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6章 第75章 中械師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熱遼前線,北方軍總司令部。

爐火將辦公室烘得暖洋洋的,與窗外遼西走廊的凜冽寒風形成鮮明對比。趙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上一份關於桂軍第七師已抵達北平並完成初步換裝的簡報。總參謀長張遠山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杯熱茶,等著總司令的下文。

“遠山啊,”趙振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桂系的李、白二位,這次算是給了不小的面子,一個整師萬里迢迢送過來。咱們北方軍,是不是也該有點表示?回點甚麼禮好呢?”

張遠山放下茶杯,臉上沒甚麼表情,直接了當地說:“總司令,這回禮……我不想送。”

“嗯?”趙振一愣,抬頭看他,“怎麼個意思?禮尚往來嘛,人家來了,咱們回禮,天經地義。怎麼能不送?”

張遠山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露出一種“我為你好”的誠懇表情,壓低聲音道:“總司令,您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上次為了給人家賠禮道歉,您大手一揮,送出去六十六門全新的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好傢伙,現在外面都傳遍了,說咱們趙總司令是天下頭一號的‘冤大頭’!仗還沒怎麼打,先給外人送金山!這次要是再送,這‘冤大頭’的名號,您可就真坐實了,洗都洗不掉!”

“放屁!”趙振臉上有點掛不住,拍了下桌子,聲音提高了些,“哪個王八蛋在背後嚼舌根?我那是為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龍國國防力量!是為了促成抗日統一戰線的大局!目光短淺!懂甚麼戰略!”

“是是是,戰略,大局。”張遠山順著他的話點頭,但眼神裡分明寫著“反正別人都這麼說”,“那……總司令,您這次打算‘團結大局’,送點啥?再送幾十門重炮?”

“送甚麼重炮!”趙振沒好氣地擺擺手,眼珠子轉了轉,“桂系那地方,窮得叮噹響,比金陵那邊還……嗯,樸實。送太高階的,他們也玩不轉。”

他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有了!他們不是送了一個步兵師過來嗎?咱們就按咱們北方軍一個標準步兵師的裝備,原樣給他們回一套!怎麼樣?這就叫‘中械師’!咱們自己標準的‘中械’!這名頭,響亮不?”

張遠山眼睛眨了眨:“‘中械師’……名頭是夠響亮,也夠獨特。比德械、美械聽著提氣。” 但他隨即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語氣變得心疼無比,“可是總司令,您知道咱們一個標準步兵師是甚麼配置嗎?那是按照對付關東軍甲種師團標準建的!六個步兵團,每個團光步兵炮、迫擊炮加起來近百門!全師輕重迫擊炮、步兵炮數百門!一個裝甲團,48輛‘山貓’輕型坦克或‘豹式’中型坦克!一個汽車運輸團,卡車不下兩百輛!一個炮兵團,36門105毫米榴彈炮!還有一個工兵團、通訊營、偵察營、衛生營……林林總總,全師齊裝滿員兩萬餘人!光是這套傢伙事兒的生產成本和物資,就夠桂系勒緊褲腰帶攢好幾年的!您確定……他們接得住?養得起?”

趙振聽完,非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往後一靠,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無賴的“我無所謂”的笑容:“養不起?養不起跟我有甚麼關係?禮,我送了,標準,我定了。他們自己接不住,玩不轉,那能怨誰?難道還怨我禮送得太重了?就這麼辦!以後啊,再有其他地方上的朋友派隊伍來‘支援抗日’,咱們就照這個規矩來!來一個團,咱們就回贈一個標準團的‘中械’裝備!來一個師,就回贈一個標準師的!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多好!”

張遠山聽得嘴角直抽搐,心算著這得是多少鋼鐵、多少機器、多少大洋,捂著胸口,感覺心絞痛都要犯了:“總司令……這……要是他們聞著味兒,真來個十個八個師的,咱們也照給?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麼送啊!兵工廠又不是印鈔機!”

