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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都收了

2026-01-01 作者:飛天的雨

川沙鎮外圍,一處漏風的破廟裡。 這裡現在是圓谷和西義兩個師團殘部臨時的、也是寒酸到極點的“聯合指揮部”。香案上鋪著張破爛地圖,燭火被門縫裡鑽進的寒風吹得忽明忽滅,映照著兩張比苦瓜還苦、沾滿硝煙和塵土的臉。

圓谷師團長蹲在一塊破門板上,軍帽歪斜,眼神發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上的一個蟲洞。西義師團長則背靠著掉了漆的泥塑神像基座,雙手插在袖筒裡,佝僂著背,活像兩個剛被債主抄了家、蹲在村口曬太陽的老農——如果忽略他們身上那身將官服的話。

“圓谷君……” 西義一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茫然,“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的師團……出發時兩萬五千人,現在……連傷員算上,湊不齊兩千了。” 他報出這個數字時,自己都覺得荒謬,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圓谷沒立刻回答,他用力摳了一下蟲洞,指甲縫裡塞滿了木屑。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廟頂漏光的破洞,彷彿能從那裡看到白天的煉獄景象。“怎麼辦?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無盡自嘲和恐懼的乾笑,“還能怎麼辦?江灣鎮……守軍攏共就五千人吧?咱們兩個師團,五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過去……” 他掰著手指頭,像是在算一筆極其虧本的爛賬,“不到二十四小時,四萬多人……沒了。不是打敗仗,是直接……打沒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後怕到骨子裡的戰慄:“北方軍那群……那群馬路(他試圖用蔑稱找回點尊嚴,但語氣虛弱得毫無說服力),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會噴火的鋼鐵魔鬼。”

西義一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更恐怖的回憶,身體不易察覺地哆嗦了一下,往神像基座又縮了縮。“魔鬼……對,是魔鬼。你沒看見他們那些兵看我的眼神……” 他雙手比劃著,眼神驚恐,“放光!真的放光!綠油油的,像……像餓了一個冬天的狼看見了肥肉!我的指揮部剛被衝散,幾個北方軍步兵端著那種會‘突突突’連發的槍就衝過來了,那眼神……我到現在夢裡都是!”

他似乎又想到了甚麼,臉上肌肉抽搐:“還有他們的坦克!那麼大!鐵疙瘩!我們的‘肉彈’(自殺式攻擊)衝上去,‘轟’一下,人家抖都不抖,機槍一轉,掃過來一片……根本擋不住啊圓谷君!”

“我怎麼沒看見?!” 圓谷猛地提高聲音,像是要證明自己同樣“閱歷豐富”,但隨即又洩了氣,“我的參謀長……多好的人啊,軍校優等生,為了掩護我轉移……被圍住了。我最後一眼看到他,被兩個北方軍大漢像拎小雞一樣從彈坑裡拖出來……他們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看甚麼稀罕戰利品似的!嘴角還他媽的帶著笑!要不是我……我跑得夠快,現在估計也在哪兒蹲著吃窩頭呢!” 他說到“跑得快”時,竟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劫後餘生的慶幸,隨即又被巨大的屈辱感淹沒。

“哎——!” 西義一長長地、從肺腑深處嘆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嘆得九曲十八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疲憊和荒謬感。他頹然地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神像基座,眼神望向門外黑沉沉的夜空,喃喃道:“我想回家了……真的。我在陸軍大學教書教得好好的,帶帶學生,研究研究戰史(雖然大多是吹噓帝國武運的),清清閒閒。軍部那幫老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突然一紙調令,非讓我來當這個師團長……這下好了,師團打沒了,我回去怎麼跟學生們講?講我怎麼在二十四小時內把兩萬五千人送進地獄,然後自己光著一隻腳跑回來的?”

