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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3章 塔山收回來了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北平,第六兵團司令部內,燈火通明。少帥剛剛結束與後勤主官的會議,敲定了最後一批新兵冬裝和被褥的採購渠道,嗓子有些發乾,正端起茶杯潤喉,眉頭還因繁瑣事務微微擰著。桌案上,攤開著各新兵訓練營的進度報告、武器分發清單、以及與第四兵團周鐵柱部協調防務的往來電文。

“報告!” 機要通訊參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短促而清晰。

“進來。”少帥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參謀推門而入,立正敬禮,雙手呈上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紙:“總司令急電!”

少帥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體:“念!”

“總司令趙振令:第六兵團司令部,即刻抽調所部五萬主力部隊,輕裝簡從,限時集結,迅速出山海關,開赴遼西走廊指定地域展開,構建前進陣地,陳兵備戰。”參謀的聲音平穩,但電文內容卻字字千鈞,“兵團剩餘所有兵力,務必加快整訓步伐,補充武器彈藥,保持最高戰備等級,隨時準備聽令開拔,作為戰略預備隊,支援錦州方向。此令,十萬火急。”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有電臺隱約的電流聲。少帥伸手接過電文,目光迅速掃過那熟悉的、帶有趙振個人風格的簡潔命令,以及後面附帶的加密座標。

五萬人出關,陳兵遼西走廊。這意味著甚麼,他瞬間就明白了。錦州看似光復,但真正的風暴眼正在朝鮮海峽對岸凝聚。總司令這是要把拳頭提前擺到檯面上,既是威懾可能從朝鮮方向壓過來的日軍援軍,也是為錦州的第五兵團穩住側翼,甚至可能……是為更大的動作做準備。將新編練的、以原東北軍骨幹為核心的第六兵團一部直接擺上一線,既是信任,也是錘鍊,更是將華北與關外戰場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而命令剩餘部隊加緊整訓,隨時準備支援錦州,則表明總司令判斷,錦州很可能即將成為下一個、也是規模空前的決戰戰場,需要投入一切可用的力量。

“給總司令回電:第六兵團堅決執行命令!五萬主力即刻動員,最遲明晨開拔出關!剩餘部隊加速整訓,絕不負總司令重託!”少帥沒有任何猶豫,沉聲下令,眼中之前的疲憊被銳利的光芒取代。他隨即轉向侍立一旁的副官和作戰參謀:“立刻通知各師,召開緊急作戰會議!按甲等應急方案執行!我要在兩個小時之內,看到詳細的部隊抽組、行軍路線、後勤保障方案!快!”

“是!”司令部瞬間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高速運轉。副官跑步離去,參謀們抓起電話和資料夾,急促的腳步聲和命令聲在走廊裡迴盪。

少帥重新拿起那份電文,看著上面的座標,又抬眼望向牆上巨大的東北-華北地圖。遼西走廊那片狹長的地帶,即將再次迎來鋼鐵與鮮血的洗禮。而他麾下這支融合了舊部血脈與新血力量的兵團,也將正式踏上對決關東軍乃至日本本土精銳的正面戰場。

“王雷!”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炮兵師長王雷應聲而入,臉上還帶著得知訊息後的興奮。

少帥指著地圖:“你的炮師,抽調最成熟的三個炮團,隨主力出關!彈藥帶足!遼西地勢相對開闊,正是炮兵發揮的好地方!到了地方,立刻偵察陣地,和第五兵團的炮指建立聯絡!”

“司令放心!保證指哪打哪!”王雷挺胸應道。

命令如烽火般傳遞下去。北平及周邊的軍營、訓練場,深夜被驟然響起的緊急集合號打破寧靜。早已處於戰備狀態的各主力師、旅迅速收攏人員,檢查裝備,領取彈藥給養。運輸卡車和騾馬隊的排程命令雪片般飛出。雖然時間緊迫,但得益於之前趙振“不做限制”擴軍命令下打下的雄厚基礎和完善的預案,整個第六兵團的戰爭機器啟動得異常高效。

五萬北方軍將士,將迎著關外的寒風,沿著先輩曾潰敗南逃的相反方向,毅然開赴山海關,進入那片即將決定東亞命運的血火戰場。而少帥則留在北平,目光更加銳利地投向地圖和各項報告,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必須讓剩下的部隊,更快地成長起來,成為總司令手中另一張可用的王牌。

