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通訊處將那份由東北軍發出的、宣告接受北方軍領導和整編的明碼電文翻譯出來,並送到侍從室時,所有看到內容的秘書和官員們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隨即陷入一種詭異的、壓抑的騷動。
“這……這怎麼送進去?”一個年輕秘書聲音發顫,手裡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電文紙,彷彿捏著一塊燒紅的炭。
“你去!你資歷老,深得先生信任,你去最合適!”旁邊一人急忙將他往前推,自己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不行!絕對不行!”那“資歷老”的秘書頭搖得像撥浪鼓,臉色發白,“上次彙報財政赤字,先生就差點把茶杯砸我臉上!這次……這次是東北軍直接易幟投了趙振!這是塌天的大事!我進去怕是……怕是沒好果子吃!”
“那……那你去!”又有人把目光投向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秘書,“你是何部長的外甥,看在何部長的面子上,先生總不至於……”
“別別別!可別害我!”那“何部長親戚”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連連擺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縫裡,“這種天崩地裂的訊息,誰去報誰觸黴頭!親戚?到時候火氣上來,親爹都不認!”
幾個人圍在一起,互相推諉,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恐慌和畏懼。每個人都看著那扇緊閉的、彷彿通往風暴中心的辦公室大門,腳下如同灌了鉛,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敲門。他們都能想象到,裡面那位此刻得知這個訊息後,會是何等的暴怒。這份電文,簡直就是點燃炸藥桶的引信,誰送進去,誰就可能第一個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這僵持不下、空氣幾乎要凝結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何部長本人一臉疲憊和凝重地站在門口,他顯然已經透過其他渠道知道了這個訊息。他看著門外這群如同受驚鵪鶉般的秘書,無奈地嘆了口氣,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
那拿著電文的秘書如蒙大赦,幾乎是搶步上前,將電文塞到何部長手裡,然後和其他人一樣,迅速低下頭,不敢與何部長對視。
何部長捏著電文,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副赴死般的決絕,轉身,再次走進了那間正被雷霆之怒籠罩的辦公室。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窺探和僥倖的目光。
何部長捏著那張電文紙,感覺它燙得嚇人,連帶著他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心裡叫苦不迭,把滿天神佛都問候了一遍:
(踏馬的!真是禍不單行!關東軍的事還沒捋清楚,這邊又來個驚天霹靂!我今天到底是造了甚麼孽要來上班?!出門真該看看黃曆!請病假多好!)
他硬著頭皮,挪到癱在沙發上的南京先生面前,感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向斷頭臺。他喉嚨發乾,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委……委員長……您……您先冷靜一下,保重身體要緊……這……這有封剛收到的電文……” 他試圖用關心來緩衝接下來的衝擊。
南京先生髮洩了許久,體力確實有些不支,癱在那裡喘著粗氣,聞言只是疲憊地抬了抬眼皮,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唸啊。” 他此刻還沒意識到,更沉重的打擊即將到來。
何部長一聽“念”字,魂都快飛了,連忙把電文往身後藏了藏,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聲音帶著哀求:
“這個……這個……委員長,還是……還是您自己過目吧。我……我不能念,真的不能念……”
他心裡就一個念頭:(拖!能拖一秒是一秒!這要是我念出來,他當場氣出個好歹,或者直接把火全撒我頭上,我找誰說理去?!)
南京先生看著他這副畏畏縮縮、推三阻四的樣子,心裡那股邪火又有點往上冒。但何部長畢竟是中央軍的二號人物,是他的肱股之臣,不是外面那些可以隨意打罵的小秘書。他強壓下怒火,用帶著極度不耐煩和一絲不祥預感的眼神,死死盯住何部長,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何部長如蒙大赦,又像是遞出去一塊燒紅的烙鐵,趕緊將那份決定命運的電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南京先生伸出的手上,然後立刻後退兩步,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裡默默祈禱著風暴不要太猛烈。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南京先生的手指觸碰到電文紙的瞬間,彷彿被電流擊中,猛地一顫。他幾乎是搶過那份薄薄的紙張,目光死死盯在那些刺眼的字句上。隨著閱讀,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胸膛劇烈起伏。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徹底的絕望。他揮舞著電文,手臂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張小六子他怎麼敢?!東北軍幾十萬將士怎麼敢?!趙振……趙振他怎麼敢這麼幹?!投降了!又他媽的投降了一個!又一個!!”
