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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赤塔(二)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奉天,北方軍總司令部作戰室。巨大的沙盤和地圖前,參謀人員低聲交流,電報機滴滴作響,一切井然有序。就在這時,厚重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是大搖大擺、帶著一陣風似地走了進來。來人肩章上三顆將星閃耀,正是第三兵團司令王志強。他環視一週,目光在主位的趙振身上停留片刻,隨即又像個生怕打擾大家的學生似的,悄無聲息地摸到牆邊一把空著的椅子坐下,只是那挺直的腰板和炯炯有神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振的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落到王志強身上,眉頭微挑,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王志強立刻站起來,啪地一個立正,聲音洪亮卻帶著點理直氣壯:“報告總司令!我來打仗的!”

“誰讓你來的?” 趙振放下手中的鉛筆,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位心腹愛將。

王志強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這還用問”的表情,但語氣依舊恭敬:“總司令,我第三兵團四十萬弟兄都開拔北上了,火車皮都用了幾百列。我這個當司令的要是還蹲在魯豫皖看家,這……這不合適吧?弟兄們心裡也不踏實啊!”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強調了部隊已然行動的既成事實,又抬出了“軍心”這個大旗。

趙振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對自己這位愛將的心思門兒清。他知道王志強在魯豫皖雖然兵多將廣,但地處中原腹地,周邊已無強敵,對於王志強這種渴望在正面戰場建功立業的悍將來說,確實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憋悶。這次蘇軍入侵,對王志強而言,不啻於一場及時雨。

“來了也好。” 趙振不再多問,走到主地圖前,手指敲在赤塔東側,“你兵團主力既已抵達滿洲里方向,那就別再歇著了。你親自帶隊,指揮西進集團,從滿洲里向西,全力進攻赤塔東線防禦。周鐵柱在南邊,你在東邊,給我把赤塔牢牢圍起來,紮緊口袋。”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志強聞言,眼中精光暴漲,聲音鏗鏘有力,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總算離開那四平八穩的後方,來到這刀槍並舉的前線了!他彷彿已經能聽到坦克引擎的轟鳴和炮彈破空的尖嘯。

趙振看著他瞬間昂揚起來的鬥志,補充道:“記住,穩紮穩打,發揮火力優勢,減少不必要的傷亡。赤塔是塊硬骨頭,但再硬的骨頭,也架不住我們兩邊同時下狠嘴啃。去吧,具體作戰計劃,和參謀部對接。”

“是!” 王志強敬了個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作戰室,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他帶來的第三兵團,作為北方軍最重要的戰略預備隊,其編制和裝備都堪稱豪華。其他六個兵團標準配置是三個裝甲師,而第三兵團獨佔五個!這次北上,王志強幾乎把家底都搬來了,足足四個齊裝滿員的裝甲師,浩浩蕩蕩。僅這四個師,就擁有超過一千兩百輛坦克——“豹式”與更先進的“59式”混編而成的鋼鐵洪流。此刻,這支龐大的裝甲力量正從滿洲里方向隆隆啟動,履帶碾過初春的土地,帶著王志強壓抑已久的征戰渴望和北方軍無堅不摧的意志,如同一柄沉重的戰錘,自東向西,朝著赤塔的側肋,狠狠砸去。赤塔攻防戰的另一股決定性力量,就此加入戰團,使得本就懸殊的力量對比,更加向著北方軍一方徹底傾斜。

滿洲里,第三兵團前線指揮部。帳篷裡瀰漫著鋼鐵、機油和未散的菸草氣味,巨大的作戰地圖鋪在簡易長桌上。王志強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著膝蓋,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圍在桌邊的各師師長和參謀們。他臉上帶著一種壓抑太久後終於釋放的、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光芒。

