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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差距大也要打

2025-12-24 作者:飛天的雨

時間如伏爾加河的春汛,倏忽一年。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會議室的煙霧更濃了,但驅散不了瀰漫在決策層心中的焦慮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龐大的戰爭機器被強行推上最高轉速,每一個齒輪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為了兌現“擴軍百萬、裝備更新”的誓言,資源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向與軍事相關的重工業和國防科研。農機廠轉而生產坦克零件,化肥廠優先保障炸藥原料,連西伯利亞森林的砍伐都更多地為了供應兵營建設和鐵路枕木,而非民用。

農業?集體農莊的莊員們接到的是越來越高的糧食徵集指標,而不是期待中的化肥、良種或休養生息。口號響徹田野:“一切為了前線!一切為了勝利!”可前線在哪裡?勝利又指向何方?東方的威脅尚在千里之外,而飢餓的陰影已經籠罩在許多農莊的上空。農民們勒緊褲腰帶,看著倉庫裡本就不多的存糧被運走,換來的是一張張印著“光榮”、“貢獻”的獎狀,或者更直接——拖欠的工分。經濟結構的畸形傾斜日益嚴重,民生凋敝的跡象開始從鄉村蔓延到部分城市,商店貨架日漸空曠,黑市價格悄然攀升。一種“為備戰而備戰”、不惜代價的氛圍,讓這個國家的根基發出了危險的吱呀聲。但在最高層,那雙鋼鐵般的手腕和意志,仍堅定地扳動著指向東方的舵輪,彷彿只要造出足夠多的坦克和飛機,就能碾碎一切問題,包括國內的。

與此同時,龍國北方。

景象截然不同。秋日的陽光灑在廣袤的華北平原和關東黑土地上,泛起一片令人心安的金黃與富足的墨綠。以魯東和豫省為典範的“大農場”模式,經過一年的實踐與推廣,開始結出豐碩的果實。

在魯東,昔日精耕細作的小農地塊被整合成數千上萬畝的規模化農場,進口和自產的拖拉機、收割機轟鳴作響,高效地完成著耕、種、收的全過程。科學的輪作、選育的良種、以及北方農業統籌局指導下合理使用的肥料(部分已能自產),使得單位畝產顯著提升。在豫省,災荒的陰霾早已被驅散,新開墾和整合的土地上,冬小麥長勢喜人,新建的水利設施確保了灌溉,養殖場裡豬羊成群。

趙振兌現了他的承諾:對農民、對農場,免徵農業稅。所有產出,除留足農場自身發展、儲備及工人福利外,統一由“北方農產品公司”以保護價收購,再透過龐大的物流網路調配至各地軍隊、工廠、城市。這極大地激發了生產積極性。農場工人們不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佃農或僱工,他們中有技術的可以操作機械,有經驗的負責養殖管理,年輕力壯的參與建設,都拿著固定的工資和績效分紅。農場內部開辦掃盲班、技工學校,孩子們可以去新建的農場小學讀書。

儘管說不上奢華,但北方控制區內的尋常百姓家,飯桌上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雪白松軟的饅頭、金黃的窩窩頭取代了以往摻雜著糠麩甚至野菜的主食,成為日常。蘿蔔、白菜、土豆等蔬菜供應充足,醃製鹹菜更多是為了調劑口味,而非無奈的下飯菜。每個月,憑票或直接在農場內部市場上,總能買到幾次新鮮的豬肉或禽肉,雖然不能天天大魚大肉,但“一個月美美的吃上兩次葷腥”,對於許多經歷了長期戰亂和貧困的家庭來說,已是過去不敢想的好日子。孩子們的臉上多了紅潤,成年人的眼中少了往日的惶惑與飢色。

魯東和豫省,這兩個農業改革重點省份的糧食總產量,在經過科學種植和規模化經營的第一年,就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根據北方軍後勤總部的評估,僅這兩省的餘糧(扣除本地消耗、儲備、種子等),就已經足夠供養目前整個北方軍控制區(包括東北、華北、部分西北)所有非農業人口,並保有可觀的戰略儲備。而這還沒有算上正在穩步恢復的東北糧倉和西北新墾區的產出。

一邊是餓著肚子、強撐架子、把國之命脈繫於越來越脆弱的戰備繩索上;另一邊是倉廩漸實、民心漸安、將發展植根於科學與民生之中。兩條道路,兩種氣象,在這同一片天空下,形成了刺眼而又意味深長的對比。北方的豐收,不僅僅是糧食的堆積,更是一種新的秩序、新的信心、新的力量源泉,在沉默而堅定地生長。這份沉甸甸的收穫,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地訴說著:未來,或許真的會屬於那些能讓人民吃飽飯、有盼頭的地方。

