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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2章 大戲開場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塔山陣地,晨霧還未完全散去。一片理論上應該劍拔弩張、屬於兩軍對峙前沿的荒涼灘塗與矮丘地帶,此刻卻呈現出一副極其古怪的景象。

北方軍第五兵團某部偵察連,在連長楊樹根的帶領下,隱蔽在距離預定“交火區”約兩公里外的一處樹林邊緣。他們奉命在此“監視”並“確保演出順利進行”,任務簡報簡單到讓人摸不著頭腦:盯著塔山方向,只要鬼子不攜帶重武器越過紅線,不試圖向錦州城區方向運動,就不用開火,但需保持警戒,隨時報告異常。

楊樹根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那片灘塗上螞蟻般忙碌的人影,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他調整焦距,看得更清楚了——確實是一個師團的鬼子兵,估計得有兩萬人。但他們肩頭扛的不是三八大蓋,不是機槍,而是一把把嶄新的、在晨光下反光的工兵鍬和十字鎬!卡車運來的也不是彈藥箱,而是一捆捆木料、一袋袋水泥,甚至還有成桶的……豬血?

“俺滴個親孃咧……”楊樹根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看,嘴裡忍不住嘀咕,“這他孃的唱的哪一齣?小鬼子改行當工程隊了?還自帶‘顏料’?”

他旁邊的副連長,一個叫柱子的小夥子,也湊在另一個望遠鏡前,同樣一臉懵逼:“連長,你說……總司令他老人家到底是咋想的?這幫鬼子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過來挖坑,咱們就在這兒幹看著?按我說,就該讓咱們的炮兵兄弟們給他們來幾發‘開工禮炮’!”

“閉嘴!”楊樹根低聲呵斥,但臉上也滿是困惑,“總司令的心思,那是你能猜透的?讓你盯著就盯著,少廢話!不過……這也太邪性了。” 他再次轉動望遠鏡,看著那些鬼子兵在軍官的吆喝下,以驚人的效率開始挖掘戰壕、修建火力點、佈置鐵絲網和鹿砦。那熱火朝天的勁頭,比他們在熱遼防線真打仗時修工事還賣力!

更詭異的還在後面。

工事初具雛形後,鬼子兵們開始從卡車上卸下一箱箱東西。楊樹根起初以為是彈藥,但仔細一看,那些箱子被小心翼翼抬到預設的機槍陣地、指揮所、交通壕關鍵節點附近,然後由專門的工兵開始……佈線?

“那是……炸藥?”柱子眼尖,低聲驚呼。

“好像……還真是。”楊樹根也看清楚了。鬼子兵們正把成箱的炸藥(看起來是工兵用的TNT或類似物)埋進剛挖好的工事底部、牆壁裡,甚至假碉堡的承重柱位置。他們不是要防禦,是要把自己的工事炸上天!

緊接著,幾個鬼子兵抬著大木桶,用瓢將暗紅粘稠的液體潑灑在剛挖好的戰壕邊緣、假掩體周圍,甚至刻意弄出飛濺和流淌的痕跡。濃重的腥氣似乎隔著兩公里都能隱約聞到。

“豬血!他孃的,真是豬血!”柱子嫌惡地皺了皺鼻子,“這群小鬼子,搞甚麼鬼名堂?把自己陣地弄得跟屠宰場似的!”

破舊的軍服(有些明顯是故意撕爛的)、報廢的步槍零件、打癟的水壺、甚至還有幾頂炸變了形的鋼盔,被隨意地、但又似乎“精心”佈置地丟棄在炸點附近、潑了豬血的地方。一切都為了營造出一種“這裡剛剛發生過慘烈爭奪戰”的假象。

楊樹根和手下的兵們看得目瞪口呆,既覺得荒謬絕倫,又隱隱感到一絲寒意——小鬼子為了騙自己人,可真下血本啊!這自導自演的勁頭,比戲班子還專業!

高處,鬼子師團長山下奉武舉著指揮刀,來回踱步,唾沫橫飛地指揮著:

“快!快!你們這群馬鹿!動作再快點!戰壕要挖得曲折一點,像真的打過仗修補過一樣!”

“爆破組!炸藥埋設要密集!要逼真!想象一下被155毫米重炮直接命中的效果!”

“那邊!豬血多撒點!不要節省!要讓人一看就覺得這裡血流成河!”