“別的廢話老子不多說,”王志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鐵石般的硬度,砸在每個人耳膜上,“就一條:第一支把旗子插上赤塔城頭的部隊,必須是咱們第三兵團的!必須是!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帳中將領齊聲應和,聲浪幾乎要掀翻帳篷頂。每個人都清楚,司令在魯豫皖憋了多久,這次北上,就是來搶頭功的。

攤開的地圖上,從滿洲里到赤塔的路徑清晰無比——沿著中東鐵路一路向西,中間只有後貝加爾斯克一個像樣的據點。對於完全機械化的第三兵團主力而言,這幾乎是量身定製的突擊走廊。

“現在是五月底,天公作美,沒大風也沒大雪,正是咱們撒開了跑的時候!”王志強手指“啪”地一聲按在滿洲里,然後猛地向西劃到赤塔,“第一到第四裝甲師,丟掉所有不必要的累贅,以戰鬥隊形全速向西突擊!路上遇到毛熊的抵抗,別跟他們磨嘰,直接呼叫炮火覆蓋,或者讓隨行的自行火炮和坦克開路!咱們沒時間逐點拔牙!”

他目光轉向負責步兵和後勤的將領:“後面七個步兵師,全部卡車運輸,實現全機械化跟進!你們的任務不是慢慢走路,是沿著鐵路線快速展開,建立前進補給點,肅清殘敵,保障咱們的鋼鐵矛頭一直鋒利,別斷了糧草!區區五百公里,”他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在他孃的一馬平川的地形上,算個屁!兩天!老子只給你們兩天時間,前鋒必須看到赤塔的煙囪!”

將領們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眼中燃起戰意。這就是王志強的風格:兇狠、直接、追求極致速度。

儘管總司令部趙振的戰略是“穩紮穩打”、“不急於破城”,意在用絕對優勢慢慢擠壓、消耗,最終以最小代價取勝。但王志強心裡那本賬算得門兒清:兵貴神速!更何況,南邊一百公里處,周鐵柱那傢伙領著二十五萬第四兵團的虎狼之師正盯著赤塔呢!要是隻有他自己的第三兵團負責主攻,他或許還能稍微按捺一下焦躁,配合總部的“慢功夫”。可現在明明是兩把鉗子同時對掐,功勞就在眼前,誰能先砸碎核桃,誰就能在總司令心裡、在北方軍戰史上寫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這種時候,誰慢誰就是傻子!

“都清楚任務了?”王志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壓迫感十足的影子。

“清楚!”

“那就滾回去準備!明天拂曉,我要聽到坦克發動的聲音!散會!”

將領們轟然應諾,迅速散去。王志強獨自留在帳中,走到門口,望著西邊漸漸沉入暮色的地平線,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南邊……周鐵柱,這次老子就要跟你比比,到底誰的拳頭更硬,誰的刀更快!赤塔這顆桃子,老子摘定了!

第二天拂曉,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大地還在沉睡,第三兵團的鋼鐵洪流已經甦醒。引擎的咆哮聲匯成一片低沉而震撼的雷鳴,打破了草原的寂靜。裝甲叢集如出閘猛虎,履帶碾過裸露的土地,捲起漫天黃塵,以每小時逼近四十公里的突擊速度,向著西方狂飆突進。火炮部隊緊隨其後,隨時準備為前鋒清掃障礙。

他們的目標——後貝加爾斯克,這座橫亙在進軍路線上的小鎮,此刻正被籠罩在戰爭陰影下。駐守於此的蘇軍步兵師師長伊萬上校,早在幾個小時前就經歷了一場來自空中的“問候”。北方軍第四航空師的“野馬”和“斯圖卡”如同精準的死神,將凝固汽油彈和航空炸彈傾瀉在小鎮外圍倉促構築的防禦陣地上。沖天的火光、黏稠燃燒的烈焰、以及震耳欲聾的爆炸,將他手下士兵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和辛苦修建的工事一起,化為了焦黑的廢墟和殘缺的屍骸。