奉天,關東軍司令部宴會廳。水晶吊燈將廳內照得亮如白晝,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但氣氛卻遠非表面那般“融洽”。四個剛從本土跨海而來、帶著“王師”傲氣與“整頓”使命的師團長——鈴木、佐藤、高橋、渡邊——端坐上席,而東道主中村孝太郎及關東軍一眾核心將領作陪,笑容熱情,眼底卻藏著冰。

酒過三巡,略顯沉悶的客套被鈴木師團長率先打破。他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目光銳利地看向主座上的中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宴會廳:

“中村閣下,塔山大捷,實乃振奮人心。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質疑,“我等在路上研究了地圖,心中始終存有疑惑。塔山位於錦州西南,瀕臨渤海。而貴部主力,據我們所知,一直佈置在錦州以東及以北方向,與北方軍第五兵團主力對峙。如此漫長的戰線,貴部是如何在北方軍重兵集團的眼皮底下,調集兩個師團,完成側後大迂迴,直插塔山併成功奪佔的呢?這其中的戰術細節與排程智慧,實在令我等著實好奇,還望中村閣下不吝賜教。”

這番話,客氣中帶著刺,好奇裡滿是懷疑。潛臺詞再明白不過:你們關東軍不是剛在錦州潰逃嗎?怎麼轉眼就有能力打這麼漂亮的迂迴攻堅戰?該不會是編的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關東軍將領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幾個脾氣暴的甚至捏緊了酒杯。國內來的這群混蛋,果然一來就找茬!

中村孝太郎心中怒火騰起,恨不得把酒杯砸在鈴木那張故作矜持的臉上。(馬鹿!不知死活的蠢貨!塔山那是給你們挖的墳!)但他臉上迅速堆起混雜著悲痛與委屈的神情,甚至眼眶都有些發紅。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平復激動的心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鈴木師團長有所不知啊……”他嘆了口氣,開始講述早已編好的“血淚史”,“錦州失陷,我關東軍上下無不痛心疾首,深感有負帝國重託。但將士們報仇雪恥之心,從未熄滅!為了給帝國後續大軍開闢登陸通道,我們制定了極其冒險的‘雙刃計劃’。”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用手比劃著:“我關東軍主力十萬餘人,在錦州東、北兩面,不惜代價,持續向北方軍第五兵團主力發起佯攻和牽制性攻擊,牢牢吸引住趙剛的注意力,使其無法他顧。同時,”他手指猛地划向西南,“我們秘密集結了山下、松下兩個最精銳的師團,輕裝簡從,利用夜色和複雜地形掩護,從戰線縫隙中艱難滲透,繞行數百里!”

他的聲音愈發“悲壯”:“這一路上,遭遇北方軍層層巡邏隊和小股部隊阻擊,傷亡不斷。但將士們抱定玉碎決心,衝破重重攔阻,終於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塔山守敵側後!然而,北方軍在塔山的防禦遠比預想堅固,且有重炮和航空兵支援……那一戰,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啊!五萬帝國最勇敢的兒郎,整整五萬吶!” 他聲音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最後活著踏上塔山陣地的,已不足兩萬……整整三萬帝國勇士,為了給諸君開闢這條通道,永遠地倒在了遼西的土地上!我們關東軍……我們……” 他似乎悲痛得說不下去,連連搖頭。

這番表演,聲情並茂,資料“詳實”,聽得在座一些不明就裡的中下層關東軍軍官都眼眶發紅,對國內來人的質疑生出憤慨

然而,鈴木等人卻聽得不耐。鈴木直接打斷了中村的“悲情”,語氣生硬:“中村閣下,過去的犧牲帝國不會忘記。但現在,塔山既已拿下,便是戰略要地。根據大本營最新指令,為統一指揮,確保此關鍵登陸場萬無一失,塔山防務,應由我第一波登陸部隊接管。請貴部安排換防事宜。”

這話無異於直接摘桃子!關東軍眾將領心中頓時破口大罵,但更多的是幾乎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嘲諷。(來了來了!果然迫不及待來搶“功勞”和“找死”了!)