“哈哈哈!那樣我們還是送一個師。”趙振看著參謀長那副心疼到滴血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樂出了聲,指著他說,“遠山啊遠山,你這個人,打仗精明,這事上怎麼轉不過彎?”

他收斂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你以為他們真能拉來十個師?各家那點看家底的本錢,捨得都扔到我這兒來?能來一兩個師頂天了。第二,也是最關鍵的——”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狡黠:“咱們送的,是裝備。可這炮彈、子彈、坦克的柴油、汽車的配件、乃至後續的維修保養……那可都是消耗品,得持續供給。咱們北方軍的彈藥規格、油料標準,跟國際通行的可不太一樣,是咱們自家兵工廠的特有規格。他們拿了咱們的槍炮坦克,回頭打光了炮彈,開沒了油,壞了零件,找誰去?還不是得回頭找咱們買?到時候,這生意……不又做回來了嗎?”

趙振靠回椅背,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眼光放長遠點。這叫‘戰略投資’,先給點甜頭,綁上咱們的戰車,以後這後勤命脈,多少得捏在咱們手裡一些。聽話,啊,去擬清單吧,就按‘中械師’的標準來。要送,就送得他們眼花繚亂,心裡癢癢,又有點消化不了。這禮,才送得有意思。”

張遠山呆呆地聽著,臉上的肉疼表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隨即又變成哭笑不得的複雜神色。他搖搖頭,嘆了口氣:“總司令,您這……唉,我這就去辦。但願李、白二位長官,接到這份‘厚禮’的時候,是高興得多,還是頭疼得多。”

“那就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咯。”趙振揮揮手,重新拿起一份檔案,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一份足以讓國內任何勢力眼紅心跳、卻又可能難以承受的“回禮”,就在這爐火溫暖的房間裡,被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這不僅是軍械的贈送,更是一步深遠的棋。

裝載著“中械師”龐大裝備的軍列,在蒸汽機車的牽引下,噴吐著濃煙,一路向南,最終駛入了廣西境內。當那長得望不到頭的車廂和上面覆蓋的厚重油布出現在站臺上時,整個桂系高層都被驚動了。

南寧,綏靖公署。

李長官拿著剛剛譯出的北方軍總司令部正式公函和隨附的詳細裝備清單,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既有難以置信的驚喜,又有沉甸甸的憂慮。他找到正在後院池塘邊餵魚、搖著蒲扇的白長官。

“建生啊,”李長官把公函遞過去,語氣有些飄忽,“趙振……給咱們回禮了。”

白長官接過蒲扇,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哦?禮尚往來嘛,算他懂事。送了點啥?大洋?藥品?還是又是甚麼新式步槍的圖紙?”

“不是那些。”李長官深吸一口氣,“他送的是……一個標準的中械步兵師,全套裝備。”

“啥?”白長官搖扇子的手頓在半空,轉過頭,臉上寫滿了問號,“中……中械師?甚麼玩意兒?現在世面上不都流行德械、美械,至多還有個蘇械嗎?哪又冒出個‘中械’?趙振這小子,名堂倒是多,這時代變得我都跟不上了?”他第一反應是困惑,甚至覺得有點荒誕,彷彿聽到了甚麼新潮而陌生的名詞。

李長官哭笑不得:“建生!你關注的點在哪啊!問題是‘中械師’這個名頭嗎?”

“那不然呢?”白長官把公函翻來覆去地看,“德械師聽著就精幹,美械師聽著就闊氣,這‘中械師’……他趙振是怎麼琢磨出這麼個稱呼的?有點意思。”他還在品味這個新詞彙帶來的微妙感覺。

“哎呀我的白健生!”李長官一把奪過他手裡輕飄飄的公函,把那份厚厚的、密密麻麻寫滿數字和裝備型號的清單拍在他面前,“你看這個!看仔細了!”