空襲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還瀰漫著焦糊與硝煙的味道,遠方“野馬”機群離去的引擎共鳴聲似乎還在耳畔隱約迴響。伊萬還沒來得及清點損失,組織搶救,更致命打擊接踵而至。

地平線上,一片移動的“鋼鐵城牆”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出現了。那是第三兵團的先鋒裝甲營,上百輛“豹式”和“59式”坦克組成的鋼鐵洪流,根本沒有任何試探或展開的意圖,直接以攻擊隊形全速衝來!在進入有效射程後,坦克炮的轟鳴再次響起,高爆彈和穿甲彈如同冰雹般砸向那些已然殘破不堪的陣地,進行第二輪、更加精準和猛烈的物理清除。

伊萬躲在一處半塌的指揮部掩體裡,透過觀察孔望著外面地獄般的景象,心中最後一點身為軍人的堅持和幻想也被徹底碾碎了。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

“我這是……犯了天條嗎?”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荒謬和絕望,“你們……你們北方軍就這麼不講道理?自衛反擊……不是把入侵者趕出國境就行了嗎?你們先是派飛機像犁地一樣炸一遍,炸得我們人仰馬翻,這口氣還沒喘勻……坦克就上來了?連個修工事、調整部署的時間都不給?就是擺明了不講理,是吧?!”

一股混雜著恐懼、憤怒和巨大委屈的邪火衝上頭頂,他猛地捶了一下身邊的土牆,將怒火轉向了更該負責的人:“該死的伊爾戈!愚蠢透頂的命令!要不是你瞎指揮去招惹這群煞星,我們怎麼會在這裡等死?!我要是能活著回到莫斯科……我一定、一定讓我爸爸想辦法收拾你!”

看著外面如潮水般湧來、似乎不可阻擋的鋼鐵巨獸,再看看身邊倖存士兵們那寫滿恐懼、茫然和聽天由命的臉,伊萬知道,任何抵抗在此時都是毫無意義的自殺。

“算了……” 他頹然垂下手臂,聲音沙啞地對著傳令兵,也是對所有人說,“升起白旗……投降吧。讓大家……活下去。”

命令傳達下去,殘存的蘇軍士兵早已沒有了抵抗的意志,他們麻木地、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地,將手中的步槍扔出掩體,用能找到的白色布片綁在木棍或槍刺上,顫巍巍地舉起。很快,廢墟和焦土間,零零星星地出現了白旗,越來越多的人走出藏身之處,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排成了有些凌亂卻目的明確的投降佇列。

衝在最前面的北方軍裝甲指揮官黃煥傑,坐在自己的坦克指揮塔裡,冷冷地看著前方那些舉著白旗、排排站的蘇軍士兵。他的坦克甚至沒有減速。

他拿起車載通訊器,對外面那些茫然揮舞白旗的蘇軍士兵,也像是對自己部隊下令般,用擴音器冷淡地拋下一句話:

“投降?找後邊跟上來的人投降去。我們沒空接收。”

話音未落,領頭的坦克微微調整方向,龐大的鋼鐵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直接從投降佇列旁邊幾十米處轟鳴著衝了過去,捲起的塵土撲了那些舉手投降的蘇軍士兵一臉。後續的坦克、裝甲車,也如同奔騰的鐵流,對這小小的投降插曲視若無睹,滾滾向西。

伊萬上校站在投降的隊伍前,看著北方軍的坦克群就這樣毫不留戀、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地從他們旁邊呼嘯而過,連停下來受降、清點俘虜的“榮譽”都懶得施捨。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屈辱和更深的荒謬感之中。

我……我們連當俘虜的資格,都趕不上趟了嗎?! 他心中,一萬頭羊駝混合著西伯利亞的寒風,咆哮奔騰而過。

赤塔以南一百公里,第四兵團前指。炮聲如同沉悶的雷鳴,從北方隱約傳來,那是己方重炮群正在有節奏地“梳理”蘇軍前沿陣地。司令周鐵柱端著一杯熱茶,坐在摺疊椅上,居然顯出幾分悠閒,彷彿在聆聽一場不甚精彩的交響樂。

參謀長孫魁安卻沒那麼淡定,他拿著一份剛譯出的急電,腳步匆匆地走到周鐵柱身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忿:“司令!第三兵團那邊……太不講規矩了!”