“娘希匹!娘希匹!!”他反覆咒罵著,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八個億的事情老子還沒跟他趙振算清楚,現在他又把東北軍整個吞了下去!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中央?!還有沒有王法?!”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衰老雄獅,發出無能狂怒的咆哮。
而站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何部長,此刻心裡卻是另一番冰冷而現實的盤算。他看著狀若瘋魔的南京先生,心裡充滿了鄙夷和一種“大廈將傾”的明悟:
(找你趙振算賬?)何部長几乎要冷笑出聲,(我的委員長啊,您是不是氣糊塗了?您現在拿甚麼跟人家算賬?論兵,您手底下那些中央軍,夠趙振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兵團塞牙縫嗎?論裝備,人家重炮、坦克都快武裝到牙齒了,咱們有甚麼?論錢……呵呵,人家隨手掏出八個億,咱們連八百萬軍餉都發得摳摳搜搜!您還敢去找人家?怕是剛出金陵城,就得被“請”去魯東“喝茶”了!)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並且迅速變得堅定:
(這金陵……不能再待了!跟著這位,遲早是個死!連東北軍都降了,這天下大勢,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我得想辦法……儘快找機會去魯東!)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主動去!去了就找機會向趙振表示投誠!我好歹是中央軍的二號人物,手裡掌握的資源和人脈,總比韓跑跑那個廢物強吧?就算趙振不給我實權,讓我安安穩穩退休……那也行啊!)
他甚至開始美滋滋地盤算起來:(韓跑跑都能拿五十萬年金,我何某人……怎麼著也得值個四十萬吧?有了這筆錢,做個富家翁,總比在這裡整天提心吊膽、陪著這位隨時可能崩潰的委員長一起完蛋要強!)
就在南京先生還在為失去東北軍而痛心疾首、咆哮怒罵之時,他倚為臂膀的何部長,內心已經悄然完成了從“忠誠”到“尋路”的徹底轉變。這間辦公室裡,一個時代落幕的輓歌,似乎已經奏響。
南京先生的咆哮聲越來越嘶啞,到最後幾乎變成了破鑼般的喘息,但他依然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用盡最後力氣捶打著沙發扶手,發出不甘的質問和控訴:
“他怎麼敢投降?!啊?!他是老子任命的龍國海陸空副總司令!陸軍一級上將!全國才有幾個一級上將?!誰投降,他也不能投降啊!!”
他死死攥著那份電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中充滿了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的痛苦和荒謬感:
“趙振……趙振他不過是個陸軍二級上將!現在倒好,一個二級上將,麾下管著兩個一級上將了!韓跑跑是一個,現在又加上張小六子!這天下……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最後那句“豈有此理”,他幾乎是用盡了胸腔裡最後一絲氣息嘶吼出來的,聲音尖銳卻無力,帶著一種英雄末路般的悲涼和徹底的絕望。
劇烈的情緒波動、嚴重的精神壓力,加上方才長時間的瘋狂發洩,早已透支了他本就不算強健的體魄。這最後一聲不甘的嘶吼,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胸口一陣劇痛,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揮舞的手臂停滯在半空,隨即軟軟垂下,肥胖的身軀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前傾倒,“噗通”一聲,從沙發上栽倒在地毯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委員長!!”
“快!醫官!醫官!!”
何部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隨即心中竟隱隱鬆了一口氣——至少,眼前的這場風暴暫時平息了。他一邊裝作驚慌失措地大聲呼喊著,一邊和聞聲衝進來的侍從們手忙腳亂地進行急救,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了北方。
辦公室裡亂作一團,與地上不省人事的南京先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份飄落在一旁、宣告著一個時代格局徹底改變的電文,正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卻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張遠山拿著兩份電文快步走進趙振的辦公室,將檔案放在桌上。“總司令,東北軍的電文,一份是明碼通電,全國都知道了。另一份是單獨發給我們的,列出了他們的條件。”他指了指單獨的那份,“核心要求是,東北軍必須作為一個獨立兵團整體存在,不能被拆散整編。”
趙振拿起那份密電,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漸漸鎖緊。他放下電文,手指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遠山,如果完全按照這個條件,讓他們保持獨立的兵團建制,那意味著甚麼?”趙振的目光銳利起來,“意味著他們依然保持著半獨立的狀態,指揮體系、人事任免、甚至風氣都還是原來那一套!這對於我們即將進行的全面抗戰整合是極其不利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大軍區地圖前,語氣沉重:
“東北軍內部,固然有愛國將士,但中層以上軍官,很多仍是舊式做派,庸碌、保守,甚至腐化!他們的舊習氣如果原封不動地帶進來,會像瘟疫一樣拖垮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效率和紀律!更重要的是,”他轉過身,看向張遠山,眼神深邃,“如果我們今天開了這個口子,其他地方勢力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我趙振這裡是個可以討價還價的菜市場!發一份通電,喊幾句口號,就能保持地盤和軍隊,然後理直氣壯地伸手向我們要糧要餉!這和我們現在面對的金陵那個有名無實的中央,有甚麼區別?我們絕不能重蹈覆轍!”