白長官這才收斂起戲謔,拿起清單,扶了扶眼鏡,仔細看去。起初是隨意瀏覽,但目光掃過幾行之後,他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他猛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戴上,湊近了看。看了幾頁,他“霍”地站起身,拿著清單走到窗邊,藉著更明亮的光線,又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確認那些數字。

清單上白紙黑字,清晰地列著:

· 105毫米榴彈炮:36門。

· 75毫米山炮/步兵炮:72門。

· 各口徑迫擊炮(60mm、82mm、120mm):總計 超過300門。

· “山貓”輕型坦克及“豹式”中型坦克:48輛。

· 軍用卡車及牽引車:超過800輛。

· 56式半自動步槍支。

· MG42通用機槍及各類輕重機槍:逾800挺。

· 配套彈藥、油料、零件、工兵器材、通訊裝置、醫療器具……清單長達數十頁。

“我……我心臟……”白長官捂著自己胸口,感覺心跳得厲害,他緩緩坐回椅子上,臉色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又因為震驚而有些發白,“快別跳了……36門105炮……三百多門各式炮……還有48輛鐵王八(坦克)……這他孃的……這真是一個師的裝備?德械師一個師才幾門炮?中原大戰那會兒,咱們要是有這麼一個師……不,哪怕只有半個,蔣某人早就被咱們捶到海里餵魚去了!”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是極度心動和嚮往導致的。

“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啊!”李長官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語氣無奈。

“是,重點肯定不是咱們當年有沒有。”白長官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但眼神依舊火熱,“重點是……趙振隨手就能送出這樣一份厚禮!眼都不眨!你想想,北方軍現在號稱一百五十萬!如果這一百五十萬人,都是按這個‘中械師’的標準武裝起來的……”他停頓了一下,臉上興奮的紅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冰冷的寒意,甚至帶著一絲絕望,“那……那還打甚麼?這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住他?咱們……咱們乾脆投降算了。”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胡說甚麼呢!”李長官低聲呵斥,但眉頭鎖得更緊,“重點也不是這個!”

“那到底是啥?”白長官有些煩躁了,這份禮單衝擊太大,讓他腦子有點亂。

李長官指著清單上那些裝備,語氣沉重:“重點是——咱們養不起! 看清楚,上千輛汽車!四十八輛坦克!它們喝的不是水,是油!是咱們廣西根本產不了多少的汽油、柴油!還有那些炮,那些機槍,特別是那甚麼MG42,一分鐘能打上千發子彈!訓練要打靶吧?打仗要消耗吧?這子彈炮彈,一天得打出去多少?咱們的兵工廠,能造得出、供得起嗎?還有那一萬兩千條新式步槍的彈藥和維護……建生,這不是送禮,這是送了個吞金獸,不,是送了個鋼鐵饕餮過來!咱們這點家底,夠它吃幾個月?”

白長官如遭雷擊,剛才被重火力衝昏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他再次看向清單,目光不再充滿渴望,而是變得驚疑不定,甚至有些驚恐。“踏馬的……”他喃喃道,“這禮……燙手啊,太燙手了。咱們這點薄田淺礦,哪裡經得起這樣折騰?告訴趙振,這禮太重了,咱們心領了,但……受不起,退回去吧!”

“退?”李長官苦笑,“火車都已經開進廣西了,貨都快卸到站臺上了!你現在說不要?怎麼開口?人家會說咱們桂系不識抬舉,更沒有膽魄!”

白長官頹然坐倒,蒲扇也丟在一邊,苦笑道:“除了他趙振,背靠魯東那些日夜冒煙的大工廠,還有整個北方的人力物力,誰能養得起這樣一支‘中械師’?我現在……算是真正明白了,明白趙振的家底厚到了甚麼程度,明白他為甚麼能把幾十萬關東軍打得縮在城裡不敢出來。” 他眼神複雜地望向北方,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徹底的服氣,“我要是有這樣的裝備,這樣的後勤……我上我也行啊。”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份厚厚的禮單,此刻不再象徵著強大的武力,而是變成了一座華麗而沉重的大山,壓在了兩位桂系領袖的心頭。接受,意味著可能被拖入無底洞般的後勤消耗,甚至可能在經濟和資源上逐漸受制於人;不接受,則可能錯失增強實力的機會,更會得罪如日中天的北方軍。這份“厚禮”,將考驗的不僅是他們的胃口,更是他們的智慧和長遠眼光。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歡,卻驅不散室內的凝重與糾結。