中村臉上立刻露出極度“錯愕”和“不情願”的表情,彷彿被刺中了最痛處:“鈴木師團長!這……塔山是我關東軍將士用三萬多條性命換來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關東軍的鮮血!我們熟悉每一處工事,瞭解敵軍的炮火規律,由我們繼續防守,才是最穩妥的啊!況且交接防務也需要時間,萬一北方軍趁機反撲……”

“中村閣下!”鈴木毫不客氣地再次打斷,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這是大本營的命令!必須執行!貴部的犧牲與功勞,帝國自有評判。但現在的塔山,是帝國整體戰略的樞紐,理應由更……嗯,由後續生力軍接管,以便展開更大規模的行動。請以帝國利益為重,即刻安排換防!”

他心中其實另有一番算計:塔山聽起來戰況慘烈,但既然關東軍這群“敗軍之將”都能守住,說明北方軍也不過如此,或者注意力被正面吸引了。這塊現成的功勞和戰略要點,怎能繼續留在不聽話的關東軍手裡?當然要由他們這些“忠誠可靠”的嫡系來掌控!既能立功,又能實際監視關東軍側後。

中村孝太郎看著鈴木那張充滿自負與貪婪的臉,心中狂笑不已,臉上卻佈滿了“掙扎”、“無奈”與“悲憤”。他沉默了幾秒,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聲音低沉而“苦澀”:

“既然……是大本營的命令……為了帝國……關東軍……服從。” 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馬鹿,這麼上趕著去趙振的炮口下送死,我還能攔著你不成?正好用你們的血,把塔山那場戲演得更真!)中村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是一片“忍辱負重”。

鈴木等人見中村“屈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舉杯示意:“中村閣下深明大義!帝國會記住關東軍的配合。為了早日擊敗趙振,乾杯!”

“乾杯……”關東軍將領們紛紛舉杯,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只是那笑容背後,是看死人一般的冰冷和即將看到好戲上演的期待。宴會在一片“和諧”與各懷鬼胎中繼續進行。塔山,那個精心佈置的死亡舞臺,即將迎來第一批真正的、毫不知情的“主角”。

塔山陣地,硝煙雖已散去大半,但目之所及,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巨大的彈坑如同大地的瘡疤,密密麻麻,深不見底,翻出的泥土呈現焦黑色,混雜著可疑的暗紅。所謂的工事,只剩下一些扭曲的鋼筋、炸碎的混凝土塊和坍塌了一半的土木掩體殘骸,在秋風中悽慘地矗立著。鐵絲網東倒西歪,遍地都是彈殼(全是關東軍事後撒的)、破碎的裝備零件和染著深褐色汙漬的破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淡淡的血腥氣和未散盡的硝煙。

鈴木和高橋在兩個衛兵的保護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陣地”上,臉色越來越難看。鈴木踢開腳邊一個變形的鋼盔,眉頭緊鎖:“高橋君,這……這哪裡像個能守的陣地?簡直是被重炮群反覆犁過十遍的廢墟!關東軍那幫馬鹿,是怎麼在這種地方堅持下來,還擊退了北方軍反撲的?”

高橋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過於“均勻”和“藝術化”的爆炸痕跡與血跡分佈,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後悔的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該死的,早知道就不搶這燙手山芋了!這地方怎麼看都像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現場!)

就在這時,早已得到訊息的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帶著幾個參謀,從一處半塌的“指揮部”裡(其實只是個稍微像樣點的土包)迎了出來。兩人都是一身塵土,軍服破爛,臉上還刻意抹了幾道黑灰,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神卻“炯炯有神”——那是看到替死鬼後的興奮光芒。

“鈴木師團長!高橋師團長!你們終於來了!帝國沒有忘記我們!關東軍的將士們……有救了!” 山下奉武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鈴木的手,用力搖晃著,聲音哽咽,眼眶瞬間就紅了,演技比在奉天時更加純熟自然。

松下孝信也在一旁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連連點頭:“是啊,終於等到援軍了!塔山……塔山守得太苦了!”

高橋趁機抽出被山下握住的手,指著周圍慘不忍睹的“工事”,厲聲問道:“山下君!松下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塔山的防禦工事呢?怎麼連一個完整的機槍掩體都看不到?你們之前到底是怎麼防禦的?!”