張遠山面露難色:“總司令,您分析得都對。可是……眼下這個局面,他們打著‘擁護您領導抗日’的旗號,站在了民族大義的名分上。我們若是斷然拒絕,恐怕會在輿論上陷入被動,被指責為排斥抗日力量,破壞團結啊。”
趙振踱步回到桌前,手指點著那份電文,顯然已經有了決斷。
“所以,我們不能直接拒絕,但也不能答應他們的條件。”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給北平回電。電文這樣寫:‘獲悉貴部通電,振深感欣慰,抗日救亡,正需團結一切力量。然北方軍近來擴編甚速,魯東建設亦耗資巨大,財政已捉襟見肘,實無力承擔貴部數十萬將士之糧餉軍械。冒然接納,恐耽誤抗日大局,心實難安。望貴部再三權衡,以抗戰全域性為重。’”
張遠山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趙振的意圖。這是以“財政困難”為由,將皮球又踢了回去,既沒有關上談判的大門,也沒有接受對方的前提條件,反而將“破壞團結”的潛在指責,轉化成了對方是否願意“顧全大局”的考驗。
“是,總司令!我明白了,這就去擬電文!”張遠山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辦。
趙振看著張遠山離開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東北的區域。他並非不想接收東北軍的力量,但他要的是一支真正能融入北方軍體系、如臂使指的力量,而不是一個尾大不掉、聽調不聽宣的獨立王國。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少帥捏著趙振那封以“財政緊張”為由婉拒的電文,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臉上最後一絲僥倖的光芒徹底熄滅了。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將電文輕輕放在桌上,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無力:
“都別啞巴了……說說吧,現在該怎麼辦?人家……不要咱們。說養不起。”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幾位核心將領和幕僚面面相覷,臉色都難看至極。
王雷忍不住,帶著哭腔嘟囔道:“總司令,趙振他怎麼可能養不起?他隨手就能掏出八個億!他這是……這根本是看不上咱們啊!”
“不完全是看不上。”一直沉默的幕僚長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他的聲音在壓抑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趙振這話是綿裡藏針。他不是養不起,而是不接受我們的條件。諸位想想韓跑跑的下場,他的第三集團軍是被陳峰的第二兵團整個吞併、消化掉的!所有不合格的軍官和士兵都被無情剔除,徹底打散重編!趙振要的是絕對的掌控力,他絕不允許他的軍隊裡存在任何一個‘半獨立’的王國。”
他環視眾人,繼續剖析趙振更深層的顧慮:
“他更擔心的,是如果我們以這種‘保持獨立建制’的方式歸附,會開一個極其惡劣的先例。晉系、桂系,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地方勢力都會群起效仿,發個通電,喊幾句口號,就能保持自己的地盤和軍隊,然後理直氣壯地伸手向他要錢要裝備!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他要的是一個統一的、如臂使指的北方軍,而不是另一個派系林立的‘金陵’!”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現實的殘酷。
少帥的臉上血色盡褪,他喃喃道:“難道……我也得像韓跑跑那樣,徹底下野,交出一切權力嗎?”