而在奉天的司令部裡,趙振看著各地報上來的秋收資料和倉庫充盈的報告,只是對張遠山淡淡地說了一句:“告訴王志強和周鐵柱,遠東過冬的物資,再加三成儲備。毛熊要是這個冬天還敢來挑事,就拿咱們吃不完的糧食,看著他們餓肚子打仗。”

克里姆林宮的會議室裡,煙霧不再是思考的伴侶,更像是焦慮凝結成的有形實體,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長桌一端,財政人民委員捏著一份剛從打字機上取下來、還帶著油墨味的財務報表,手指關節捏得發白,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生吞了一整顆檸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猛地站了起來,軍裝上的勳章叮噹作響。他雙眼佈滿血絲,那是長期熬夜、憤怒和某種近乎偏執的渴望熬煉出來的顏色。“同志們!”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卻努力顯得充滿力量,“經過我們日夜不懈的努力,一百個新編師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小夥子們士氣高昂,渴望著洗刷恥辱,奪回我們被強盜竊取的土地!我請求,即刻批准開拔計劃,向遠東進軍!讓紅旗……”

“打不了。”一個乾澀、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他激情澎湃的請戰。

鐵木辛哥的話卡在喉嚨裡,他猛地扭頭,怒視著聲音的來源——那位捏著財務報表的財政人民委員。“你說甚麼?!”他低吼道,“軍隊即將開拔,你怎麼能說這種……這種喪氣話!”

財政人民委員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近乎冷酷的實事求是。他揚了揚手中的檔案,紙張發出脆弱的嘩啦聲,彷彿象徵著他所要陳述的事實同樣不堪重負。

“我說,打不了。因為,沒錢。”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不光沒錢,還沒有糧,沒有足夠的鋼鐵,沒有足夠多的合格新裝備來武裝你這一百萬人——如果那一百萬人真的滿員且訓練有素的話。”

一位脾氣火爆的將軍忍不住拍案而起:“你這是動搖軍心!危言聳聽!”

“危言聳聽?”財政人民委員冷笑一聲,索性將報表往前一推,開始念起一組組冰冷得令人骨髓發寒的數字和對比,“看看我們的集體農莊!不僅沒有完成糧食徵集計劃,反而需要中央不斷調撥救濟糧去防止大面積饑荒!農民在餓肚子!而趙振在龍國北方搞的‘大農場’和‘大型養殖場’,根據我們有限但可靠的情報,全部是盈利狀態!他們今年糧食大豐收,多到可以餵養三百萬軍隊還有大量剩餘出口或儲備!”

他無視將領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用那種平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說道:“他們的工業產值,保守估計,比去年翻了一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我們在拼命把拖拉機廠改成坦克零件廠的時候,他們在桂省新建的汽車製造廠已經投產了,年產量一萬五千輛卡車!這還不算他們奉天和魯東那兩個老廠,加起來年產能超過八萬輛!一年,接近十萬輛卡車的產能!他們在西安的新廠藍圖已經鋪開,規模不會小於年產三萬輛!”

他頓了頓,讓這些數字帶來的震撼充分發酵,然後丟擲了更重的一擊:“根據多方面情報交叉分析,龍國北方今年的粗鋼產量,很可能達到一千五百萬噸。一千五百萬噸!同志們!而我們為了‘備戰’,今年的鋼產量目標是多少?其中又有多少能真正變成優質裝甲鋼和炮管?”

最後,他看向臉色已然鐵青的鐵木辛哥,語氣近乎殘忍的平靜:“您想用一百萬裝備全面落後、後勤可能都跟不上的部隊,去主動進攻一支坐擁三百萬兵力、十個主力兵團(其中至少半數是百戰精銳)、後勤卡車數以萬計、鋼鐵和糧食堆積如山的軍隊?鐵木辛哥同志,您是今天早上的伏特加還沒醒透嗎?”

“你……!”鐵木辛哥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財政人民委員,卻說不出完整的反駁。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最痛、最無法迴避的現實上。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剛才還群情激憤、請戰心切的將領們,此刻都像被戳破的氣球,頹然坐回椅子,或者避開財政人民委員那過於清醒的目光。

這時,一直沉默的空軍高階將領也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技術軍官特有的無奈和挫敗:“財政人民委員同志說的……是事實。而且情況可能更糟。我們研究所和設計局的最新報告……我們正在研製的新式活塞戰鬥機,效能引數估計……勉強能和他們已經服役數年的‘野馬’後期型號相比。而他們最新裝備的‘佩刀’戰鬥機……”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又睜開:“那是噴氣式的。速度、升限、火力,完全不是一個時代的東西。我們的噴氣式技術,實驗室裡才剛剛有點理論突破和粗糙的驗證機。而他們,已經建立了生產線,開始大規模換裝部隊了。天空……如果真的開戰,天空可能不屬於我們。”

