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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9章 高橋戰役(五)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熱遼防線總司令部,機要室內。張遠山將剛剛破譯出的、來自關東軍最高密級渠道的情報遞交給趙振,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表情:“總司令,中村孝太郎那邊……情報送過來了。倒是……挺守信用。”

趙振接過電文,目光迅速掃過上面詳細列出的番號、兵力、駐地座標,甚至包括一些部隊指揮官的性格特點和大概的補給情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守信?他是被逼得沒路走了,巴不得我們把這二十萬援軍和那個飛行師團都收拾了,他關東軍才能繼續在夾縫裡苟延殘喘。不過……情報確實夠詳細。”

他的手指點在“坂本師團”和“高橋樞紐”幾個字上,又劃過那長長的增援部佇列表:“八個師團,二十萬人……還有新的飛行師團。東京這次是真下血本了。看來塔山和高橋的幾次‘教訓’,還沒讓他們徹底清醒。”

他抬頭看向張遠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老窩,明天……就給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開個‘盛大’的歡迎會吧。挑幾個駐地離城區遠、相對獨立的,讓航空師準備燃燒彈,給他們‘送點溫暖’,先挫挫他們的銳氣,打亂他們的集結部署。”

張遠山聞言,卻面露難色,搖了搖頭:“總司令,這個……恐怕有些困難。根據情報和我們偵察機的補充核實,這批新到的鬼子援軍,明顯是汲取了之前集結地被空襲的教訓。他們幾乎沒有在野外空曠地帶設立大規模營地,而是將部隊化整為零,分散進駐了奉天、遼陽、鞍山、撫順等大小城市的城區、郊區村鎮,甚至直接徵用民房、學校、工廠倉庫。許多部隊就和老百姓混住在一起。”

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幾個密集點,語氣沉重:“您看這裡,這裡……如果使用燃燒彈進行面積轟炸,很難避免誤傷我們的百姓,造成大量平民傷亡和財產損失。這……與我們的宗旨不符,也會在國際輿論上授人以柄。”

趙振皺起了眉頭,走到巨幅地圖前,仔細審視著那些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城區駐地符號。確實,鬼子這一手很毒辣,利用平民和建築作為“人肉盾牌”和“防空洞”,極大限制了北方軍航空兵發揮其火力優勢。

“嘖……”趙振咂了下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邊緣,“這幫小鬼子,學精了。知道硬碰硬打不過,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綁著老百姓當擋箭牌。”

他沉吟片刻,果斷放棄了原計劃:“那就放棄大規模燃燒彈轟炸城區駐地的計劃。為了炸幾個鬼子兵,搭上我們老百姓的性命和家園,不值當。這筆賬,等把他們從城裡揪出來,在野外再算!”

他話鋒一轉,問道:“那新到的第二飛行師團呢?他們的飛機和基地情況怎麼樣?也分散藏在城裡了?”

張遠山答道:“這倒沒有。飛行師團需要機場和配套的維修、油料設施,無法像步兵那樣完全分散隱蔽。根據中村提供的情報和我們的偵察確認,鬼子的第二飛行師團,將其作戰飛機、地勤和主要保障力量,分散部署在奉天東塔機場、遼陽白塔機場、鞍山騰鰲機場等幾處原有的或緊急擴建的野戰機場。另外,在更靠近前線的幾個縣城附近,也設定了一些簡易的前進降落場和疏散點。”

他在地圖上指出了這幾個機場的大致位置:“它們確實分散在不同城市周邊,彼此有一定距離,想要在一次突襲中將其全部摧毀,難度極大。而且,這些機場的防空火力肯定得到了加強,我們如果集中所有航空力量攻擊一處,其他地方的鬼子飛機就可能起飛攔截或反擊。”

趙振看著地圖上那幾個分散的機場標記,眼神銳利如刀:“不能一鍋端,那就一個個敲掉!想完全藏起來?沒那麼容易!既然敢把飛機擺出來,就得做好捱揍的準備!”