“廢棄的裝備!扔得自然一點!不要堆在一起!要像是激戰中遺落的!”

“快快快!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天黑前把‘戰場’佈置好!要讓國內來的那些老爺們,一下船就看到我們關東軍‘浴血奮戰’的痕跡!”

山下奉武喊得嗓子冒煙,心裡卻有種扭曲的興奮。這恐怕是他軍事生涯中最奇怪的一次任務——不是進攻,不是防禦,而是全力以赴地偽造一場敗仗(或者說是慘勝)的現場。但為了活命,為了糊弄國內那幫要來索命的混蛋,這戲必須演好!

遠處樹林裡,楊樹根放下望遠鏡,咂了咂嘴,對柱子說:“看見沒?這就叫專業。估計鬼子國內那幫人來了,看到這場面,眼淚都能掉下來,覺得他們關東軍的兄弟在這打得可真不容易。”

柱子憋著笑:“連長,那咱們到時候……是不是還得配合著‘進攻’一下?用空包彈?”

楊樹根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等著上級命令!不過……”他看著遠處那荒誕又熱火朝天的景象,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這他孃的仗打的,真開眼了。”

塔山陣地上,喧囂的“施工”聲浪逐漸平息。原本荒蕪的灘塗矮丘地帶,已然被改造成了一片看起來經歷過殘酷拉鋸戰的“標準戰場”——蜿蜒曲折、刻意製造出彈坑修補痕跡的戰壕縱橫交錯;半塌的土木火力點偽裝得惟妙惟肖;散亂分佈的蛇腹形鐵絲網帶著“被炸斷又倉促拉上”的凌亂感;最重要的是,那些精心計算過爆破威力和角度的炸藥,已將部分“前沿陣地”和“核心工事”區域炸得土石翻卷,焦黑一片,配合上大片潑灑、早已浸入泥土呈現暗褐色的豬血,以及散落各處的破爛軍需品,一股濃烈的“血腥慘烈”氣息撲面而來。

“報告師團長閣下!” 參謀官跑步來到山下奉武面前,立正敬禮,臉上帶著一種完成怪異任務後的如釋重負,“所有‘戰場佈置’已按照最高標準完成!炸藥埋設、血跡噴灑、廢棄物擺放均已就緒,請閣下檢閱!”

“喲西!” 山下奉武滿意地點點頭,倒提著指揮刀(更像是一根裝飾用的文明棍),邁著方步開始巡視他的“作品”。他走過一道道“飽經戰火”的戰壕,檢查著那些被“炮火”掀翻的掩體,甚至還用腳踢了踢幾件染血的破軍服,彷彿在欣賞一件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這裡,炸藥量可以再多一點,看起來更像是被重炮直接命中……嗯,不過現在也勉強可以了。”

“豬血潑灑的位置很好,尤其是這個拐角,看起來就像有人中彈後掙扎留下的痕跡。”

“這些報廢的槍械零件扔得不錯,很自然,不像故意擺放的。”

“呦西!乾得很好!非常逼真!”山下奉武巡視完畢,臉上露出菊花般燦爛而扭曲的笑容,拍了拍參謀的肩膀,“諸君辛苦了!這下,國內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老爺們,還有那些趾高氣揚要來‘整頓’我們的傢伙們,看到這場面,總該相信我們關東軍是在‘浴血奮戰’、‘寸土必爭’了吧?哈哈哈!”

他得意地笑了幾聲,隨即臉色一正,壓低聲音命令道:“時間差不多了!立刻傳令,所有部隊按預定計劃,迅速撤離塔山核心區域,隱蔽到第二、第三預設集結點!記住,撤離時要‘慌亂’一點,留下些‘倉促’的痕跡,但動作要快!部隊撤離後,立即按順序引爆炸藥!然後,馬上給北方軍那邊發訊號,告訴他們——‘舞臺’已經準備好,‘重炮表演’可以開始了!”

“哈依!” 參謀官立刻轉身,對著電臺和傳令兵下達一連串指令。

早已準備就緒的兩萬多關東軍士兵,如同退潮般迅速而“慌亂”地從他們剛剛親手打造的“血肉磨坊”中撤出,沿著事先勘察好的隱蔽路線,消失在塔山後方更遠處的丘陵和林地中,只留下少數觀察哨。

片刻之後——

“轟!!!轟轟轟——!!!”

