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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8章 炸鍋了(十一)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本莊繁的罵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在東京這僻靜的一隅持續咆哮、迴盪。他從龜田的祖宗十八代罵到其未來可能存在的所有後代,從關東軍的無能罵到陸軍省的不公,從陳峰的可惡罵到趙振的陰險,再到龍國軍政部那群看笑話的混蛋……詞彙之豐富,邏輯之混亂,情緒之激動,讓一旁的石原和崗村這兩位見慣了風浪的老鬼子都聽得心驚肉跳,幾次想上前勸阻,卻都被本莊繁那癲狂的狀態給瞪了回來。

他罵得面色由豬肝紫漲為駭人的青黑,額頭上、脖子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凸起來,彷彿隨時都會炸開。唾沫星子早已乾涸,只剩下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吼叫。他揮舞著手臂,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搖晃,似乎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怒罵中旋轉、扭曲。

“龜田……你個……你個該被剝皮抽筋點天燈的王八蛋……老子……老子……”他試圖找出更惡毒的詞彙,卻發現大腦因為缺氧和過度激動而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意義的“嗬嗬”聲。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小巷裡愈發昏暗。本莊繁的罵聲終於開始減弱,不是因為消氣了,而是因為體力與精神的雙重透支。他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那封電文的內容,龜田的愚蠢,陸軍大臣的怒吼,同僚們怪異的目光,以及即將到來的、來自更高層的斥責和全國性的嘲笑……所有這些畫面和念頭,如同無數把重錘,最後一齊狠狠砸在了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上。

“……帝國的……臉面……全都……完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微不可聞。

隨即,他身體猛地一僵,揮舞的手臂停滯在半空,那雙充滿血絲、寫滿了狂怒與絕望的眼睛驟然失去焦距,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軟軟地、直挺挺地朝著冰冷的地面倒了下去。

“司令官閣下!”

“閣下!”

石原莞爾和崗村寧次驚呼一聲,慌忙搶上前去,在本莊繁徹底摔倒在地之前,勉強架住了他。只見本莊繁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唇發紺,已然是完全失去了意識,只有胸口還有著微弱的起伏。

兩個老鬼子看著暈厥過去的司令官,又看了看彼此臉上那同樣精彩紛呈的表情,一時間相顧無言,只剩下滿心的荒唐、苦澀和一種“關東軍怕是要完”的巨大絕望感,在東京漸濃的夜色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幾乎在鬼子大使的汽車如同喪家之犬般逃離金陵軍政部的同時,遠在北平的少帥府作戰室內,一份關於此事的詳細報告,就已經透過東北軍自己深厚的渠道,擺在了少帥和他的核心將領面前。

起初,作戰室裡還瀰漫著日常軍務的嚴肅氣氛。但當少帥的副官忍著笑意,用一種極其古怪的語調念出報告內容後,整個作戰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的鬨堂大笑就再也沒停過,差點把屋頂都給掀了。

“噗——哈哈哈!哎呦我的娘嘞!”一個瘦高個的師長最先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得直拍大腿,“陳峰!陳峰那小子欺負的是咱們東北軍的弟兄啊!咱們這苦主還沒想著上金陵軍事法庭去告他北方軍‘跋扈’呢,他小鬼子倒好,搶著當上原告了?!這他孃的算哪門子事啊!”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眼淚都飆出來了:“你們看看這理由,‘與友軍制造摩擦’,‘破壞地區和平穩定’……哈哈哈,‘友軍’?誰跟他們是友軍?他們關東軍甚麼時候跟咱們東北軍穿一條褲子了?這他孃的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是連眼珠子都不要了啊!”

重炮旅旅長王雷這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此刻也笑得毫無形象,龐大的身軀直接趴在了鋪著地圖的桌子上,拳頭捶得桌面咚咚響:“哎呦……不行了……肚子……肚子抽筋了……哈哈哈……龜田那個老鬼子……是他媽怎麼想出這招的?打不過趙振……就去告陳峰?這他孃的……病急亂投醫也不能這麼投啊!哈哈哈……我不行了,實在笑不動了……”

另一個資歷較老的將領端著茶杯,想喝口水順順氣,結果剛喝進去就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指著報告笑道:“關鍵是……他們還正兒八經走了外交途徑!遞交國書!跑到咱們的軍政部去告咱們自己的將領!我的天……這腦子……怕是讓奉天城外的野驢給踢了吧?他們就不覺得這流程哪裡不對勁嗎?”

作戰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之前因為北方軍壓力而產生的些許陰霾,似乎都被這樁突如其來的荒唐事給沖淡了不少。少帥坐在主位上,雖然努力想維持嚴肅,但嘴角那不斷上揚的弧度還是出賣了他。他輕輕敲了敲桌面,讓眾人稍微安靜點,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好了,都收斂點。鬼子鬧笑話是鬼子的事,咱們樂呵樂呵就行了。”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不過話說回來,鬼子這狀紙一遞,倒是把陳峰和北方軍架在火上了。你們說,陳峰那頭惡虎,知道自己被鬼子以這種理由給告了,會是個甚麼表情?”