圓谷感同身受,也垮下肩膀:“誰說不是呢……我在預備役司令部待著,每天喝喝茶,看看報紙,偶爾訓訓那些新兵蛋子,多舒服。非得把我調來前線,接這個爛攤子……說甚麼‘本土精銳’……精銳個屁!”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之前駐紮滿洲的那些常設師團,那些真正的老牌師團長,哪個不是身經百戰?結果呢?全在趙振手裡栽了跟頭,現在還在北邊挖土豆、修鐵路呢!他們都打不過的怪物,軍部那幫參謀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幾個箭頭,就以為我們能打贏?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頭上這豆豆是豆沙餡的,比別人的甜?”

破廟裡陷入了一陣尷尬而絕望的沉默,只有寒風嗚咽和遠處傷兵隱約的呻吟。兩位光桿(近乎)師團長坐在神像腳下,一個摳門板,一個望房梁,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心裡)。出征時的雄心壯志、軍部的殷切期望、甚至“武運長久”的旗號,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他們此刻思考的,不再是戰局、勝利或榮耀,而是怎麼才能活下去,以及回去之後該怎麼面對那場註定顏面掃地的“述職報告”。這場慘敗,不僅葬送了數萬士兵,也徹底撕碎了他們,乃至很多後方決策者對於戰爭一廂情願的幻想,只剩下一地雞毛和兩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後悔不迭的“豆沙餡”將軍。

激戰後的統計報告很快呈到了旅長鄒城面前。他叼著煙,眯著眼掃過那一串串數字,當看到“陣亡七百零三人,重傷兩百餘人”時,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低聲罵了句:“媽的……” 這損失對於他的旅而言,絕對算得上傷筋動骨,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他帶出來的兵。

但當他看到消耗清單時,眉頭皺得更緊,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心疼:“一天工夫,打出去四十萬發子彈!MG42幹廢了三十多挺!迫擊炮、榴彈炮炮彈加起來快兩千發!這幫敗家玩意兒……” 他罵歸罵,心裡清楚,沒有這筆“敗家”的鋼鐵投入,就換不來陣前那四萬多日軍的屍山血海和己方相對較低的傷亡比。仗,就是這麼打的。

“給司令部發電!” 鄒城掐滅菸頭,對參謀長黃志偉說道,“把戰果和損失都報上去,重點提彈藥和裝備損耗,讓他們趕緊給老子補上!兵員補充也要提,優先補充有經驗的老兵!”

黃志偉拿著電文草稿,卻有點犯難,湊近了些低聲問:“旅座,這‘司令部’……指的是哪個司令部?是剛成立的淞滬戰區聯合司令部?還是負責這邊防務的第十兵團司令部?或者……是咱們北邊老家的第一兵團前進指揮部?”

鄒城聞言,翻了白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黃志偉:“你這不是廢話嗎?戰區司令部?那地方魚龍混雜,光是番號就十幾個,搞協調扯皮行,真指望他們給咱們實打實補炮彈?我怕他們連清單都看不明白,或者看明白了先把自己那份扣下!第十兵團?李長官人是仗義,火力也給得足,可畢竟不是咱們直屬的‘自己人’,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不能總麻煩人家。”

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珠子轉了轉,很快有了決斷:“直接給第一兵團司令部發報,李振彪司令長官臺啟。就用咱們第二兵團與第一兵團並肩作戰、同氣連枝的名義請求支援。這才叫找自己人!他第一兵團剛從北邊過來,家底厚實,補給線也通暢。戰區那邊……抄送一份戰報過去就行了,讓他們知道咱們在流血打仗,別來瞎指揮就行。”

黃志偉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旅座,還是您想得周全!我這就去擬電文,用加密線路直接發第一兵團前指!”

