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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6章 高橋戰役(二)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奉天,關東軍司令部大廳。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焦糊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名為“劫後餘生”與“做賊心虛”混合的氣息。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渾身汙泥、軍服破爛、臉上手上滿是水泡和灼傷痕跡、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裂縫裡爬出來的幽靈,踉蹌著跌了進來。

正是黑藤次郎。他這副尊容,比之前山下、松下他們“演戲”歸來的模樣,悽慘了何止十倍!這是真正經歷了烈焰灼烤、生死掙扎後的痕跡。

大廳裡,中村孝太郎帶著一眾關東軍將領,以及聞訊趕來的佐藤、渡邊兩位國內師團長,正“焦急”地等待著訊息。當看到只有黑藤一人如此狼狽地回來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黑藤君!”中村孝太郎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黑藤,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痛心”,“到底……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兩個聯隊,七千多帝國勇士……這才過去多久?!怎麼就……怎麼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發顫。

黑藤次郎彷彿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要不是中村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他抬起頭,臉上混合著黑灰、淚痕和血汙,眼神空洞而“驚恐”,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嗚咽,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參謀長閣下……嗚嗚嗚……沒了……全沒了啊……我們……我們才剛剛開始集結,準備向高橋樞紐運動……北方軍的飛機……好多好多斯圖卡……就像禿鷲一樣撲下來……他們扔的不是普通炸彈……是……是燃燒彈!黏糊糊的,澆下來就著大火……燒啊……到處都是火……跑不掉……躲不開……七千多人……七千多條活生生的命啊……就在我眼前……一個個……一個個變成了火人……變成了焦炭……嗚嗚嗚……慘啊……太慘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淚橫流,身體因“巨大的悲痛”和“後怕”而劇烈顫抖,描述的景象更是駭人聽聞。這倒不全是演技,親眼目睹部下在凝固汽油彈中化為灰燼的恐怖場景,確實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只是,在他心底最深處,除了恐懼,還有一股壓不住的、對山崎的怨毒咒罵:(山崎你個智障馬鹿!死腦筋!叫你扔掉那該死的晦氣照片你不扔!現在好了吧?連北方軍的防線甚麼樣都沒看到,大家就陪你一起被燒成了灰!老子差點也交代在那裡!)

中村孝太郎聽著黑藤聲淚俱下的“控訴”,尤其是聽到“燃燒彈”、“七千多人全沒了”這些關鍵詞時,身體猛地一晃,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他鬆開扶著黑藤的手,踉蹌著倒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壓抑而痛苦的嗚咽,肩膀劇烈聳動。

“兩個聯隊……又……又是兩個聯隊……就這麼……沒了……我關東軍的血……要流乾了嗎……趙振……趙振啊!!!” 他的“悲痛”似乎發自肺腑,因為不管初衷如何,七千多條人命(雖然是計劃內的消耗品)和大量裝備的損失是實打實的,足夠讓他肉疼加心驚。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佐藤和渡邊。

佐藤悄悄拉了拉渡邊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渡邊君……看來……關東軍他們……之前說的……可能……可能真有苦衷啊……這北方軍的打擊……也太……太狠辣,太不留餘地了……集結地都能準確找到並實施這種毀滅性轟炸……”

渡邊看著中村那“痛不欲生”的樣子,看著黑藤那絕非偽裝能及的悽慘模樣,再想想鈴木、高橋師團在塔山的“全軍覆沒”,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慮和輕視,第一次產生了嚴重的動搖。他面色凝重,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是啊……如果每次進攻,都要面對這樣的空中死神和絕對火力優勢……關東軍能支撐到現在,沒有徹底崩潰,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對關東軍的觀感,悄然間從“桀驁不馴的叛徒嫌疑者”,向著“在絕境中苦苦支撐的悲情部隊”偏移。

就在這時,跪坐在地上哭泣的黑藤,忽然抬起頭,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中村,聲音因“悲憤”而扭曲,問出了一個極其尖銳、也極其“符合”普通軍官在遭遇如此慘敗後可能產生的疑問:

