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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8章 高橋戰役(四)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東京,大本營。渡邊和佐藤那份沾滿“失敗”與“恐懼”的戰報,如同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澆在剛剛因增兵訊息而稍顯“振奮”的陸軍大臣頭上。

“八嘎!八嘎呀路!!!” 陸軍大臣的咆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歇斯底里,他幾乎將那份電文撕得粉碎,“渡邊!佐藤!這兩個蠢貨!馬鹿!他們也被關東軍的晦氣傳染了嗎?!夜襲!夜襲啊!還是精心挑選的精銳聯隊!兩個小時!就他媽的損失了四千多人?!連北方軍陣地的第一道鐵絲網都沒摸到?!他們是去郊遊的嗎?!還是去給趙剛送人頭的?!”

他氣得在會議室裡團團轉,臉色漲成豬肝色:“還有臉在戰報裡替關東軍開脫!說甚麼‘確非虛言’!我看是他們自己無能,找藉口!兩個師團長,帶著國內的精銳,打成這個鳥樣!帝國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一旁的鬼子首相沒有像往常那樣跟著咆哮,他只是呆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發直,嘴裡喃喃重複著:“兩個小時……四千人……第一道防線都沒碰到……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北方軍……難道真的……”

連續的戰敗,從錦州潰逃到塔山全滅,再到高橋樞紐夜襲慘敗,一樁樁,一件件,開始逐漸瓦解他心中那股“帝國皇軍天下無敵”的固有信念。一種更深沉的、名為“事實”的恐懼,正在悄然滋生。

陸軍大臣發洩了一通,猛地停下腳步,血紅的眼睛瞪向一旁的通訊參謀,厲聲喝問:“後續部隊!第二批部隊和航空兵到哪裡了?!快說!”

通訊參謀一個激靈,連忙立正彙報:“報告陸軍大臣閣下!第二批增援部隊,共計八個師團,約二十萬人,已全部透過朝鮮半島輸送完畢,目前正在滿洲境內指定區域集結休整,最遲三日內可完成戰役展開!此外,國內緊急編組的第二飛行師團,已完成戰備,飛行員和地勤已就位,首批戰機及必要保障單位隨時可以出發!”

聽到這個數字,陸軍大臣彷彿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的瘋狂重新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取代。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錦州的位置,又狠狠劃過高橋樞紐。

“二十萬大軍!八個齊裝滿員的師團!再加上一個新的飛行師團!” 他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如此力量,難道還拿不下一個錦州?!難道還碾不碎一個小小的第五兵團?!我不信!帝國傾國之力的鐵拳,一定要把趙振在遼西的這顆毒牙,連根拔起!”

他猛地轉身,對著參謀下達命令,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立刻給先期抵達的坂本師團下令!讓他們加快休整,完成補給!第二飛行師團的第一批戰機一到,立刻進駐奉天、遼陽等前進機場,奪取制空權!一旦航空兵就位,我要坂本師團,作為全軍先鋒,第一個給我砸向高橋樞紐!”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帝國戰鷹遮蔽遼西上空、鋼鐵洪流碾過高橋廢墟的景象,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誓言:

“這次,我要的不是擊退,是碾碎!是徹底摧毀!我要用絕對優勢的兵力和火力,把高橋樞紐,連同裡面所有的北方軍,從地圖上抹掉!我要活捉第五兵團司令趙剛!把他押到東京,在帝國廣場上游街示眾!用他的血,來祭奠帝國在遼西犧牲的所有英靈!讓趙振知道,跟帝國作對,是甚麼下場!”