這話一出,剛剛平復一點的眾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能甚麼表情?估計氣得想直接帶兵打過山海關,找龜田算賬吧!”

“我看未必,說不定陳峰也覺得莫名其妙,老子在魯東吃瓜看戲,怎麼黑鍋就從關東飛來了?”

“這下有意思了,鬼子告狀,咱們看戲,就是不知道金陵那邊,打算怎麼處置這份‘跨國訴狀’咯!”

作戰室裡的笑聲和議論聲久久不息。這樁由關東軍“友情出演”的鬧劇,在給金陵和東京帶去煩惱的同時,意外地給北平的東北軍送上了一份難得的“快樂”。

北方軍總司令部內,氣氛嚴肅,電話鈴聲和電報機的滴答聲此起彼伏。總司令趙振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熱遼防線防禦工事圖上,眉頭緊鎖,用紅藍鉛筆細細勾勒著火力點和預備隊部署。參謀長張遠山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快步走了進來,他那張向來如同花崗岩般刻板嚴肅的臉上,此刻竟罕見地繃不住,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古怪又愉悅的弧度。

他走到趙振身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平穩但帶著明顯笑意的語調報告:“總司令,第二兵團司令陳峰,被人給告了,狀紙直接遞到了金陵軍事法庭。”

“甚麼?!”趙振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紅藍鉛筆“啪”地一聲按在了地圖上,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個念頭就是:壞了!陳峰這頭惡虎,肯定又把東北軍哪個山頭給平了!這下少帥那邊肯定要鬧翻天,老子庫房裡那點家當,怕是又得掏出去幾門重炮安撫人心了!

他臉上瞬間寫滿了“肉疼”和“無奈”,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說吧,這次事情到底有多大?是把東北軍哪個師給全殲了,還是佔了人家哪個寶貝倉庫?以前他欺負人家,人家看在共同對敵的份上忍了,現在都鬧到上軍事法庭了,看來是捅大簍子了……老子的重炮啊!又得賠出去了!” 語氣裡滿是“驕兵悍將累死統帥”的感慨。

張遠山看著自家總司令這條件反射般的“賠款”思維,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連忙擺手:“不是,總司令,您誤會了!您看您都氣迷糊了——是鬼子!鬼子關東軍第八師團長龜田,讓他們的駐金陵大使,跑去軍政部,遞交國書,告咱們第二兵團司令陳峰‘故意與友軍制造摩擦’,‘破壞龍國地區和平穩定’!”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聲音裡帶著憋不住的笑腔。

“啊?”趙振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肉疼”直接切換成了“錯愕”,足足愣了兩秒鐘,彷彿CPU被這離譜的資訊給乾燒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消化“鬼子”、“告陳峰”、“製造摩擦”這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他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團亂麻甩出去,然後問出了一個非常核心且務實的問題:“你就直接告訴我,用不用賠重炮吧?”

張遠山被他這直擊靈魂的一問逗得更是樂不可支,斬釘截鐵地回答:“不用!總司令,一分錢不用賠!是鬼子告的!”

聽到“不用賠重炮”這幾個字,趙振臉上所有的錯愕、無奈、肉疼瞬間煙消雲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哦,不用賠重炮那就沒事。鬼子愛告告去,隨他們便。”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理會這樁足以引爆國際輿論的荒唐官司,重新低下頭,拿起鉛筆,再次沉浸到他那複雜的防禦工事圖裡去了,嘴裡還嘀咕著:“真是閒的……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捱揍能輕點。”

張遠山看著迅速進入狀態的趙振,笑著搖了搖頭,小心地收好那份電文。他心裡明白,在自家總司令看來,只要不讓他掏家底賠重炮,天塌下來都沒他研究怎麼揍鬼子重要。至於陳峰被鬼子告了這事……恐怕在北方軍高層眼裡,還不如防線上一處機槍堡壘的位置值得關注。

趙振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佈滿標記的防禦工事圖上,鉛筆尖在幾個關鍵節點上游移。剛才那場荒唐鬧劇帶來的短暫輕鬆已經消散,現實的軍事壓力重新佔據了主導。他沉吟了片刻,頭也不抬地問道:

“張遠山,第二兵團開拔了嗎?”