“參謀長閣下!為甚麼?!為甚麼大本營不給我們派新的飛機來?!不給我們航空兵支援?!如果我們有自己的戰鬥機在天上,北方軍的那些斯圖卡,怎麼可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屠殺我們?!七千多人啊……七千多條忠勇的帝國生命……如果……如果有空中掩護……他們或許就不用死……至少……不會死得這麼慘啊!!!”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向了關東軍與東京矛盾的核心,也瞬間讓大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中村孝太郎心中狂喜!(黑藤這小子,上道!這話問得太是時候了!)但他臉上卻瞬間流露出更加“沉重”、更加“苦澀”、甚至帶著一絲“屈辱”和“無奈”的表情,他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目光“悲涼”地掃過在場眾人,特別是佐藤和渡邊,聲音沙啞而沉重:

“因為……因為大本營……不信任我們啊……”

這短短一句話,彷彿包含了無盡的委屈、辛酸和控訴。瞬間,在場的所有關東軍將領,石原、土肥原、山下、松下等人,彷彿被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一個個眼圈發紅,有的別過臉去,有的緊握拳頭,有的發出壓抑的嘆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演技集體大爆發!

佐藤和渡邊看到這一幕,心頭劇震!他們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如果關東軍中下層官兵普遍產生這種“被國內拋棄、任由北方軍屠殺”的怨恨情緒,那後果不堪設想!譁變都是輕的!

渡邊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上前一步,搶在中村可能說出更“動搖軍心”的話之前,用盡量誠懇、堅定的語氣高聲說道:

“不!參謀長閣下!諸君!請千萬不要這麼想!大本營從未質疑過諸位的忠誠與奮戰!天皇陛下和帝國,始終與關東軍全體將士同在!”

他頓了頓,感受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壓力巨大,但必須把話圓回來:“此次……此次支援確實有所延遲,國內也在積極調配,新的飛行師團正在編組,最新式的戰機也在加緊生產!請相信,支援一定會到來!帝國絕不會坐視北方軍的暴行!當務之急,是我們要團結一致,共克時艱!請諸君務必穩住軍心,帝國……需要關東軍!”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否認了“不信任”,又畫了個“支援在路上”的大餅,核心目的是安撫情緒,防止事態惡化。至於關東軍信不信?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要先擺出來。

中村孝太郎看著渡邊那“急切”而“鄭重”的表情,心中冷笑,但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將信將疑”和“稍感安慰”的複雜神色,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那個危險的話題。大廳裡的“悲憤”氣氛,在渡邊的“保證”和眾將領的“強忍悲痛”中,暫時得到了“控制”。

大廳內的空氣,在渡邊那番“保證”後似乎稍有緩和,但底下的暗流卻更加洶湧。石原莞爾見時機已到,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理性”與“沉重”的表情,對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中村孝太郎說道:

“參謀長閣下!我們不能就此消沉!當務之急,是立刻將高橋樞紐方向我軍的‘英勇奮戰’與‘重大犧牲’,以及北方軍使用非人道燃燒彈的暴行,詳細呈報大本營!再次,也是最後一次,懇請他們正視遼西戰場的殘酷現實,火速調派航空兵和物資支援!否則……”

他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土肥原賢二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跳了起來,揮舞著短胖的手臂,用那種因為“極度悲憤”而近乎語無倫次、唾沫橫飛的腔調打斷了石原:

“石原君!你太天真了!還發戰報?還請求支援?這幾個月來,大本營何曾給過我們一絲一毫真正的支援?!啊?!新任的陸軍大臣,那個坐在東京暖房裡的馬鹿,他處處打壓我們關東軍!把我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我們全部死在北方軍的炮口下才好!”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控訴的力量:“我們計程車兵……我們那些忠誠計程車兵們……連飯都吃不飽啊!發的米里摻著沙子和黴米!一顆子彈……恨不得要掰成兩半用!每次進攻前,軍官都要反覆強調節省彈藥!為甚麼?因為補給從來不夠!大本營卡著我們的脖子!”

他猛地指向西南方向,彷彿那裡就是北方軍的陣地,痛心疾首地對比:“再看看北方軍!趙振給他計程車兵用的甚麼?是能裝十發子彈、打起來像潑水一樣的56式半自動步槍!他們計程車兵,一次出擊就攜帶120發子彈!我們計程車兵呢?30發!只有30發!打光了就得挺著刺刀往上衝!”

“他們的班組機槍,叫甚麼MG42,射速快到聽不出點來,像撕布一樣!一分鐘能打一千多發!我們的機槍呢?老舊的歪把子,不僅射速慢,還他媽的動不動就卡殼!在戰場上卡殼,那就是要命啊!!!”