他下達命令:“電告航空師,制定多批次、連續突擊計劃。目標:鬼子第二飛行師團分散部署的各主要機場!不必追求一次殲滅,但要持續施加壓力,能炸燬多少飛機、破壞多少跑道和設施就破壞多少!優先使用重磅炸彈和專門破壞跑道的子母彈。他們的新飛機不是還沒捂熱乎嗎?那就讓他們在機場上變成廢鐵!就算不能全殲,也要打得他們不敢輕易起飛,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

“是!我立刻去安排!”張遠山領命,眼中也燃起戰意。雖然不能直接轟炸城區駐地有些遺憾,但打擊敵人的空中力量,同樣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趙振最後補充道:“告訴前線各部,尤其是趙剛的第五兵團,鬼子援軍大舉壓境,新的飛行師團也來了,接下來肯定會有大規模進攻。高橋樞紐是他們的眼中釘,坂本師團就是衝著那裡去的。讓趙剛給我把高橋守得像鐵桶一樣!同時,各部加強戒備,防止鬼子從其他方向尋找突破口。這二十萬人……咱們得一口一口,慢慢吃!”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遼西及遼東多個日軍新進駐的機場,已然被北方軍航空師精心策劃的“問候禮”所驚醒。

第一波打擊在拂曉時分同時降臨。奉天東塔機場、遼陽白塔機場、鞍山騰鰲機場以及幾處關鍵的野戰前進基地,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了淒厲的空襲警報。但警報聲對於剛剛抵達、還在適應新環境、甚至許多地勤和飛行員尚未完全熟悉場站佈局的日軍第二飛行師團來說,顯得倉促而無力。

北方軍航空師採取了絕對優勢兵力集中突擊關鍵節點的戰術。他們出動了兩個完整的“野馬”戰鬥機大隊,共計七十二架P-51D型戰鬥機。這些全金屬蒙皮、線條流暢、配備六挺12.7毫米重機槍的空中猛禽,以四機或六機編隊,從不同高度、不同方向,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直撲各自分配的目標機場。

而日軍方面,由於擔心集中部署會遭到毀滅性打擊,第二飛行師團將兵力分散在多個機場,每個主要機場通常只駐有一個戰鬥機大隊,約三十至四十架飛機,且型號混雜,主力仍是老舊的九五式、九六式艦戰以及少量一式“隼”式戰鬥機,絕大多數仍是雙翼或早期單翼設計,無論是速度、爬升率、火力還是防護,都與“野馬”存在代差。

當第一架“野馬”撕破雲層,帶著俯衝的尖嘯撲向遼陽白塔機場的停機坪時,幾架日軍九五式雙翼機剛剛被地勤手忙腳亂地推出機庫,試圖緊急升空攔截。

“敵機!是‘野馬’!好多!”

“快起飛!快!”

日軍的無線電裡充斥著慌亂。幾架勇敢的鬼子飛行員駕駛著他們的雙翼機掙扎著爬升,但緩慢的加速和笨拙的機動性,在高速俯衝而來的“野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領隊的“野馬”長機飛行員甚至沒有急於開火,他冷靜地目視確認目標,在最佳射程內才輕輕按下發射鈕。

“咚咚咚咚咚——!!!”

六道熾熱的火鏈從機翼根部噴吐而出,瞬間籠罩了一架正在艱難抬頭的九五式。12.7毫米穿甲燃燒彈輕易撕開了單薄的帆布蒙皮和木質骨架,將其在空中直接打爆成一團火球,碎片四濺。

“各機自由攻擊地面目標!優先摧毀排列的飛機和油罐車!第二梯隊警戒空中!” 編隊指揮官的聲音在無線電中清晰冷靜。

更多的“野馬”俯衝而下,機炮和機槍掃射著停機坪上整齊排列的日軍戰機,引發連鎖爆炸。重磅炸彈則準確投向機庫、指揮塔、油料儲存區和跑道關鍵節點。爆炸的火光接連騰起,濃煙滾滾,許多日軍飛機甚至沒能離開地面,就化作了燃燒的殘骸。