山下心裡冷笑:(防禦工事?本來按照和趙振的約定,還有些能用的殘骸和偽裝工事,夠你們初期應付一下。但聽說你們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馬鹿趾高氣揚地要來接手,老子臨走前特意讓工兵又‘加工’了一遍,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炸得更爛點!看不起我們關東軍?那就讓你們在這真正的‘絕地’上,好好體驗一下甚麼叫北方軍的炮火!)

但他臉上卻露出極度痛苦和茫然的表情,彷彿被問到了最傷心處,嘴唇哆嗦著,只是反覆唸叨:“炮火……太猛了……北方軍的炮火……像雨點一樣……工事……工事都碎了……勇士們……都是拿命在填啊……”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工事為何爛到這種違背常理的地步,只是不斷強調敵人的兇猛和己方的犧牲。

松下孝信更是乾脆,他直接轉身,對著後面稀稀拉拉集合起來的一群關東軍士兵(大約兩千多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神情“麻木”中帶著“狂喜”)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勇士們!看!帝國的援軍到了!鈴木師團長和高橋師團長,帶著生力軍來接替我們了!我們可以撤退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

“回家了!”

“嗚嗚……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下面的關東軍“演員”們立刻爆發出震天的哭喊和歡呼聲,許多人“激動”地相互擁抱,有的甚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彷彿經歷了九死一生終於獲救。那場面,悲情又混亂,成功地將鈴木和高橋心中最後的疑問給淹沒了——這群人看起來確實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山下和松下趁著這混亂,根本不再理會鈴木和高橋氣急敗壞的追問(“等等!防禦部署圖呢?敵軍炮火規律呢?物資儲備點呢?”),只是胡亂地朝他們敬了個禮,喊了句“塔山就交給諸君了!帝國武運長久!”然後便像是逃難一樣,帶著那兩千多“殘兵敗將”,連滾爬爬、頭也不回地衝下了塔山陣地,朝著奉天方向“潰退”而去,速度之快,彷彿後面有鬼在追。

一直跑出好幾裡地,直到徹底看不見塔山的輪廓,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才命令部隊停下稍作休息。兩人對視一眼,再也抑制不住,同時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山下君!你剛才那眼淚,說掉就掉,演技越發精湛了!我看那鈴木和高橋兩個馬鹿,臉都綠了!” 松下拍著大腿笑道。

“松下君過獎了!你那一嗓子‘回家了’,還有手下弟兄們的反應,才是點睛之筆啊!瞧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山下奉武笑得前仰後合,擦著笑出來的眼淚,“這下好了,燙手山芋……不,是閻王帖子,總算送出去了!接下來,咱們就等著聽響吧!”

“對對對!等著聽趙振總司令給他們的‘歡迎禮炮’!” 松下孝信陰狠地笑道,“讓他們看不起咱們關東軍!讓他們搶功!塔山那地方,現在就是一張鋪好的裹屍布!看他們能裹著誰回來!”

塔山以南數里的一處隱蔽觀察哨內,山下奉武和松下孝信幾乎是用搶的姿勢奪過了通訊兵手中的電鍵,親自向早已約定的頻率發出了那份簡短的、充滿興奮與惡意的訊號:“貨已送達,請簽收。”

錦州,第五兵團前進指揮部。

趙剛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正與參謀們推演著鬼子援軍可能的主攻方向。機要員快步走來,遞上一張剛剛譯出的絕密電文。趙剛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命令!”他轉身,聲音清晰而果斷,瞬間壓過了指揮室內的所有嘈雜,“炮兵師,所有155毫米重型榴彈炮營,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目標座標:塔山核心及周邊預設區域!取消所有射速限制,彈藥基數按三個單位準備!給我——自由射擊!把庫存的炮彈,盡情地砸過去!”

“是!”作戰參謀高聲複誦命令,轉身衝向通訊臺。

趙剛繼續下令,眼中寒光閃爍:“通知裝甲師,一小時後,待炮火準備延伸,按原定‘雷霆’方案,從側翼出擊,掃清塔山外圍可能殘存的觀察哨和零星抵抗,完成合圍!告訴弟兄們,塔山上的,是鬼子國內來的‘貴客’,咱們得好好‘招待’,別放跑了一個!”