第一兵團前進指揮部。

兵團司令李振彪剛剛聽完各部抵達情況的彙報,副官就送來了剛剛譯出的、來自江灣鎮的電報。他展開一看,先是看到那觸目驚心的彈藥消耗數字,挑了挑眉,但隨即看到以七百餘人傷亡,硬扛並近乎全殲日軍兩個師團四萬餘眾的戰果時,眼中精光一閃。

當他看到鄒城在電文中直截了當請求第一兵團予以裝備彈藥補充,並巧妙避開戰區司令部,以“兄弟兵團協同作戰”為理由時,李振彪的嘴角不由得向上扯起,露出一個頗為玩味的笑容。

“這個鄒城……有點意思。” 他放下電文,對旁邊的參謀長笑道,“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事直接找‘自己人’。不跟戰區那幫扯皮的文官浪費口水,也不去佔第十兵團那點人情便宜。是個明白人,更是塊打仗的好材料。”

參謀長也看了看電文,點頭附和:“戰果確實漂亮,代價也不小。這種硬仗打出來的將領,難得。”

李振彪揹著手踱了兩步,沉吟道:“以五千對五萬,打出這等交換比,還把鬼子兩個師團長打得魂飛魄散……是個人才,猛將啊。可惜在第二兵團陳峰手底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挖角”心思,隨即揮了揮手,暫時按下這個念頭。

“不管怎麼說,這忙得幫,而且要幫得漂亮。” 李振彪走回桌邊,拿起筆,在鄒城請求補充的清單上快速瀏覽,然後對副官命令道:“通知後勤部,就按江灣鎮第三旅這份清單上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按雙份準備! 子彈、炮彈、備用槍管、損壞的MG42全部置換新槍,藥品和食品也加倍。用咱們兵團的運輸車隊,以最快速度給他們送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後勤的人,配貨的時候仔細點,別拿次品糊弄。再……以我的名義,單獨給鄒城旅長髮一份嘉勉電,告訴他,打得好,彈藥管夠,兵團是他後盾。有甚麼難處,可以直接跟我提。”

“是!司令!” 副官領命而去。

李振彪重新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看鄒城的名字,越看越覺得滿意。在北方軍這個體系裡,能打硬仗的將領不少,但既敢打硬仗、又會算賬、還懂“規矩”知道找誰要資源的,那可就是寶貝了。他心裡那份“挖人”的小本本上,鄒城這個名字,已經被重重地劃上了一個圈。而此刻正在江灣鎮整頓部隊、心疼傷亡又盤算著下次怎麼更高效消滅敵人的鄒城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位兵團司令惦記上了,並且即將收到一份遠超預期的“雙份大禮”。北方軍內部這種基於戰功和效率的認可與資源傾斜,正是其戰鬥力強悍的重要支撐之一。

淞滬戰區聯合司令部,第十兵團指揮部側室。

戰區司令長官兼第十兵團司令李長官的桌面上,同樣擺著那份關於江灣鎮大捷的戰報抄件,以及附帶的、鄒城直接發往第一兵團請求補充的電文摘要。室內煙霧繚繞,李長官看著電文,臉色有些複雜,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半晌,他嘆了口氣,將電文推向旁邊正在研究地圖的白長官,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和自嘲:“健生,你看看。江灣鎮這一仗,鄒城打得是漂亮,真乃虎賁之士,五千破四萬,壯哉!可是……這份請求補充的電報,他是直接拍給了第一兵團的李振彪。咱們這戰區司令部,還有我這個第十兵團司令,在他眼裡,恐怕還是‘外人’啊。”

白崇禧接過電文,快速掃了一眼,尤其是鄒城那直白務實的補充請求和明確的傳送物件,他睿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了起來,寬慰道:“德公,何必為此介懷?此乃常情。我第十兵團成軍不過數月,雖已換裝整訓,納入北方軍序列,但於第二兵團、第一兵團那些趙總司令的嫡系老部下眼中,我等終究是新附之軍,尚未完全血脈交融。鄒城不找戰區司令部,那是聰明,知道那裡頭關係錯綜,補給層層剋扣、拖延是常事。他不找我們……說明他還未將我們真正視為‘袍澤’,但這並非輕視,而是需要時間與戰功來證明。”

他走到李長官身邊,低聲道:“鄒城此人,能打出這等戰績,絕非庸將。他既然認第一兵團是‘自己人’,那我們便更要展現出‘自己人’的氣度與實力。此時與其鬱悶,不如想想,如何讓他,讓第二兵團,乃至讓整個北方軍系統,早日真心認可我們桂系子弟亦是北方軍鐵血一員。”

李長官聞言,眉頭稍展,但眼中仍有不甘:“道理我懂,只是這心裡頭……總不是個滋味。咱們也是真心來抗日,手底下十萬兒郎,裝備糧餉亦不曾短缺,為何就不能被一視同仁?”