在撫順和鞍山上空,發生了當天規模最大的空戰——如果那能稱之為“空戰”的話。

大約二十餘架從較遠機場緊急起飛的日軍一式“隼”式戰鬥機,試圖攔截前往鞍山騰鰲機場的北方軍機群。它們算是日軍目前相對較好的機型,但在面對數量佔優、效能全面碾壓的“野馬”大隊時,依然處境艱難。

“野馬”們利用其卓越的高速效能和爬升率,迅速佔據高度優勢。它們並不與笨拙的“隼”式過多糾纏於傳統的水平盤旋格鬥,而是採取“一擊脫離”的戰術,利用速度優勢進行高速掠襲。

一架“野馬”從高空俯衝而下,速度驚人,在“隼”式編隊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短點射就打爆了一架敵機的發動機,然後毫不停留地拉起重返高空。另一架“野馬”則與一架試圖爬升咬尾的“隼”式展開了垂直機動競賽,結果“野馬”強大的發動機輕鬆勝出,反而佔據了對方六點鐘方向,一個長點射將其尾部徹底打斷。

空戰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日軍飛行員雖然不乏勇悍之輩,但技術和裝備的雙重劣勢讓他們徒勞無功。他們的7.7毫米機槍子彈打在“野馬”堅固的機身上往往效果不佳,而“野馬”的12.7毫米子彈只要命中,對日軍輕防護戰機就是毀滅性的。

地面上,日軍機場的高射炮陣地拼命開火,在空中炸開朵朵黑煙,但“野馬”靈活的身影和高速突防能力使得防空火力效果有限,反而有數處高炮陣地被俯衝掃射的“野馬”打啞。

一整天的連續突擊和空戰下來,戰果懸殊。

日軍第二飛行師團遭遇重創:各機場合計超過一百五十架作戰飛機被摧毀在地面或擊落於空中,相當於其總兵力的一半在一天之內報銷!大量寶貴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傷亡,數個主要機場跑道嚴重受損,短期內起降能力大減。剛剛抵達、尚未捂熱乎的空中力量,尚未能在遼西天空展翅,便折翼過半。

而北方軍航空師方面,僅有三十餘架飛機在攻擊中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主要是被地面防空火力或空戰中零星的日軍火力擊中非關鍵部位,如機翼、尾翼蒙皮破損,或個別發動機受損。但在戰友的嚴密掩護和自身飛機優良的生存性保障下,所有受傷飛機均成功返航,無一被擊落,飛行員傷亡極微。

奉天,坂本師團指揮部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瀝青包裹著,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空中慘敗的訊息如同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坂本一郎和所有軍官的頭上。

“八嘎!八嘎呀路!!” 坂本老鬼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他臉上橫肉扭曲,眼中除了憤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出賣的絕望,“飛行師團那群廢物!馬鹿!蠢豬!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一天!就一天!一百五十架飛機沒了!我們連一根毛都沒打下來?!一百五十比零?!他們是在開飛機還是開棺材去送死?!就這樣的空中力量,還踏馬的談甚麼支援我進攻高橋樞紐?!支援個屁!他們現在自身都難保,別讓北方軍的‘野馬’順道把我們當靶子掃了就不錯了!”

參謀長在一旁也是面色灰敗,小心翼翼地提醒:“師團長閣下,大本營那邊……催得更急了。電令明確要求我們,拿下高橋樞紐後,要立刻協同其他師團,向大小紫荊山方向展開攻擊,尋求與北方軍主力決戰……”

“大小紫荊山?!”坂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口水幾乎噴到參謀長臉上,“蛋殼都沒敲開,就想著吃蛋黃了?!高橋是個甚麼鬼樣子,渡邊和佐藤沒跟他們說嗎?!大本營那群老爺,尤其是陸軍大臣那個超級馬鹿!一個連子彈都不會裝的文官,坐在東京的辦公室裡,對著地圖畫幾個箭頭,就以為能指揮千軍萬馬了?!他懂個屁的戰場!懂個屁的北方軍!”