命令如同無形的電流,瞬間啟用了整個第五兵團的戰爭神經。後方早已偽裝就位的炮兵陣地上,沉重的帆布罩被猛地掀開,一門門粗壯威武的155毫米重型榴彈炮的炮管緩緩昂起,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彈藥手們吼著號子,將沉重的黃銅藥筒和殺傷爆破彈推入炮膛。炮長們緊盯著測距儀和方位角,最後一次微調諸元。

“目標塔山!全營齊射!預備——放!”

塔山“陣地”。

鈴木和高橋帶來的兩個師團,正亂哄哄地試圖在這片廢墟上找到立足之地。士兵們抱怨著惡劣的環境和根本不存在的工事,工兵軍官對著地圖和實地一籌莫展——這地方根本不像能防禦的樣子!鈴木和高橋鐵青著臉,正在一處相對完整的彈坑裡(這已經是“最好”的指揮所了)對著地圖爭吵,是應該立即向後方請求大量工程物資重建工事,還是應該放棄部分前沿,收縮防禦。

“八嘎!這地方根本就是地獄的入口!關東軍那群混蛋絕對隱瞞了甚麼!”高橋氣急敗壞。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快決定……”鈴木的話還沒說完。

一種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隱約傳來,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尖銳、恐怖!

“炮擊!!!” 經驗豐富的老兵率先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下一秒,天空彷彿被撕裂了!

咻——咻——咻——咻——!!!

無數道死亡呼嘯聲從西南方的夜空中尖嘯而至,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地!那是遠比他們之前聽到的任何炮擊都要密集、都要沉重、都要恐怖的聲響!

轟轟轟轟轟轟——!!!!

第一波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巨大的火球在塔山陣地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些剛剛有鬼子兵試圖挖掘的散兵坑旁,在彈坑與彈坑之間,在廢墟的中央,轟然炸開!地動山搖!灼熱的氣浪裹挾著致命的破片和激射的碎石泥土,橫掃一切!

“隱蔽!!!快隱蔽!!!” 軍官們徒勞地嘶吼著。

但往哪裡隱蔽?沒有堅固的工事,連像樣的戰壕都沒有!只有遍地狼藉的彈坑和廢墟!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將剛剛聚攏計程車兵佇列撕得粉碎,將試圖躲藏計程車兵連同他們藏身的瓦礫一起拋向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炮擊根本沒有間隙,彷彿永無止境!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彈以每分鐘數發的射速,持續不斷地傾瀉在這片並不算廣闊的區域。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濃密的硝煙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死亡的帷幕。泥土被反覆翻攪、夯實、再炸開;殘存的建築物殘骸被徹底抹平;人體和裝備的碎片在火光中若隱若現,隨即被更多的爆炸吞噬。

鈴木和高橋被衛兵死死壓在彈坑底部,耳朵裡除了連綿不絕的爆炸轟鳴甚麼也聽不見,口鼻中滿是辛辣的硝煙和血腥味,每一次爆炸都讓地面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塌陷。他們驚恐地透過瀰漫的煙塵看到,外面已然是煉獄般的景象。士兵像麥稈一樣被成片掃倒,臨時架設的電臺和物資堆在火光中化為烏有。

“這……這不是普通炮擊!這是……這是重炮群的毀滅性覆蓋!” 高橋嘶聲喊道,臉上滿是絕望,“我們上當了!關東軍……關東軍把我們賣給了趙振!!”

鈴木眼中也充滿了駭然和悔恨,他終於明白山下和松下那詭異的眼神和匆忙的逃離意味著甚麼,也明白塔山這片“慘烈”的陣地為何工事全無——那根本就是留給他們的墳場!北方軍早就準備好了火力,就等他們這群“貴客”入住!