土肥原“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將關東軍(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面臨的裝備、補給困境,與北方軍的優勢進行著誇張而煽情的對比。他口齒似乎因激動而越來越“不清楚”,但每句話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尤其是佐藤和渡邊。

中村孝太郎依舊癱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彷彿已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垮。但無人知曉,他心底正在冷靜地評判:(土肥原這老小子,演得真不戳……情緒到位,資料對比也夠扎心,特別是那機槍卡殼的細節……很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表情陰鬱的崗村寧次也猛地站了起來。他沒有像土肥原那樣長篇大論,只是用嘶啞的、帶著一種絕望決絕的聲音,對著中村,也對著所有人低吼道:

“發戰報?請求支援?算了吧!參謀長閣下!直接給大本營發報,讓他們……派人來給我們收屍吧!”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點燃乾柴的烈火。

“玉碎!”

“對!玉碎!”

“集結所有兵力!跟趙剛的第五兵團拼了!”

“沒有支援,這仗沒法打!與其被一點點耗死,不如轟轟烈烈玉碎!”

關東軍的將領們彷彿收到了統一的訊號,一個個紅著眼睛,拍著桌子,或是拔出指揮刀虛劈,或是捶胸頓足,紛紛怒吼起來。“玉碎”的呼喊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群情激憤,悲壯之中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山下、松下等人更是叫得最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衝出大門,帶著部隊去進行自殺式衝鋒。

這場面,絕非完全的表演。其中混雜著真實的對現狀的不滿、對未來的恐懼,以及被高層刻意引導煽動起來的絕望情緒。但正是這種真真假假、虛實結合,使得這場“悲憤總爆發”極具衝擊力和感染力。

佐藤和渡邊完全被眼前這失控的場面鎮住了。他們看著那些平時或陰沉、或狡詐、或桀驁的關東軍高階將領們,此刻一個個如同受傷的困獸,喊著“玉碎”,控訴著不公,對比著敵我懸殊……他們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原來……關東軍的處境已經艱難到了這種地步?)

(飯都吃不飽,子彈不夠用,機槍不如人……大本營的支援卻遲遲不到……)

(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或者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他們之前的一些‘異常’舉動,似乎……也多了幾分可以理解的悲情?)

(這種狀態下,部隊沒有崩潰譁變,已經算是紀律嚴明瞭……)

渡邊和佐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動和一絲愧疚(此前對關東軍的懷疑)。他們忽然覺得,自己從國內帶來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整頓”心態,在這樣的現實面前,顯得多麼蒼白和不近人情。

“諸君!請冷靜!冷靜!” 渡邊不得不再次提高聲音,試圖安撫這即將“失控”的局面,“情況一定會改善的!我以帝國軍人的榮譽擔保,一定會將這裡的真實情況,詳細呈報給陸軍大臣和大本營!請相信,帝國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忠勇的將士!”

他的保證,在此刻群情洶湧的“玉碎”呼聲面前,顯得如此無力。但關東軍將領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是真的要去玉碎,而是要透過這種極端的姿態,將壓力最大程度地傳遞給國內來的“觀察員”,並透過他們,傳遞給東京。

中村孝太郎在一片“玉碎”的喧囂中,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彷彿耗盡了力氣,卻奇異地讓大廳裡的怒吼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主帥”最後的決斷。

中村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佐藤和渡邊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疲憊、悲涼,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妥協”。

“玉碎……易。”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但帝國在滿洲的事業……不能碎。”

他頓了頓,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戰報……還是要發。但不是求援。是……陳述事實。將我軍將士之困境,北方軍之優勢,遼西戰局之危殆……如實上報。至於大本營如何決斷……非我等所能左右。”

他看向石原:“石原君,你來起草。語氣……懇切些,悲壯些,但不必哀求。崗村君,土肥原君,你們負責安撫部隊,整頓軍紀,萬不可真生亂子。”

最後,他看向佐藤和渡邊,微微頷首:“佐藤師團長,渡邊師團長,今日讓二位見笑了。關東軍……讓帝國失望了。但請相信,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只要帝國還需要,關東軍的刀,就絕不會對向自己人。”

這話說得巧妙,既示弱,又表了忠心(雖然真假難辨),還隱隱點出了“被逼無奈”的潛臺詞。

佐藤和渡邊連忙躬身:“參謀長閣下言重了!關東軍之苦衷,我等今日方知一二。定當竭盡全力,將實情上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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