最後的補充,像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會議室裡殘存的、不切實際的進攻幻想。所有人都明白,差距不僅僅是數量,更是整整一代甚至兩代的技術鴻溝,以及支撐這一切的、天壤之別的國力根基。

進攻?奪回土地?在財政崩潰、農業凋敝、工業落後、技術代差巨大的現實面前,這個曾經慷慨激昂的口號,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苦澀而遙遠的笑話。鋼鐵領袖斯大林同志依舊沉默地坐在主位,菸斗中的火星明明滅滅,映照著他深邃而難以捉摸的目光。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些數字和報告的意義。進攻的按鈕,或許從未像此刻這樣,沉重得無法按下。會議的目的,似乎已經從“何時進攻”,悄然轉向了“如何避免全面崩潰”和“怎樣爭取時間”。而時間,似乎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斯大林(代稱)緩緩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灰白色的煙團在凝滯的空氣中緩緩上升,彷彿他正在權衡的沉重決策。他環視著長桌邊一張張或激憤、或沮喪、或茫然的面孔,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孤注一擲的決斷。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會議室裡細微的雜音,像鈍刀劃過凍土,“時間。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每過一天,每過一個月,趙振的工廠會生產出更多的坦克、飛機和卡車,他的農場會收穫更多的糧食,他的軍隊會得到更充分的訓練和裝備。而我們呢?我們的困難會積累,差距會拉大。拖下去,對我們只有更不利。”

他頓了頓,讓這番話的寒意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我們不能坐等他變得更強大,強到我們再也無法撼動。必須現在,在他尚未完全消化新佔領土、整合龐大軍力的時候,打斷他的發展節奏,打亂他的戰略部署。”

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他剛剛才被財政和技術的現實潑了一盆冰水。

斯大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話鋒一轉,手指在虛空中划向東面:“正面戰勝他,或許很難。但戰爭,從來不只是前線的較量。龍國的東邊,還趴著一隻受傷但牙齒依舊鋒利的野獸——日本。”

朱可夫元帥眉頭緊鎖,若有所思:“您是說……利用日本?為他們創造……一個戰略上的機會?”

“沒錯。”斯大林肯定道,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群被軍國主義燒壞了腦子、對趙振恨之入骨的島國矮子,就像一群餓紅了眼的鬣狗。他們剛剛在海上和上海吃了大虧,正憋著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也急於重新證明自己。我們要做的,不是獨自去打敗趙振,那不現實。而是……在遠東,牢牢地牽制住趙振最精銳的北方軍主力。”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鷹隼:“只要我們能將趙振的注意力、他的資源、他最能打的部隊,牢牢拖在北方,拖在漫長的邊境線上,讓他陷入一場無法快速取勝、又必須全力應對的消耗戰。那麼,龍國漫長而防禦相對薄弱的東南沿海,對日本而言,就重新變成了充滿誘惑的獵場。那群瘋子會忍耐不住,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撕咬龍國的軟腹。”

他看向外交人民委員彼得羅夫:“我們需要透過一切可能的、隱秘的渠道,讓東京明白,他們在東方最大的障礙——趙振和他的北方軍主力——將被我們死死纏住。他們夢寐以求的‘南下’戰略視窗,將會出現。”

他又看向鐵木辛哥和朱可夫:“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遠東,打一場高強度的、持續的牽制戰。不求全面勝利,甚至可能承受損失和退卻,但必須讓趙振感到劇痛,感到他的核心利益受到嚴重威脅,迫使他將重兵集團源源不斷地調往北方!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就成功了。”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這個計劃冷酷、冒險,甚至有些借刀殺人的卑劣,但卻是在絕望現實中,可能扳回局勢的唯一毒計。它承認了己方力量的不足,轉而利用地緣矛盾和第三方的貪婪。

“讓那群瘋狗,”斯大林最後總結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著厭惡與利用的複雜情緒,“去替我們,殺死或者重創趙振。而我們,只需要在北方,做好那個‘稱職’的牽制者。準備吧,先生們。我們沒有退路,也沒有更多時間可以浪費了。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

計劃就此定下。一場旨在將整個東亞拖入更大規模戰火的危險博弈,在克里姆林宮的煙霧中悄然成形。它的核心不是勝利,而是生存與禍水東引。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巨大風險,但在山窮水盡之下,這杯鴆酒,似乎也不得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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