他對陸軍大臣的怨恨已經達到了頂點,恨不得立刻飛回東京,把那個下令讓他當“尖鋒”的混蛋從辦公室裡揪出來,扔到高橋樞紐的鐵絲網前面去。

參謀長試探著問:“師團長閣下……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拖一拖?比如……您突然‘病重’?或者……天氣原因?機械故障?”

坂本頹然坐回椅子,抹了把臉,聲音充滿了無力感:“裝病?臨陣脫逃的罪名,比戰敗更嚴重,一樣要切腹!天氣?你看看外面,秋高氣爽,萬里無雲,哪來的壞天氣?機械故障?全師團一起故障嗎?找不到理由……根本找不到能糊弄過去的理由……”

就在這時,指揮部門被猛地推開,通訊參謀幾乎是跌撞著衝了進來,手裡捏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變了調:

“報……報告師團長閣下!大……大本營……陸軍大臣親自簽發的……最後通牒!”

參謀吞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念道:“命令坂本師團,務必於明日日落前,向高橋樞紐之敵發起堅決進攻,不得有誤!若再逡巡不前,貽誤戰機……師團長坂本一郎,當自裁以謝天皇!此令,十萬火急!”

電文唸完,指揮部裡死一般寂靜。

坂本一郎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混雜著極致憤怒、恐懼與絕望的嘶吼:

“八——嘎——呀——路——!!!陸——軍——大——臣——!!!你個該下地獄的超級大馬鹿!!!我艹你祖宗!!!”

夜色如墨,坂本師團兩萬人馬,如同一條沉默而疲憊的巨蛇,在遼西的曠野中蜿蜒前行。沒有燈火,只有壓抑的喘息、武器碰撞的輕微聲響和皮靴碾過碎石土塊的窸窣聲。白天,他們像地鼠一樣躲藏在臨時挖掘的掩體或能找到的任何遮蔽物後,忍受著可能隨時從天空降臨的死亡威脅(儘管北方軍航空師的主要注意力此刻在別處)。只有夜晚,才敢如此大規模地運動。

坂本一郎騎在馬上,心情比這夜色更加沉重。他時不時掏出懷錶,藉著微弱的月光檢視,又抬頭望向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前路,嘴裡忍不住低聲咒罵:“八嘎……這條路怎麼感覺這麼近……好像……好像沒走多久就要到了……” 他臉上早已沒了出征時的兇狠,只剩下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和濃得化不開的怕死情緒,幾乎寫在了每一道皺紋裡。

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前鋒部隊傳回訊息:已抵近至高橋樞紐外圍警戒線附近。坂本連忙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就地隱蔽。他帶著幾個參謀和衛兵,小心翼翼地摸到一處稍高的土坡後,接過望遠鏡,藉著東方天際泛起的一絲微光和清冷的月色,向高橋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坂本就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握著望遠鏡的手都微微發顫。

眼前的情形,與渡邊和佐藤的描述分毫不差,甚至更加令人絕望。

高橋樞紐那些低矮但輪廓分明的工事黑影,靜靜地匍匐在前方。而在它們與坂本師團此刻位置之間,是一片在月光下泛著灰白光暈、平坦得令人心慌的開闊地!目測寬度,確實接近兩公里!沒有任何像樣的樹木、土丘、溝壑,甚至連大一點的石頭都少見。這片土地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精心平整過,又像是被反覆的炮火徹底犁過,只剩下光禿禿的、死亡的氣息。