“先放進倉庫,做好保養……”李長官重複著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在清單上那些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旁劃過,“也只能如此了。那八百多輛卡車,光是停放的場地、定期的發動養護,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和麻煩。四十八輛坦克更是嬌貴,發動機、履帶、火炮,哪一樣不需要專門的技師和配件?咱們哪裡去找?確實只能先封存起來,當個鎮庫之寶也好。”

他的目光移到輕武器和火炮部分,眼神稍微活泛了些:“這一萬兩千支56半和配套的子彈,倒是解了燃眉之急。咱們派出去的那個師,用的是萬國牌,正好藉此機會全部換裝,統一成北方軍的制式,火力、可靠性都能提升一截。以後彈藥補充……再想辦法跟北邊談。迫擊炮……數量是多了點,消耗也大,但這東西在山區確實好用,咬咬牙,擠一擠,日常訓練和必要儲備還能維持。至於那36門105重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打細算的光芒:“全部拉出來訓練不現實,炮彈金貴,炮兵培養更是耗時費力。不過,可以先挑出四五門,組建一個直屬總部的精銳炮兵教導隊,挑選最伶俐、最有文化的苗子進去,跟著北方軍可能派來的教官好好學。既掌握了技術,也撐了門面,更重要的是——有了種子,將來萬一……真需要時,不至於對著滿倉庫的鐵疙瘩乾瞪眼。”

白長官點點頭,補充道:“對,就是‘種子’的意思。咱們現在吃不下整個蛋糕,但先把最好的奶油和果仁挑出來吃了,剩下的……妥善收好。甚麼時候胃口大了,或者世道逼得咱們必須吃下的時候,再拿出來。趙振這份禮,咱們接是接了,但怎麼用,用多少,主動權還在咱們手裡。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

“話是這麼說,”李長官嘆了口氣,臉上憂色未完全褪去,“可這份家當一進倉庫,就成了咱們背上的一個包袱。訊息瞞不住,各方都會知道桂系得了天大的好處。到時候,北邊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咱們蓄力待發?南京那邊又會怎麼想?會不會更加忌憚?其他鄰居會不會眼紅?這都是麻煩。而且,東西在咱們手裡,趙振那邊肯定會有後續,要麼是技術指導,要麼是彈藥交易……這份禮,從接下那一刻起,咱們和北方軍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回不到就回不到。”白長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世道,本來就在變。德公,咱們桂系能在夾縫裡生存這麼多年,靠的不是左右逢源,而是審時度勢,手裡有硬傢伙。現在硬傢伙送上門了,雖然燙手,但總比沒有強。先接著,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那些鐵王八就真當鐵疙瘩存著,至少,那一個師換裝後的步槍和迫擊炮,是實實在在提升了戰力。”

“也只能這樣了。”李長官最終下了決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糾結和不安都吐出去,“就按你的意思辦。立刻下令,組織可靠人手和足夠倉庫,準備接收。輕重緩急,分門別類。對外……就說感謝北方軍趙總司令慷慨援助抗日,我桂系將士必當用此利器,多殺倭寇,以報國人。場面話總要說得漂亮。”

“明白。”白長官應道,重新拿起蒲扇,輕輕搖動,眼神卻已飄向窗外,彷彿在想象那些巨大箱籠開啟時,部下們會是怎樣的表情,以及這批超越時代的武器入庫後,將會給廣西,給桂系,乃至給整個南方的局勢,帶來怎樣微妙而深遠的影響。一份厚禮,終於被以一種極其務實、甚至略帶摳索的方式“笑納”了,但其引發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金陵,官邸。

機要秘書拿著一份簡短卻內容驚人的密報,幾乎是踮著腳尖走進書房,小心翼翼地將檔案放在南京先生面前的紅木書桌上。“先生,北方軍那邊……有動作了。他們給桂系的回禮清單,剛剛探聽到核心內容。”

正在批閱檔案的南京先生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哦?趙振又搞甚麼花樣?送了點槍炮子彈?”