“那倒未必。”幕僚長搖了搖頭,“趙振要的是徹底消化吸收東北軍的實力,而不是非要您個人下野。但他要的是徹底的整編,是將東北軍這塊材料完全熔鍊進他的北方軍體系裡,不允許保留任何獨立的骨架。”
少帥頹然地癱倒在沙發上,用手捂住了臉。他明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通電已經發出,全國皆知,金陵那邊也徹底得罪死了。現在除了徹底投向趙振,接受他的一切條件,東北軍再無其他生路。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放下手,臉上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決絕,用近乎虛無的聲音說道:
“發報吧……再給趙總司令發電。東北軍……願意接受北方軍的任何形式的整編。所有部隊,均可補充、分散到北方軍各兵團之中……我等,再無異議。”
這道命令,意味著傳承多年的東北軍就此將成為歷史,被徹底融入北方軍那龐大的戰爭機器之中。指揮部裡無人說話,一種混合著解脫、失落和一絲對未來茫然的無措感,瀰漫在每個人心頭。
看到少帥發來的、表示願意接受任何形式整編的第二次電文,趙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而又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他需要的正是這種毫無保留的屈服,而非討價還價的合作。
“遠山,”他轉向待命的張遠山,語氣果斷而清晰,開始下達一系列經過深思熟慮的整編命令:
“傳我命令:”
“第一,第二兵團(陳峰部)、第四兵團(周鐵柱部),即刻派出先頭部隊,進駐冀省,負責接收並對東北軍進行初步篩選與整編。”
“第二,從東北軍現有兵員中,擇優挑選新兵,主要用以充實我第二兵團和第四兵團的作戰框架,彌補其兵力缺口,提升戰鬥力。”
“第三,第二兵團抽調三萬經驗豐富的老兵,補充至第五兵團(趙剛部),以加強該兵團的骨幹力量。”
“第四,第三兵團(王志強部)抽調兩萬老兵,補充至第一兵團(李振彪部),確保熱遼防線核心力量的穩固;同時,再抽調一萬人,撥付給少帥。”
“第五,東北軍原有部隊,只允許保留一萬人的核心。這保留的一萬人,加上王志強撥付的一萬人,共同組成北方軍第六兵團的基本骨架。”
“第六,任命少帥為北方軍第六兵團司令。責成其在上述兩萬人骨架的基礎上,自行招募新兵,將第六兵團擴充至滿編八萬人。第三兵團因抽調兵員產生的缺額,同樣從東北軍剩餘人員中擇優補充。”
這一連串的命令,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在調兵遣將,既狠辣又精準:
· 徹底打散了東北軍原有的龐大建制,使其無法再形成獨立的合力。
· 用東北軍的兵員填補了北方軍各兵團的空缺,尤其是加強了新成立的第四、第五兵團。
· 將經驗豐富的老兵在不同兵團間調配,最佳化了整體戰力結構,避免了某個兵團實力過度膨脹。
· 給了少帥一個第六兵團司令的名義和兩萬人的基礎,讓他去自行招募八萬新兵,這看似給了權力和空間,實則將這擴充部隊的沉重負擔(糧餉、裝備、訓練)和責任都甩了回去,並且新招募計程車兵,其歸屬感和忠誠度需要時間培養,短期內難以形成原東北軍那樣的凝聚力。
· 最終,北方軍不僅吸收了東北軍的精華,還額外多出了一個需要時間成長的第六兵團,總兵力得到極大擴充,而潛在的內部威脅被降到了最低。
張遠山迅速記錄著命令,心中對趙振這番佈局深感佩服。“是,總司令!命令立刻下達!”
隨著這些命令的執行,曾經雄踞一方的東北軍正式成為歷史,其血肉被完全融入了北方軍這臺愈發強大的戰爭機器之中。龍國北方的軍事格局,就此徹底改變。
當少帥仔細看完趙振發來的詳細整編命令後,臉上露出了複雜難言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二十萬弟兄啊……轉眼間,就只剩下這八萬人的番號了……” 他看著電文上那冰冷的數字,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脫離困境的輕鬆,更有權力被架空、基業付諸東流的悵惘。
王雷見狀,連忙上前安慰,他此刻倒是想得開,或者說,那150門重炮的誘惑足以沖淡一切傷感:
“總司令,您別這麼想!雖然人數是少了,可趙總司令答應的是按照北方軍的標準來裝備和訓練咱們這八萬人!您想想北方軍那火力,那戰鬥力!咱們這八萬精銳,真要拉出去,怕是比咱們原來那二十萬條破槍強得不是一星半點!這是鳥槍換炮啊!”
少帥聽了,苦笑一下,點了點頭,情緒似乎緩和了一些。他抖了抖手中的電文,像是才想起甚麼,對王雷說道:
“罷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不過這電文後面,還有一行字,是專門給你的。”
“啊?給我的?”王雷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難以置信。他一個降將,沒想到趙振還會單獨給他下命令。
少帥看著電文,念道:“茲任命,原東北軍重炮旅旅長王雷,為北方軍第六兵團炮兵師師長。該部完成初步改編後,應儘快前往魯東軍備倉庫,領取全師裝備。”
“炮……炮兵師?!師長?!”王雷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狂喜而微微扭曲,他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真的是炮兵師!155毫米!150門!老子……老子終於也有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一排排鋥亮粗壯的炮管在陽光下閃耀,聽到那震天動地的齊射轟鳴。之前所有的委屈、不甘、乃至對東北軍解體的那點傷感,在此刻都被這巨大的喜悅衝得無影無蹤。對他來說,能親手指揮一支北方軍標準的、擁有150門重炮的炮兵師,簡直是夢想照進現實!
看著王雷那副快要樂瘋的樣子,少帥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終於扯出了一絲真正的、釋然的笑容。或許,對王雷這樣的人來說,能在一個更強大的平臺上盡情施展抱負,遠比守著一個日漸衰落的舊攤子要強得多。這支新的第六兵團,未來會如何,似乎也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