奉天,坂本師團臨時指揮部。坂本一郎捏著那份來自東京大本營、指定他師團為“復仇鐵錘”尖鋒的電令,臉上的橫肉氣得直抖,一巴掌將電報紙拍在鋪著地圖的桌子上,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渡邊和佐藤的臉上:

“八嘎呀路!陸軍大臣那個只會坐在辦公室裡看地圖的蠢貨!馬鹿!他知道前線是甚麼樣子嗎?!八個師團!二十萬人!他他媽的就偏偏點我的將?!讓我去啃高橋樞紐那塊硬骨頭?!一個文官出身、連子彈從哪邊裝填都未必清楚的混蛋,也敢隔著幾千公里指揮具體戰鬥了?!他怎麼不自己來試試?!”

他越罵越氣,在指揮部裡煩躁地踱步,嶄新的將官皮靴踩得地面咚咚響。渡邊和佐藤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沉默地坐在那裡,沒接話茬。他們能說甚麼?說自己剛在高橋撞得頭破血流?說大本營的命令就是這麼不近人情?他們自己也是敗軍之將,沒資格評論。

罵了一陣,坂本似乎稍微冷靜了點,或者說知道罵東京也解決不了問題。他停下腳步,轉向渡邊和佐藤,臉色依然難看,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帶著一種不得不面對的沉重:“渡邊君,佐藤君。你們……和北方軍在高橋交過手。實話告訴我,那裡……佈防到底如何?真的那麼難打?”

渡邊抬起眼皮,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近乎自嘲的笑容,聲音乾巴巴的:“佈防如何?呵呵……坂本君,這麼跟你說吧。”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噩夢般的兩小時:“如果……我是說如果,北方軍的重炮群不增援,他們的坦克部隊不反擊,他們的航空師不來扔燃燒彈……那麼,以貴師團的精銳和悍勇,在付出……大約六成左右傷亡的代價後,或許……有可能接近,甚至拿下高橋樞紐的外圍部分。注意,我說的是‘或許’和‘外圍部分’。”

“六成?!”坂本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師團近兩萬人,六成就是一萬一二千人的傷亡!這還沒算上重炮、坦克和飛機的威脅!

佐藤在一旁冷冷地補充,語氣帶著一種被現實毒打後的清醒:“渡邊君說的,已經是極其樂觀的估計了。經過我們那次失敗的夜襲,現在高橋樞紐周邊兩公里範圍內,所有可能提供隱蔽的樹林、土丘、溝壑,都已經被北方軍的工兵和炮兵有計劃地清除或炸平了。那是一片徹底的光禿禿的死亡地帶,任何部隊想接近,都必須暴露在毫無遮掩的開闊地上,承受他們所有直射火力的洗禮。”

他走到牆上的示意圖前,用手指戳著代表高橋樞紐的標記:“他們的核心工事,用的不是普通的土木結構。我們事後從極少數目擊者和遺留在前沿的彈片分析,那是一種極其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工事。我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他們用的是甚麼樣的水泥配方和鋼筋工藝,居然能硬扛我們之前嘗試過的105毫米榴彈炮的直接命中!除非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持續轟擊同一點,否則很難徹底摧毀。”

渡邊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這還不算他們恐怖的火力密度。除了那些像潑水一樣的MG42機槍和反應極快的迫擊炮,他們還給普通步兵大量配發了一種單兵反坦克武器——他們叫‘鐵拳’。”

“單兵火箭筒?”坂本皺眉,“這種武器應該只配發給少數精銳反坦克小組吧?造價不菲,操作也需要訓練。”

“只配給少數人?”渡邊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直接打斷了坂本,“坂本君!你是還沒睡醒嗎?!他們不僅‘人人都有’(他加重了語氣)!而且……而且他們簡直把這東西當成了大號手榴彈在用!”

“納尼?!”坂本這下真的懵了,嘴巴微張,“當……當手榴彈用?這怎麼可能?!那東西再怎麼說也是火箭彈,成本……”

“成本?”佐藤在旁邊幽幽地插話,語氣充滿了荒誕感,“你跟北方軍談成本?他們士兵每天吃的都是牛肉罐頭、水果罐頭!他們甚至抱怨光吃肉罐頭‘是個壞毛病’,說‘吃紅燒排骨也能吃飽’!你想想,連主食都可以用肉罐頭和排骨替代的軍隊,會在乎幾發單兵火箭彈的成本?!在他們眼裡,那玩意估計就跟我們的甜瓜手雷差不多!”