“嗯?”周鐵柱吹了吹茶沫,抬眼。

“王志強!他帶著四個裝甲師,足足一千兩百輛坦克,根本不顧總司令部‘穩紮穩打’的方略,從滿洲里出來就像脫韁的野狗,全速向西猛撲!已經衝過後貝加爾斯克了!照這個速度,最遲明天傍晚,他的前鋒就能蹭到赤塔東郊!”孫魁安語速很快,語氣裡全是對這種“搶跑”行為的不滿。

“啪!”周鐵柱手裡的茶杯蓋子輕輕磕在了杯沿上。他臉上的悠閒瞬間消失,眉頭一擰:“王志強?那小子真來了?還衝這麼快?”

“千真萬確!偵察機和前沿部隊都確認了!”孫魁安加重語氣,“後貝加爾斯克那一個師的毛熊,估計都沒來得及組織像樣抵抗,就被他的鋼鐵洪流碾過去了!”

“我擦!”周鐵柱騰地一下站起來,把茶杯往旁邊小桌上一頓,茶水濺出少許,“王志強你個王八蛋!平時在魯豫皖閒出鳥來,這回可算逮著機會了是吧?這是明擺著要跟老子搶攻破赤塔的頭功啊!”

孫魁安連連點頭,趁機“上眼藥”:“司令,您說得太對了!第三兵團那幫人,在魯豫皖整天沒仗打,精力過剩,聽說沒少變著法‘演練’,把周邊那些大小軍閥、甚至偶爾路過休整的友軍部隊都‘演練’得叫苦不迭,所以才得了‘兵痞兵團’這麼個外號。這回可好,把這股痞勁兒全用到跟咱們賽跑上了!”

周鐵柱在指揮所裡來回走了兩步,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南線戰事本是他第四兵團的主攻方向,赤塔這顆桃子眼看就要熟透,豈能讓王志強那小子從東邊斜刺裡殺出來摘了去?總司令雖然說不急,但那是對全域性而言,眼下這“兄弟單位”之間的競爭,可是另一碼事!

“他孃的,跟老子比快?”周鐵柱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狠勁兒,“王志強以為就他的坦克會跑?傳令!”

孫魁安立刻挺直身體。

“命令!”周鐵柱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第一、第二、第三裝甲師,立即結束休整,完成最後檢查,一小時內前出至攻擊位置!炮兵叢集,給老子加大火力密度,別省炮彈,把正面毛熊的烏龜殼再給老子狠狠犁一遍,炸出通道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己方位置猛然划向赤塔:“裝甲師緊隨炮火延伸,全速突擊!遇到硬骨頭,自行火炮和隨行的步兵戰車配合解決,解決不了的就呼叫空中支援!總之一句話——碾過去!”

他回頭盯著孫魁安,一字一頓:“絕對不能讓第三兵團那群‘兵痞’搶在咱們前頭摸到赤塔的邊!告訴弟兄們,平時他們笑話咱們在蒙古吃沙子修鐵路,現在就是證明誰才是真正攻堅利刃的時候!赤塔,必須是咱們第四兵團先砸開!”

“是!司令!保證不讓第三兵團得逞!”孫魁安大聲應道,臉上也煥發出戰意。競爭的火藥味,瞬間在第四兵團指揮部瀰漫開來。原本按部就班的進攻節奏,因為東側突然冒出的“搶跑者”,立刻被注入了一劑強烈的加速劑。北方的重炮怒吼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急促和狂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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