“渡邊君……說的……一點都沒錯……” 坂本放下望遠鏡,聲音乾澀,“兩公里……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連只兔子跑過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仗……怎麼打?讓士兵們排著隊,衝過這兩公里的子彈和炮彈雨嗎?那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一旁的參謀長也是臉色發白,聲音帶著顫音:“師團長閣下……這……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我們的人,恐怕衝到一半,就會被他們的機槍和迫擊炮收割乾淨……”

絕望的氣氛籠罩著這個小團體。坂本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目光無神地看著那片死亡地帶,腦海裡又閃過空子哭泣的臉和陸軍大臣那張冷酷的命令。進退維谷,左右皆死。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腳下。土坡是泥土,前面開闊地也是泥土……不是山地岩石,是相對鬆軟的泥土……

一個近乎異想天開,卻又似乎是在絕境中唯一可行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猛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土……土地……” 坂本喃喃道,眼睛漸漸亮起一種混合著瘋狂和希望的光芒。他猛地跳起來,壓低聲音對參謀長說道:“命令部隊!所有士兵,立刻檢查隨身裝備!工兵的鐵鍬、十字鎬不夠,就用刺刀、飯盒、甚至用手!從現在開始,停止前進!全體——進行土工作業!”

參謀長一愣:“土工作業?師團長,您的意思是……”

“挖!” 坂本咬著牙,指著那片開闊地,“挖交通壕!挖單人掩體!一直往前挖!從我們腳下開始,一直挖到離他們陣地足夠近的地方!把這兩公里的開闊地,變成我們的地下通道!”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白天,我們躲在挖好的壕溝裡休息,躲避可能的空襲和炮火觀察!晚上,就拼命往前挖!一層一層,一道一道地推進!這樣,我們衝鋒的距離就會大大縮短!最重要的是,有了壕溝掩體,北方軍的直射火力和炮彈破片的殺傷效果會大大降低!他們不是炮多嗎?我們就在地下跟他們耗!”

參謀長恍然大悟,臉上也露出興奮的神色,立刻送上馬屁:“妙啊!師團長閣下!此計大妙!如此一來,不僅能有效縮短最後突擊的距離,極大減少部隊暴露在開闊地的時間,更能利用塹壕對抗敵人的火力優勢!等我們的壕溝挖到他們鼻子底下,突然躍出衝鋒,他們就算反應再快,也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近距離防禦!不愧是師團長閣下!”

“呦西!” 坂本被參謀長的馬屁拍得稍微找回了一點信心,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就這麼辦!立刻傳令下去!所有軍官帶頭,全體動手!注意隱蔽,不要弄出太大動靜!我們要像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把地道挖到高橋腳下!等到距離足夠近,就是我們為帝國建立功勳的時候!”

命令迅速傳達。很快,在這片黎明前的黑暗中,高橋樞紐外圍的開闊地上,響起了極其輕微卻密集的“沙沙”聲和“噗噗”聲。近兩萬日軍士兵,趴在地上,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甚至用雙手,開始瘋狂地挖掘泥土。一條條淺溝,一個個散兵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坂本師團的隱蔽點開始,如同緩慢擴散的黑色藤蔓,一點一點,執拗而沉默地,向著高橋樞紐那沉默的鋼鐵防線延伸過去。

高橋樞紐的瞭望哨上,加強團團長李本忠舉著望遠鏡,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那片在黎明微光中如同螞蟻搬家般蠕動的黑色區域。聽著那隱約傳來的、密集的沙土挖掘聲,他嘴角忍不住咧開一個滿是譏誚的弧度。

“嘿,這幫小鬼子,還真他孃的在哪兒撅著屁股挖呢?”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警衛員小陳笑道,“被咱們在眼皮子底下看了大半夜,愣是沒發覺?這警覺性餵狗了?”

警衛員小陳也樂了:“團長,您說這些小鬼子知不知道,咱們趙總司令早就料到他們可能會來這手‘土行孫’的活兒,專門給各防禦要點下發過反土工作業指導,還配發了專門對付這玩意兒的‘好東西’?”