“他們……他們……” 坂本張著嘴,“他們”了半天,腦子裡一片混亂,愣是沒能接上後面的話。他想象不出那是一支甚麼樣的軍隊。人人裝備自動火器和單兵火箭筒?把造價不菲的反坦克武器當成廉價手榴彈覆蓋使用?士兵天天吃肉罐頭吃到膩?工事堅固得能硬扛重炮?

這些資訊徹底顛覆了他對“支那軍隊”乃至對現代戰爭消耗的認知。這已經不是“敵人很強大”能形容的了,這簡直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完全不講道理、窮奢極欲的戰爭怪物!

看著坂本那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呆滯模樣,渡邊和佐藤心裡竟然生出一絲扭曲的“同情”和“果然如此”的快意。看吧,不是我們無能,是敵人太變態!現在,輪到你這個被大本營欽點的“鐵錘”,去親身體會一下,甚麼叫真正的絕望了。

指揮部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只有電臺偶爾傳來的電流聲。坂本一郎頹然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高橋樞紐”標記上,之前的那股被點將的憤怒和不服,早已被渡邊和佐藤描述中那令人窒息的防禦力量和北方軍深不見底的財力物力所帶來的冰冷恐懼所取代。他現在開始認真思考,自己這兩萬人,填進那個“絞肉機”裡,到底能聽出多大的響動,以及……自己還有沒有命聽到那個響動。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死……我要是死了……我的空子怎麼辦……她還那麼年輕……那麼漂亮……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一樣……我答應過要陪她去熱海看櫻花的……我死了的話,她一定會傷心死的……一定會……”

他完全沉浸在對自己年輕妻子的擔憂和眷戀中,戰爭的殘酷、師團的命運、大本營的命令,此刻似乎都比不上腦海中妻子淚眼婆娑的面容。這種在巨大壓力下暴露出的、與“帝國悍將”形象截然相反的脆弱與私情,讓一旁的渡邊和佐藤都有些愕然,隨即又覺得荒誕。

而站在一旁的佐藤師團長,低垂著眼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內心深處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一種混合著舊恨、嫉妒和惡毒快意的情緒瘋狂翻湧:

(空子……空子!)

(坂本你這個該死的馬鹿!無恥的竊賊!你還有臉提空子?!)

(要不是當年你趁著老子被緊急調往朝鮮,利用你家那點權勢和花言巧語,空子怎麼會……怎麼會答應嫁給你這個粗鄙的武夫?!)

(她本該是我的妻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她的笑容,她的溫柔,本來都應該是屬於我的!)

(現在好了,報應來了吧?被大本營點中去送死!高橋樞紐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等你死了,空子……空子那麼年輕,總不能守寡一輩子……到時候……說不定……)

坂本老鬼子那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和毫不掩飾的懼意,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讓佐藤心中那陰暗的種子瘋狂滋長。他看著坂本癱坐在椅子上的狼狽相,看著他提及“空子”時眼中閃過的柔軟與恐懼,那股混合著舊日情傷、嫉妒與報復的快感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對……就是這樣……害怕吧……恐懼吧……想著你的空子,然後帶著這份軟弱,去高橋送死吧!)

然而,佐藤臉上卻迅速切換出一副混雜著“焦急”與“關切”的神色,彷彿剛剛想起甚麼至關重要的事情。他上前一步,聲音刻意壓得低沉而嚴肅,打斷了坂本的自語:

“對了,坂本!我突然想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盯著坂本,目光銳利,“你這次出征……帶著空子的照片了嗎?如果帶了,趕緊拿出來!千萬不能帶著妻子的照片上戰場!”