預先埋設的炸藥被依次引爆!巨大的火球和煙柱從那些“關鍵工事”位置沖天而起,泥土、碎石、木屑(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被拋向空中,再嘩啦啦落下。爆炸聲連綿不絕,遠遠望去,整個塔山前沿陣地彷彿真的遭受了一輪猛烈的炮火覆蓋,煙塵瀰漫,火光閃爍。

幾乎就在最後一聲自爆的餘音尚未散盡時,彷彿是約定好的“壓軸節目”,西南方向,錦州外圍的北方軍重炮陣地發出了低沉而威嚴的怒吼!

“咻——咻——咻——!”

“轟隆!轟隆!轟隆!”

真正的155毫米重型榴彈炮彈劃破長空,帶著令人心悸的尖嘯,準確地落在了塔山陣地那些已經被自爆炸過一遍、但還“不夠慘”的區域,以及陣地後方一些無關緊要的空地。更加猛烈的爆炸接連響起,地動山搖,火光與濃煙徹底吞噬了那片區域,將“戰場”的慘烈程度瞬間提升了幾個等級。彈片(是真的)呼嘯四濺,進一步“修飾”著工事的殘骸。

在遠處隱蔽點,山下奉武舉著望遠鏡,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舞臺”在真實炮火的“加持”下,變得愈發“真實”和“震撼”,臉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甚至發出了低低的、得意的笑聲:“哈哈哈!好!炸得好!就是要這個效果!這下看誰還敢說我們關東軍沒有戰鬥!”

他回頭對身邊的軍官們喝道:“都給我隱蔽好!不許亂跑!不許暴露!好好看著!記住這‘戰火紛飛’的場面!回頭都給我寫進戰報裡!要寫得詳細,寫得悲壯!要讓國內那些混蛋,隔著報紙都能聞到這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軍官們齊聲應諾,各自找好位置,既緊張又帶著一種荒誕的興奮,觀看著這場他們自導自演、敵人友情參演的“炮火大戲”。真正的敵人尚未登陸,一場為了生存和欺騙而上演的“前哨戰”,卻已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慘烈”地打響了第一炮。塔山上空的硝煙,既是虛假的表演,也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真正血腥的決戰陰雲。

奉天,關東軍司令部地下密室內,氣氛與東京的凝重截然不同,洋溢著一種詭計得逞的輕鬆與竊喜。

中村孝太郎捏著山下奉武發來的“任務完成”密電,反覆看了兩遍,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連點頭:“呦西!呦西!山下君幹得漂亮!這‘戰場’佈置,這炮火配合,定然是天衣無縫!”

石原莞爾立刻上前一步,眼中閃著精光:“參謀長閣下,時機正好!東京的討伐軍剛剛登船,心神不定。我們應當立刻將這份‘捷報’……不,是這份‘血淚戰報’發往大本營!要詳細描述我關東軍將士如何為了帝國、為了給後續部隊開啟通路,在北方軍的鋼鐵火海中前赴後繼,英勇奮戰!”

“對!就這麼辦!”中村的老臉笑得如同風乾的菊花,滿是褶子,“要寫得慘!寫得悲壯!把‘損失三萬人’給我凸顯出來!要讓他們覺得,我們關東軍不是畏戰,而是真的在流血!在拼命!快去擬電文!用最緊急的戰況通報格式!”

東京,鬼子大本營作戰室。

關於如何處置關東軍、如何分配登陸後任務的爭吵暫時告一段落,海軍已經出發護航,第一批船隊正在駛向朝鮮半島。陸軍大臣餘怒未消,正和幾個心腹將領低聲咒罵著中村、石原那群“叛徒”。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手持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驚疑不定。

“報告!緊急戰報!來自關東軍司令部!”參謀立正高聲彙報。

“戰報?”陸軍大臣一愣,隨即嗤笑一聲,“那群懦夫、逃兵、馬鹿,還能有甚麼戰報?是又丟了哪個縣城,還是又被趙振的偵察兵嚇跑了一個聯隊?”

參謀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念道:“關東軍司令部急電:我部為貫徹大本營戰略意圖,開啟後續部隊登陸通道,於今日拂曉,集中第XX、XX師團全部兵力,向北方軍第五兵團重點防禦之塔山陣地發起決死強攻!”