“那肯定不知道啊!”李本忠嗤笑一聲,“一群自以為聰明的蠢豬!還以為找到了甚麼妙計呢。”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給周團長和龍團長髮電報,問問他們到預定位置沒有?另外,聯絡張團長,他的裝甲團,油加滿了沒有,炮彈上膛了沒有?別到時候掉鏈子!”

“是!”小陳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沒過多久,電臺裡傳來回復:“團長,周團長和龍團長回電,已到達指定阻擊位置,完成了對鬼子後撤通道的初步封鎖和火力控制。張團長說,裝甲團全體車況良好,油彈充足,隨時可以像錘子一樣砸出去!”

“好!”李本忠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看了看遠處還在“辛勤勞作”的日軍,忽然生出一個促狹的念頭。

“小陳,去,找個鐵皮喇叭過來,對著鬼子那邊喊兩嗓子。”

“喊啥?”小陳一愣。

“就喊——‘挖坑的小鬼子,你們別他媽的費勁挖了!爺爺們看了你們大半夜了!告訴你們,我們有坦克!’”

小陳更懵了:“團長,這……為啥要告訴他們啊?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李本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滿是惡作劇般的壞笑:“為啥?殺鬼子的時候多了去了,可像這樣逗著鬼子玩的機會可不多見!老子就想看看,這幫以為找到生路的蠢貨,聽到咱們有坦克,還眼睜睜看著他們挖了半夜,是個甚麼表情!快去!”

小陳忍著笑,立刻找來一個用鐵皮捲成的簡易擴音喇叭,爬到前沿一個相對安全的掩體後,清了清嗓子,對著那片正在“辛勤耕耘”的黑暗區域,用盡力氣、字正腔圓地大吼起來:

“喂——!挖坑的小鬼子們——!你們他孃的別挖了——!歇會兒吧——!爺爺我們看了你們大半夜了——!挖得挺起勁啊——!告訴你們——!我們有坦克——!好多好多坦克——!!!”

帶著東北口音的漢語吼聲,在清晨相對寂靜的空氣中傳出去老遠,清晰地飄向了坂本師團挖掘區域。

正在一條新挖的交通壕裡督促進度、心裡那絲不安越來越強烈的坂本一郎,隱約聽到了喊聲,但聽不懂內容。他皺緊眉頭,問身邊同樣趴著的參謀長:“那邊……支那軍在喊甚麼?你聽懂了嗎?”

參謀長側耳傾聽,臉色漸漸變得古怪,結結巴巴地翻譯道:“師……師團長閣下……他們……他們說……看了我們大半夜了……還說……說他們……有坦克……很多坦克……”

“納尼?!”坂本一郎腦子“嗡”的一聲,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看了半夜?有坦克?很多坦克?!

還不等他細想這恐怖的含義,以及對方為何如此“好心”地告知——

咻——咻——咻——!

高橋樞紐陣地方向,突然升起了數十道拖著尾焰的軌跡,劃破微明的天空,朝著他們挖掘的區域覆蓋而來!

“炮擊!迫擊炮!隱蔽!” 軍官們淒厲的尖叫響起。

然而,落下的並非普通高爆彈。

嘭!嘭!嘭!

炮彈在半空或觸地瞬間炸開,濺射出的不是破片,而是大團大團粘稠的、熾烈的燃燒劑!瞬間,日軍挖掘區域的多處地點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貼著地面蔓延開來,點燃了工兵鍬的木柄、士兵的衣物、甚至一些乾燥的土層表面。

“是燃燒彈!不要慌!躲在壕溝裡!用土滅火!” 坂本躲在散兵坑裡,聽著外面士兵的驚呼和火焰燃燒的呼呼聲,強自鎮定地命令。他心想,燃燒彈雖然可怕,但只要躲在挖好的壕溝裡,用泥土覆蓋,應該能抵擋大部分傷害,這是他們預料中的代價。