白長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臉上露出那種他特有的、帶著些許狡黠和算計的笑容:“德公,欲速則不達。眼下,我們倒可做兩件事。第一,以你戰區司令長官的名義,立即向第二兵團司令部,特別是向陳峰司令,發出正式嘉獎令,對鄒城及其第三旅予以隆重表彰!將江灣鎮大捷的戰例通報表揚,不吝讚美之詞。這既是鼓舞士氣,也是向陳峰示好,更是……給鄒城個人留下深刻印象。說不定,藉此機會,咱們還能嘗試著……看看有沒有機會,把鄒城這樣能打又懂事的猛將,‘挖’到咱們第十兵團來?陳峰手下猛將如雲,咱們替他分擔一個,也是為他好嘛。” 他說到最後,笑容裡的“壞”意更明顯了。

李李長官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也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搖頭:“挖人?怕是難。陳峰豈是易與之輩?”

“事在人為嘛,先結個善緣。” 白長官笑道,“即便挖不過來,至少關係拉近了。這就要說到第二件事了——”

他指著電文上鄒城請求補充的清單:“鄒城不是找第一兵團要補給嗎?咱們,以戰區司令部和第十兵團的雙重名義,也給他送!而且,要送就送大的,送漂亮的!他不是要一份嗎?咱們給他送三份過去!彈藥、裝備、藥品、食品,全部按他清單上的三倍配給!就用我們第十兵團自己的運輸力量,直接送到江灣鎮他旅部門口!”

“三倍?” 李宗仁吃了一驚,“這……是不是太多了?會不會顯得咱們……”

“顯得咱們甚麼?財大氣粗?還是急於示好?” 白長官接過話頭,語氣堅定,“就是要顯得咱們大氣!顯得咱們支援前線不遺餘力!顯得咱們不計較他找誰要補給,只關心他能不能打勝仗!德公,咱們現在是戰區長官,是擁有獨立後勤的兵團司令,格局要大!這份‘三倍大禮’送過去,鄒城會怎麼想?第二兵團陳峰會怎麼想?第一兵團李振彪會怎麼想?其他看著的部隊又會怎麼想?”

李長官沉思片刻,臉上的鬱悶逐漸被一種豁然和決斷取代。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就按健生你說的辦!他李振彪給雙份,我就給三份!我不是小氣的人!傳令兵!”

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立刻以淞滬戰區司令長官部及北方軍第十兵團司令部聯合名義,起草對第二兵團第二師第三旅旅長鄒城及其所部的嘉獎通電,明發各部,抄送奉天總司令部!”

“同時,命令第十兵團後勤部,按江灣鎮第三旅所呈報損耗清單,緊急籌備三倍數量之作戰物資!包括但不限於彈藥、槍械(尤其是MG42通用機槍)、配件、藥品、食品!組織最強運輸車隊,由可靠軍官押運,以最快速度,直接送達江灣鎮第三旅駐地,當面交付鄒城旅長!”

“告訴他們,這是戰區和李長官個人,對前線浴血將士的一點心意!望其三旅再接再厲,再立新功!”

命令下達,指揮部立刻忙碌起來。李長官看著白長官,兩人相視一笑。這份帶著些許“賭氣”成分,但更彰顯格局與手腕的“三倍大禮”,即將成為淞滬戰場上另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線。它不僅僅是一批物資,更是一次姿態鮮明的政治和情感投資。鄒城和他的第三旅,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各方勢力眼中的香餑餑,而江灣鎮的勝利餘波,正以這種方式,在北方軍內部激起新的漣漪。