坂本正沉浸在對自己命運的悲觀和對妻子的擔憂中,被佐藤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警惕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敵意:“為甚麼突然問這個?佐藤,你個馬鹿!是不是還對空子賊心不死,想打甚麼歪主意?!”

佐藤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你簡直不可理喻”的憤慨表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八嘎!坂本!你把我當甚麼人了?!我這是在救你的命!”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強忍怒意,用那種“分享寶貴經驗”和“揭露可怕真相”的語氣快速說道:“你難道沒聽說嗎?帶著妻子或情人的照片上戰場,是最大的不祥!是戰場上的死亡詛咒!關東軍的黑藤次郎,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在高橋河谷燃燒彈轟炸下唯一活著回來的聯隊長!他的妻子雅子,就嚴格禁止他攜帶自己的照片!所以他才僥倖撿回一條命!而那些帶著照片的軍官……幾乎無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北方軍的槍炮下!這已經是被多次驗證的‘鐵律’了!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個不知好歹的馬鹿!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還懷疑我的用心?!快把照片交出來!留在後方,或者……我幫你暫時保管!等打完仗再還給你!這是為了你好!為了你能活著回去見空子!”

佐藤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言之鑿鑿,引用了“真實案例”,將一種荒誕的戰場迷信包裝成了關乎生死存亡的嚴肅警告。他內心深處,當然希望坂本相信這個“詛咒”,乖乖交出照片,這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拿到空子的照片……哪怕只是一張照片,也能暫時慰藉他那扭曲的渴望。更惡毒的是,如果坂本真的戰死,而照片又在他佐藤手裡,那麼將來他“安慰”空子時,豈不是又多了一份“我是為了他好才保管照片”的“正當理由”?

然而,坂本對佐藤的戒心早已根深蒂固。他根本不相信佐藤會如此“好心”,尤其是在涉及空子的事情上。佐藤越是表現得急切和“有理有據”,坂本心中的懷疑就越重。

“八嘎呀路!佐藤!” 坂本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憤怒和某種被觸及逆鱗的激動而臉色漲紅,他指著指揮部的門,聲音因為極度厭惡而顫抖,“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不就是巴不得我死在高橋,你好趁機……哼!我告訴你,做夢!”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貼著佐藤的臉,一字一頓地低吼道:“空子的照片,我貼身帶著!那是我的護身符!是我的念想!誰也別想拿走!尤其是你——佐藤!現在,立刻,給我滾出我的指揮部!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虛偽的臉!”

最後通牒般的驅逐令。

佐藤被坂本毫不留情的揭穿和呵斥弄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底那點陰暗心思暴露在對方憤怒的目光下,讓他感到一陣難堪和更深的嫉恨。他知道再糾纏下去也無濟於事,反而會顯得自己更加可疑。

“好……好!好!” 佐藤連說三個“好”字,氣極反笑,眼神陰冷地瞥了坂本一眼,又掃過他緊緊按住胸前口袋的手,丟下一句充滿惡毒詛咒意味的話:

“既然你執意要帶著‘護身符’去送死……那我祝你‘武運長久’!坂本君,你就……好好等著吧!”

說完,他猛地一轉身,帶著滿腔的怨毒和未能得逞的挫敗感,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指揮部裡的灰塵簌簌落下。

坂本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內袋的位置,那裡硬硬的,是裝著空子照片的小皮夾。佐藤的話,像一根毒刺,雖然他不信那套“詛咒”說辭,但“送死”兩個字,卻無比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高橋樞紐……那張年輕明媚的笑臉……兩者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變得空洞。指揮部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門外,戰爭的陰影越來越濃,而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裹著那所謂“詛咒”的照片,走向預定命運終點的身影。只是不知道,那終點是榮耀的凱旋,還是高橋焦土下的一具無名屍骸。而佐藤離去時那陰冷的眼神和惡毒的“祝福”,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即將到來的血腥戰鬥之上,增添了一抹更加私密、也更加醜惡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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