔?用你支駁殼槍去攔坦克?戇居!”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街道上行進的北方軍車隊,眼神複雜:“趙振……睇來系要玩真嘅了。傳令落去,我哋嘅人全部讓路,唔好發生衝突。”

最尷尬的是張治中。他的指揮部設在原市政府大樓,北方軍的主幹道恰好從樓前經過。他站在二樓的視窗,看著樓下那支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臉色鐵青。

“總座,要不要……派人去問問他們的意圖?”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問?問甚麼?”張將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人家明擺著是來佔地盤的!李振彪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大軍開進來,這態度還不明顯嗎?!”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娘希匹!我們流血犧牲打下來的上海,到頭來……到頭來……”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不甘和憤怒都是徒勞的。北方軍有坦克,有大炮,有源源不斷的後勤,更重要的是——有趙振那個敢跟任何人掀桌子的膽量。

而金陵方面……張將軍想起南京先生那封要求“委婉勸說”北方軍北返的電報,心裡一片冰涼。

勸說?拿甚麼勸?用嘴皮子勸坦克掉頭嗎?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上海這座傷痕累累的城市,迎來了新的主人。北方軍的三個師迅速接管了關鍵路口、橋樑、碼頭和倉庫。他們在租界外圍設立檢查站,在各大銀行和重要設施外佈置崗哨。

一紙措辭強硬、蓋著北方軍總司令部大印的照會,被送到了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

照會內容很簡單:24小時內,交出所有藏匿的日軍人員及武器。逾期,北方軍將自行進入租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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