“納尼?!”陸軍大臣猛地坐直了身體,會議室裡所有將領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參謀繼續念,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敵軍依託堅固工事,並以絕對優勢之重炮及航空兵力實施覆蓋打擊,我攻擊部隊傷亡極其慘重……然我將士抱定為帝國玉碎之決心,前赴後繼,反覆衝殺……經六小時血戰,終以付出三萬餘人重大傷亡之代價,成功奪取塔山陣地核心區域!現殘部正依託殘存工事,死守待援。當面之敵炮火依然猛烈,空中威脅不減,態勢極度危急!關東軍司令部懇請大本營,督促後續援軍火速馳援塔山,鞏固戰果,並給予我部補充……”

電文唸完了。

作戰室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鬼子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震驚、懷疑,以及一絲荒誕。

“強……強攻塔山?為了給我們開闢登陸場?”一位陸軍中將結結巴巴地打破沉默,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還……還損失了三萬人?中村孝太郎那個老狐狸,他……他吃錯藥了?還是被趙振把膽子嚇回來了?”

“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另一位大將斬釘截鐵,“關東軍要是有這種決死衝鋒的勇氣,錦州就不會丟得那麼難看!這肯定是他們為了逃避懲罰編造的謊言!”

“但是……”剛才念電文的參謀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我們透過其他渠道交叉核實,塔山方向今天上午確實爆發了極其激烈的交火,炮聲震天,濃煙持續數小時。而且……目前塔山陣地的控制權,似乎確實不在北方軍手中了。北方軍的重炮叢集,也確實對那一帶進行了長時間的猛烈轟炸。”

這一補充,讓眾人的懷疑動搖了。有交火,有炮擊,陣地易手……難道關東軍那群馬鹿,真的轉了性?或者說,他們之前儲存實力,是因為覺得沒有勝算,而現在為了活下去(避免被清算),不得不拿出老本拼命一搏,向國內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忠誠”?

鬼子首相從最初的懵逼中回過神來,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真的敢反攻?還打得這麼……慘烈?”

陸軍大臣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種混合著驚疑、恍然和一絲得意的神色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恍然大悟般叫道:“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環視眾人,語氣篤定:“中村那個老馬鹿!還有石原、土肥原那幫混蛋!他們肯定是收到了風聲,知道帝國大軍即將抵達,要拿他們開刀問罪!所以他們怕了!真的怕了!這才狗急跳牆,不惜血本打這麼一場‘硬仗’!甚麼‘為了帝國開啟通路’,分明是做給我們看的!是想用這‘三萬人’的傷亡數字,用這座塔山陣地,來向我們表忠心!來乞求饒恕!告訴我們:看,我們關東軍還是能打的,還是忠於帝國的,之前……之前只是一時糊塗!”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瞬間讓許多原本覺得荒誕不可信的將領接受了。是啊,除了怕死,還有甚麼能讓那群儲存實力的軍閥如此拼命?

“對對對!陸軍大臣閣下分析得對!”立刻有人附和,“他們這是服軟了!是在戴罪立功!”

“如果真是這樣……”首相沉吟著,眼中的殺意稍減,“如果他們真的願意戴罪立功,在接下來的決戰中聽從指揮,奮勇作戰……那麼,之前的過失,或許……可以暫緩追究?”

“首相閣下明鑑!”陸軍大臣趁熱打鐵,“當務之急是應對趙振。關東軍既然已經表現出‘悔過’和‘奮戰’的姿態,我們不妨順水推舟。命令後續部隊加速前進!同時電令關東軍,嘉獎其塔山‘戰績’,責令其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塔山,等待主力匯合!若他們後續表現確實忠誠勇猛,戰後……再論功過不遲!”

“呦西!就這麼辦!”首相終於點了點頭,下了決斷。

很快,一道帶著勉勵、命令和隱約警告意味的回電,從東京發往奉天。關東軍司令部裡,中村、石原等人看著電文,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第一步,成功了。”石原莞爾推了推眼鏡,冷冷道,“接下來,就是等著看國內那些‘精銳’,如何在趙振為他們準備好的舞臺上,粉墨登場,然後……頭破血流了。”

塔山上空虛假的硝煙尚未散盡,一場基於謊言與欺騙的更大風暴,正在朝鮮海峽的海面上,加速醞釀。而趙振,或許正拿著關東軍送來的、越來越詳細的“演員名單”和“行程表”,精心調配著他的炮火與鋼鐵,準備迎接這場期盼已久的“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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