“突圍!必須立刻突圍!離開這裡!” 鈴木掙扎著想要爬起,但一陣更猛烈的炮火覆蓋而來,將他們所在的彈坑邊緣再次削低一截,衛兵又將他死死按了回去。

突圍?談何容易!炮火封鎖了每一條可能撤離的路徑,猛烈的爆炸和橫飛的彈片構成了死亡的迷宮。兩個師團,數萬鬼子兵,剛剛踏上他們夢寐以求的“立功之地”,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北方軍蓄謀已久的鋼鐵風暴,牢牢釘死在了這片他們自己(的“友軍”)精心挑選的絕地之上。

二等兵田中一郎跪在冰冷的泥土裡,雙手被粗糙的工兵鍬磨出了血泡。他所在的小隊剛剛被命令在這片巨大的彈坑邊緣挖掘一個新的機槍陣地。周圍的景象讓他心裡發毛——土地是焦黑的,碎布和金屬片半埋在土裡,空氣中有種奇怪的腥甜味,像是鐵鏽混合了……別的甚麼東西。

“快點挖!想在北方軍的炮彈底下偷懶嗎?!”小隊長山本的吼聲在耳邊炸響。田中一郎加快了動作,但心裡卻茫然:挖甚麼?這地方看起來已經被炸過一百遍了,再挖又能挖出甚麼?關東軍的前輩們就是在這種地方戰鬥的?他們真是……太不容易了。

旁邊是同鄉的木村,他壓低聲音說:“喂,田中,聽說關東軍在這裡死了三萬人……”

田中一郎打了個寒顫。三萬人?他想象不出三萬具屍體堆在一起是甚麼樣子。他抬起頭,看向這片被稱為“陣地”的廢墟:沒有連貫的戰壕,沒有堅固的碉堡,只有一個個猙獰的彈坑和扭曲的殘骸。月光照在焦土上,泛著詭異的光。遠處,換防的關東軍部隊已經像逃難一樣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他們這些新來的。

“總覺得……不太對勁。”木村嘀咕著。

田中一郎也有同感。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只能繼續挖,把鏟子插進鬆軟得過分的焦土裡——這土太鬆了,像是被反覆翻攪過。

就在這時,一種聲音來了。

起初是極遠處的悶雷,很低沉,從大地深處傳來,震得他腳底板發麻。然後那聲音迅速變化,變成了一種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嘶鳴,而且不是一聲,是成百上千聲交織在一起,從西南方的夜空猛撲過來!

“炮——!!!”

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那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

田中一郎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本能地想要撲倒。但往哪撲?沒有戰壕,沒有掩體,只有一個還沒挖到膝蓋深的淺坑。

下一刻,世界變成了火與雷的地獄。

第一聲爆炸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炸開!不是他熟悉的75毫米山炮或者105毫米榴彈炮的聲音,那是某種更沉重、更蠻橫的東西!巨大的橙紅色火球騰起的瞬間,田中一郎感覺自己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耳朵裡嗡的一聲,甚麼也聽不見了,只有尖銳的耳鳴。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沙石劈頭蓋臉打來,生疼。他看到火光中有黑影飛起來——那好像是一個人,或者是一截木頭?分不清了。

還沒等他恢復聽覺,第二波、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

轟轟轟轟——!!!

這次更近了!大地像發瘋的鼓面一樣瘋狂跳動、震顫!田中一郎被狠狠拋離地面,又摔回泥裡,滿嘴都是焦土和血腥味。他驚恐地看到,剛才木村蹲著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更大的、邊緣還在燃燒的彈坑,木村……木村不見了!只有半截帶著綁腿的小腿,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插在幾米外的土堆上。

“木村!!!”他張開嘴嘶喊,但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硝煙濃得化不開,辛辣刺鼻,嗆得他眼淚直流,呼吸困難。火光在濃煙中閃爍,把周圍晃得如同地獄,影子瘋狂舞動。

“救……救命……”旁邊傳來微弱的呻吟。田中一郎轉過頭,看到分隊長山本趴在不遠處,他的下半身被一堆塌落的泥土和碎石埋住了,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茫然地睜著,另一隻……不見了,只剩下一個血窟窿。山本的手還在無力地抓撓著地面。

又一發炮彈帶著死神的尖嘯落下!

“不——!!!”田中一郎發出無聲的慘叫,連滾爬爬地向後挪,手腳並用。爆炸的氣浪將他掀翻,滾進一個現成的彈坑裡。這個彈坑很深,底部有積水,混合著黏膩的暗紅色。他趴在冰冷的血水裡,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頭頂上,炮擊的狂瀾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那恐怖的尖嘯聲和爆炸聲已經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毀滅性的轟鳴!彈片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打在彈坑邊緣噗噗作響。每一次巨大的爆炸,都讓彈坑劇烈震動,泥水濺起老高。空氣中充斥著高溫、硝煙、血腥和內臟破裂的惡臭。

他蜷縮在彈坑底部,雙手死死抱住頭,牙齒咯咯打顫。這就是北方軍的重炮嗎?和訓練時聽過的、甚至和之前在支那戰場遭遇的完全不一樣!這根本不是甚麼炮火準備,這是要把整片大地連同上面的一切生命,徹底從世界上抹去的天罰!