“不過是燃燒彈罷了!頂住!加快挖掘速度!只要挖到足夠近,他們的坦克就發揮不了作用!” 坂本給自己和部下打氣,認為這依然是計劃內可以承受的打擊。

然而,高地上的李本忠看著在燃燒彈火光中依舊若隱若現、並未停止的挖掘動作,搖了搖頭,咂咂嘴:“嘿,還他孃的挺頑強?還挖?行,給你們換點‘更帶勁兒’的嚐嚐。”

他拿起通話器,冷靜下令:“燃燒彈效果一般。換白磷彈。各迫擊炮單位,目標區域不變,白磷彈,三發急促射,放!”

命令下達的瞬間,迫擊炮陣地的裝填手迅速換上了塗有特殊標誌的彈體。

咻咻咻——!

又是一輪齊射,但這次的彈道似乎更高一些。

炮彈飛到日軍挖掘區域上空一定高度,凌空爆炸!

沒有巨大的聲響,卻炸開了一團團慘白、刺眼的光芒!無數燃燒著的、如同鬼火般的白色顆粒,帶著“嘶嘶”的恐怖聲響,如同天女散花般,以極高的溫度(超過800攝氏度)和極強的附著性,呈輻射狀朝著下方大片區域潑灑而下!

這不是地面蔓延的火焰,而是從天而降的、無孔不入的死亡之雨!

“啊——!!!這是甚麼?!”

“火!白色的火!粘在身上了!”

“救救我!它在燒我的骨頭!!”

“水!土!都沒用!撲不滅!!”

慘叫聲瞬間變了調,從之前的驚慌變成了撕心裂肺、充滿極致痛苦的哀嚎!白磷燃燒時產生的高溫足以熔穿皮肉,直抵骨骼,並且極難撲滅,粘附在面板上會持續燃燒直至將組織燒穿。空氣中迅速瀰漫開皮肉焦糊的惡臭和一種詭異的辛辣氣味。

剛剛還覺得能靠壕溝抵擋燃燒彈的日軍士兵,此刻遭遇了滅頂之災。即使躲在散兵坑或淺壕裡,那些從天而降的白磷顆粒也會落在他們頭頂、肩膀上、甚至順著領口掉進去。一旦沾上,便是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酷刑。許多士兵瞬間變成了慘叫著打滾的“火人”,火焰從他們體內冒出來,場面駭人聽聞。鋁熱劑混合白磷的效果更是恐怖,燃燒更為劇烈持久。

坂本所在的位置稍靠後,也未能完全倖免。幾顆白磷顆粒濺落在他旁邊的壕壁上,嘶嘶燃燒,發出耀眼的白光和灼人的熱浪,嚇得他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往後縮,臉上再也沒了之前的“鎮定”和“計謀得逞”的幻想,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噁心。

他親眼看到一個離他不遠的傳令兵,脖子上沾了一小點,瞬間那處的皮肉就如同蠟燭般融化,露出裡面白色的頸骨,士兵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瘋狂抓撓卻讓燃燒物擴散,幾秒鐘內就癱倒在地,抽搐著化為焦炭。

“魔鬼……他們是魔鬼!!!” 坂本牙齒咯咯打顫,之前的挖壕計策,在這從天而降的、專門殺傷隱蔽人員的白磷彈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這兩公里他們自以為安全的“地下通道”,正在變成一條條被白色鬼火點燃的燒烤長廊!

李本忠在瞭望哨上,看著遠處那片被白磷燃燒的慘白光芒和橘紅火焰點綴、如同地獄般的區域,聽著隨風隱約傳來的、遠比之前淒厲得多的慘叫,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早告訴你們別挖了,非不聽。” 隨即,他拿起通話器,語氣轉為冷冽:“張團長,該你出場了。碾過去,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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