秘書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普通的槍炮……他們回贈的,是……是一整套‘北方軍標準中械步兵師’的全額裝備。”

“中械師?”南京先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又刺耳的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老花鏡“啪”地一聲扣在桌上,“中械師?!趙振他真不要臉!” 他胸膛起伏,手指著北方,彷彿趙振就站在對面,“我嘔心瀝血,整編出德械師,打造中央軍骨幹!他這個……這個王八蛋!就搞出個甚麼‘中械師’!真是……真是……”他“真是”了半天,氣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這種被對標、甚至被超越的憋悶與惱怒,最終化作一聲重重的冷哼,臉色鐵青。

侍立一旁的一位陸軍中將見狀,謹慎地補充道:“先生,此事非同小可。桂系得此厚禮,不僅實力會大幅增強,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們與北方軍的關係已然繫結,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李、白二人,恐怕再也難以保持真正的‘中立’了。”

南京先生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表現的篤定與不屑:“慌甚麼?廣西那地方,窮山惡水,有甚麼工業根基?李白是得了寶貝,但他們用得起嗎?那些坦克、重炮、汽車,都是喝油吃鐵的主兒!他們那點家底,夠折騰幾天?我看,這些東西最後多半是鎖進倉庫生鏽的命!”

這時,軍政部長何應欽走了進來,顯然也得知了訊息。他眉頭微蹙,介面道:“先生所言極是,桂系必然用不起。但此事影響深遠。桂繫帶了頭,其他地方那些牆頭草,山西的、雲南的、四川的……難免不起心思,也派點隊伍北上‘抗日’,好從趙振那裡換些好處。我們……中央方面,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畢竟,我們還佔著正統的名分,抗日大業,中央理應表率。”

南京先生聞言,目光閃動,沉吟片刻,忽地挺直腰板,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明大義”的神情,斬釘截鐵道:“支援!當然要支援!抗日救國,中央豈能落於人後?我們,也派一個師過去!就派一個德械師!”

“先生!”何部長眼皮一跳,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聲音裡帶著心疼,“德械師是我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是撐門面的骨幹啊!這……”

“肉疼了?”南京先生瞥了他一眼,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覺悟”,“德械師再金貴,能比得上國家民族大義嗎?能比得上趙振那‘中械師’的實打實的火力嗎?(他刻意加重了‘中械師’三個字)支援抗日,中央必須起到帶頭作用!與前線將士共赴國難,與之同袍!這是責任,更是姿態!”他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彷彿全身都籠罩在為國犧牲的光輝之中。

何部長看著南京先生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微微低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瞭然與鄙夷,心裡早已翻江倒海:(你個不要臉的糟老頭子!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甚麼共赴國難?不就是眼紅桂系得了趙振一個“中械師”的裝備,自己也想有樣學樣,派個德械師過去,好從趙振那裡也撈一套回來嗎?還‘德械不比中械’?你那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德械師才值幾個錢?連人家‘中械師’的零頭都比不上!這算盤打得,我在金陵都聽見響了!呸!道貌岸然!)

然而,面上他卻迅速調整好表情,變得無比恭順與贊同,躬身道:“先生深謀遠慮,一片公心,令人敬佩!是職部目光短淺了。我這就去安排,挑選一個最齊整、最能代表我中央軍風貌的德械師,準備北上事宜!定不負先生重託,展現我中央抗戰之決心!”

“嗯,去吧。動作要快,聲勢要大。”南京先生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筆,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決策。

何部長恭敬地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轉身的瞬間,他臉上公式化的恭敬立刻消失,搖了搖頭,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複雜神情,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去安排那場心知肚明的“支援”去了。書房內,南京先生放下筆,望向窗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盤算著這套“以德換中”的買賣,究竟能有幾分勝算,又能為岌岌可危的“中央”權威,挽回多少顏面與實利。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