他聽到(或者說感覺到)彈坑外面傳來各種聲音:瀕死的慘嚎、瘋狂的叫喊、絕望的祈禱、還有……還有那種肉體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悶響。偶爾有殘缺的人體部件滾落進彈坑,掉在他身邊的水窪裡,濺起血花。

時間失去了意義。可能只過了幾分鐘,也可能過了一個世紀。炮擊還在繼續,彷彿永無止境。田中一郎的精神開始崩潰。他想起了家鄉靜岡的茶園,想起了母親溫暖的手,想起了出征時街坊們揮舞的太陽旗……那些畫面和眼前這片燃燒的、破碎的、充斥著死亡的地獄景象瘋狂碰撞。

“媽媽……媽媽……”他無意識地喃喃著,淚水混著泥血淌下。甚麼帝國榮耀,甚麼武士道精神,在這純粹毀滅的力量面前,全都碎成了粉末。他只想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爬出去。

他鼓起殘存的勇氣,微微抬起頭,想看看外面的情況。透過瀰漫的硝煙和閃爍的火光,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原本就一片狼藉的“陣地”,現在徹底變成了月球表面般的瘡痍之地,幾乎看不到任何高於地面的東西。火光中,隱約有零星的人影在奔跑,然後瞬間被下一輪爆炸吞沒。更遠處,似乎有軍官在揮舞軍刀嘶吼,但聽不見聲音,接著一發炮彈落下,那裡就只剩下一團擴散的煙塵和飛舞的碎片。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是預先量好尺寸、為他們這些剛踏入陷阱的獵物準備的、量身定製的毀滅。

田中一郎徹底癱軟在血水泥濘中,眼神空洞。耳朵還在耳鳴,但另一種更低沉、更規律的聲音,正從炮火轟鳴的間隙中,隱隱約約地滲透進來——那是履帶碾過大地的聲音,沉重,堅定,越來越近。

照明彈帶著尖銳的哨音,一發接一發地躥上塔山上空,在硝煙瀰漫的蒼穹下驟然綻放。慘白刺眼的光芒,如同死神的聚光燈,無情地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煉獄洗禮的土地。

光柱之下,塔山的真容顯露無遺。那已不是陣地,甚至不是廢墟,而是一片被反覆蹂躪、徹底改變了地貌的焦土。巨大的彈坑層層疊疊,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有的坑底積蓄著渾濁的血水。泥土是黑紅色的,彷彿被巨獸咀嚼後又吐出。曾經存在過的任何工事痕跡,都已被抹平。散落各處的,是扭曲的金屬殘骸、燃燒的車輛骨架、以及……更多無法辨認形狀的、屬於人類造物的碎片。

在這片被照得如同白晝的死亡舞臺上,殘存的日軍士兵暴露無遺。他們如同受驚的螻蟻,茫然地、蹣跚地、或爬或躲在尚存的彈坑邊緣、屍體堆後、以及任何能夠提供一絲虛假安全感的凹陷處。許多人眼神空洞,軍服襤褸,臉上佈滿黑灰和血汙,耳朵和鼻孔滲出鮮血,顯然已被猛烈的炮擊震聾或震傷。他們手中或許還握著步槍,但那顫抖的手和失焦的眼神,已宣告了戰鬥意志的徹底崩解。

就在這時,另一種聲音,以一種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節奏,壓過了零星傷兵的呻吟和火焰噼啪聲。

轟隆隆隆——

那是數十臺,乃至上百臺重型柴油引擎同時低吼的共鳴,沉重、綿長,帶著鋼鐵特有的冰冷質感。聲音來自塔山陣地的東西兩側,正迅速合攏。

緊接著,一個個龐大、低矮、披著厚重灌甲的鋼鐵輪廓,碾過鬆軟的焦土,撞開攔路的障礙,出現在了照明彈慘白的光圈邊緣。那是北方軍第五兵團的坦克——主要是“豹式”中型坦克和伴隨的突擊炮。它們組成標準的楔形或箭形佇列,炮塔緩緩轉動,並列機槍的槍口幽深,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群,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向塔山核心區域推進。

履帶嘩啦作響,碾壓過彈坑邊緣的浮土,留下深深的車轍。偶爾有未爆的炮彈或被遺棄的武器,在鋼鐵履帶下發出刺耳的擠壓聲,迸出火星。

“坦……坦克!北方軍的坦克!!!”