魯東,第二兵團司令部。

陳峰剛處理完膠東半島的海防部署,副官就神色古怪地送來了兩份電報抄件和一份後勤物資調撥記錄。一份是第十兵團李長官發來的、對鄒城及第三旅的嘉獎通電,措辭之熱烈,表彰之隆重,簡直像是要把鄒城捧成國民英雄;另一份則是透過內部渠道獲悉的,第一兵團李振彪給鄒城“雙倍補充”的清單批覆。

緊接著看到的,是第十兵團後勤部隊向江灣鎮方向緊急運送大批物資的報告,數量赫然是鄒城所請清單的……三倍。

陳峰拿著這幾張紙,先是愣了幾秒,隨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魯東兵工廠林立的煙囪,彷彿能看到李振彪那張總帶著點“欠欠”笑容的臉,和李長官那看似寬厚實則精明的眼神。

“好你個李振彪!” 陳峰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厚實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跳了起來,“手伸得夠長啊!江灣鎮打得好,那是老子第二兵團的人!是老子第二師帶出來的兵!你第一兵團剛過江,就惦記著挖我牆腳?還‘雙份補給’?顯得你第一兵團闊氣是吧?你等著!這事沒完!”

他越想越氣,鄒城可是他一手從營長提拔到旅長位置的,作戰勇猛,腦子活絡,尤其擅長步炮協同和防禦作戰,是他心裡預設為未來師長甚至更高位置培養的苗子之一,是第二兵團的寶貝疙瘩。這李振彪倒好,上來就搞這套“雪中送炭”加“暗送秋波”?

他又拿起第十兵團那份嘉獎電,冷笑一聲:“李長官……白健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戰區司令的名頭壓著嘉獎,再用第十兵團的家底猛送補給,這是想既收買人心,又彰顯他們桂系……哦不,現在叫第十兵團的氣魄?想讓我陳峰的人承他們的情?”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對肅立一旁的副官和參謀長說道:“第十兵團這邊,暫時不用特別搭理。嘉獎電,按慣例存檔,不用特意轉發給鄒城。他們送補給,那是戰區長官和友軍的情分,我們攔不住,但也不必熱臉去貼。咱們第二兵團,不缺那點東西!關鍵是不能讓鄒城那小子被這點糖衣炮彈給忽悠瘸了!”

參謀長點點頭,提醒道:“司令,那咱們對鄒城和三旅……”

“當然要補!而且要補得比他們都及時、都實在!” 陳峰打斷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他不是要MG42嗎?把咱們兵團倉庫裡最新批次、最好用的,調三十挺過去!子彈炮彈,按他報的數,加五成給!另外,從兵團教導隊和補充團裡,挑三百個有經驗、打過硬仗的老兵,優先補充給三旅!告訴鄒城,兵源和裝備,老家(魯東)永遠是他最硬的靠山!別被眼前那點東西迷了眼!”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更顯分量:“以我的名義,給鄒城發一封密電。嘉獎的話不必多提,告訴他,仗打得不錯,沒給第二兵團丟人。但也提醒他,樹大招風,補給該收就收,但心裡得有桿秤,知道自己是哪棵樹上的枝。魯東的兵工廠,晝夜不停,就是為了讓前線的兄弟不缺槍少炮。讓他安心打仗,後面的事,有我。”

江灣鎮,第三旅旅部。

短短一兩天內,鄒城經歷了從彈藥緊缺的焦慮,到被雙重“厚禮”砸得有點懵的恍惚。

第一兵團李振彪司令答應的“雙份補給”率先抵達,車隊浩蕩,物資齊整,附帶一封言辭懇切、承諾“兵團是你後盾”的嘉勉電。

緊接著,第十兵團規模更大、打著戰區司令部和第十兵團聯合旗號的車隊也到了,卸下的物資堆積如山,赫然是他清單的三倍!押運軍官還特意轉達了李長官和白長官的“親切慰問”與“殷切期望”。

鄒城站在旅部門口,看著兩批還帶著不同單位標識的物資混雜堆放在一起,搓了搓下巴,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志得意滿。他只是對後勤處長簡單吩咐了一句:“清點入庫,登記造冊,按需分配。告訴各營連,東西多了,更要把賬算清楚,誰浪費老子斃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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