終於有日軍士兵從麻木中驚醒,發出變了調的、絕望的尖叫。但這尖叫很快被淹沒。

噠噠噠噠——!

衝在前面的幾輛坦克,車體前部的航向機槍率先開火,熾熱的彈鏈如同死神的鞭子,抽打在殘存的日軍散兵群中。12.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輕易撕裂單薄的軍裝和血肉,將試圖起身或逃跑的身影打成篩子,濺起一蓬蓬血霧。

“隱蔽!反坦克……” 一名趴在一輛燃燒卡車殘骸後的日軍軍曹剛吼出半句,一發來自坦克主炮的高爆彈就準確地命中了卡車殘骸。

轟!

殘骸被徹底炸碎,火焰和破片橫掃周圍,那名軍曹和附近的幾名士兵瞬間消失。

坦克叢集毫不停留,繼續推進。它們並不急於快速穿插,而是以一種冷酷的效率,像犁地一樣,用機槍和主炮(對付稍顯堅固的殘骸或人員聚集點)清掃著每一寸土地。跟隨坦克的步兵班組,以嫻熟的步坦協同,依託坦克的掩護,用衝鋒槍和步槍精確點射那些僥倖躲過鋼鐵巨獸第一波碾壓的漏網之魚。

抵抗?幾乎不存在。零星響起的幾聲三八式步槍的射擊,打在坦克傾斜的前裝甲上,只迸出幾點微不足道的火星,隨即招來更猛烈的機槍掃射或一發精準的炮彈。試圖抱著炸藥包衝鋒的“肉彈”,往往在幾十米外就被伴隨坦克的步兵或坦克上的機槍手打成碎片。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清掃作業。北方軍的坦克和步兵,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照明彈提供的絕佳視野下,冷靜地獵殺著被困在陷阱中、早已喪失組織抵抗能力的獵物。

田中一郎(如果他還活著)或許就在某個彈坑底部,聽著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聽著同伴臨死前的短促慘呼,嗅著濃烈的柴油廢氣混合著血腥焦臭,最終,在鋼鐵履帶的陰影完全籠罩彈坑之前,迎來一片熾熱的黑暗,或是機槍子彈鑽透泥土的終結。

推進,射擊,碾壓,清剿。迴圈往復。

照明彈漸漸熄滅,但東方已泛起魚肚白。當最後一發曳光彈劃破微明的天際,最後一聲絕望的嚎叫消失在晨風裡,塔山陣地徹底沉寂下來。只有坦克引擎低沉的怠速聲,以及步兵們搜查殘敵、補槍時偶爾響起的零落槍聲。

硝煙被晨風吹散,露出塔山滿目瘡痍卻又“乾淨”了的輪廓——除了北方軍自己的坦克和士兵,再無一個站著的、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身影。

一面北方軍的戰旗,被插在了塔山一處相對較高的焦土堆上,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手對著電臺大聲報告:

“塔山已肅清!重複,塔山已徹底肅清!無俘虜,無遺漏!”

遠處的觀察哨和指揮部裡,收到戰報的軍官們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戰術演練。炮兵的觀測員開始計算新的射擊諸元,坦克車長們檢查著油料和彈藥,步兵們則抓緊時間休整,目光已投向了更遠的方向——那裡,還有更多的“客人”正在路上。

塔山,這座用謊言構築、用鋼鐵收割的舞臺,在經歷了一夜極致濃縮的死亡與毀滅後,終於重歸寂靜,也重歸北方軍的掌控。它就像一塊被鮮血浸透的抹布,被隨手扔在遼西走廊的入口,無聲地警示著後來者。而這場名為“換防”的鬧劇與慘劇,其迴響,才剛剛開始向奉天和東京震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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