參謀長張遠山立刻回答:“報告總司令,第二兵團主力仍在魯東進行戰前整訓和物資調配,尚未與王志強的第三兵團完成防務交接,目前還未正式開拔。”

趙振的鉛筆停在日軍可能的主要進攻軸線上,眉頭再次鎖緊。他緩緩直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沉的天際線,彷彿在權衡著甚麼。

“我仔細想了一下,”趙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就算第二兵團這十二萬生力軍和他們的重炮師現在就位,投入到熱遼防線,在沒有掌握制空權的情況下,主動向關東軍發起大規模攻勢,我們必然要承受難以想象的巨大損失。鬼子的航空兵不是擺設,我們的步兵和炮兵在開闊地帶推進,就是活靶子。”

他轉過身,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決斷:“給陳峰發電,命令第二兵團暫緩北上,繼續駐守魯東,完成整訓和戰備。但要做好隨時開拔的一切準備,輜重、彈藥、油料必須預備充足。具體何時北上,等總司令部進一步命令。”

“是,總司令!我立刻向第二兵團下達命令。”張遠山立正敬禮,沒有絲毫質疑。他明白趙振的考量,在缺乏空軍掩護的情況下,將寶貴的戰略預備隊和第二支重炮力量投入正面攻堅,確實風險極大,很可能正中鬼子下懷,在消耗戰中拖垮北方軍精銳。

張遠山轉身快步離去,通訊處的電臺很快將這份暫緩北上的命令發往了魯東。

趙振再次俯身於地圖前,只是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他清楚,關東軍正在國內拼命尋求增援,而自己手中的王牌之一——陳峰的第二兵團,其動向必然也牽動著敵人的神經。暫時按兵不動,既是儲存實力,也是一種戰略迷惑。他在等待,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等待敵人先露出破綻。

熱遼前線的戰雲,似乎因為這道命令,暫時凝聚不散,醞釀著更大的風暴。而陳峰在魯東接到“暫緩北上,待命出擊”的電令時,會作何反應,則是另一個故事了。以他那火爆的性子,恐怕對著電臺罵娘都是輕的。

魯東,第二兵團司令部。

陳峰捏著總司令部發來的“暫緩北上,待命出擊”的電令,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那份從金陵輾轉傳來的、關於他被鬼子告上“軍事法庭”的荒謬通報。

“他孃的!豈有此理!!”陳峰猛地一拍桌子,厚實的實木桌面都跟著顫了三顫,上面的茶杯跳起來,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口劇烈起伏,感覺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他雙眼赤紅。

“龜田那個老王八!還有關東軍那群馬鹿!老子在魯東吃你們家大米了?揍你們關東軍的人了?老子欺負的是東北軍!跟你們有個屁的關係!你們打不過我們總司令,是他孃的自己沒本事!居然能把老子告上軍事法庭?!還他孃的是透過外交途徑?!”

他越說越氣,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暴怒雄獅。

“你們自己不要臉,想當國際笑話,那是你們的事!憑甚麼拉著老子一起墊背?!現在倒好,老子成了他們蠢貨行為的陪襯了!全天下都知道有個叫陳峰的,被鬼子告了!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他越想越憋屈,尤其是想到趙司令那邊可能的態度,更是惱火。現在總司令又不讓他北上熱遼防線,這口惡氣他連發洩的地方都沒有!

“好!好!好!你們關東軍給老子等著!”陳峰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射出駭人的兇光,“此仇不報,老子就不姓陳!你們不是嫌摩擦不夠嗎?等老子上了前線,一定跟你們好好‘摩擦摩擦’!不讓你們脫層皮,老子第二兵團司令的位置讓給你們坐!”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怒吼:“來人!”

傳令兵應聲而入,被司令官那殺氣騰騰的樣子嚇得一哆嗦。

“傳我命令!全兵團,即日起,訓練量翻倍!給老子往死裡練!戰術、體能、格鬥、炮兵協同,一項不許落下!誰要是敢偷奸耍滑,軍法從事!”陳峰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司令部裡迴盪。

“是!司令!”傳令兵不敢多問,連忙跑出去傳達這道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命令。

這道命令一下,整個第二兵團頓時哀鴻遍野。北方軍的日常訓練本就以嚴格、接近人體極限著稱,這下直接翻倍,簡直是地獄級難度。

訓練場上,士兵們頂著烈日或寒風,進行著超高強度的戰術衝鋒、負重越野、塹壕挖掘。炮兵陣地上,裝填、瞄準、發射的流程被反覆操練,直到每一個動作都成為肌肉記憶。格鬥訓練更是慘烈,鼻青臉腫成了家常便飯。

一天下來,哪怕是鐵打的漢子,也累得幾乎散架。

老兵王富貴,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宿舍後直接癱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衣衫,嘴裡卻還在不停地怒罵: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在北邊打不過咱們趙總司令的第一兵團,你們他孃的有種去告趙總司令啊!趙總司令把你們屎都打出來了,你們屁都不敢放一個!告我們陳司令算怎麼回事?!我們陳司令招你們惹你們了?!”

他越罵越來氣,聲音雖然沙啞,卻充滿了憤懣:“現在好了,陳司令覺得自己成了笑話,心裡憋著火,全撒在咱們兄弟頭上了!這加倍訓練,真他孃的不是人受的!小鬼子兒你們給老子等著!等總司令部把我們調到前線,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

他喘了口氣,繼續罵道:“我們欺負友軍咋了?那是我們自家的事!東北軍的兄弟都沒說啥,輪得到你們這群王八蛋跑到金陵去告狀?!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踏馬的,這仇老子記下了!到時候戰場上見真章,看誰先慫!”

宿舍裡其他同樣累癱在床上計程車兵們,雖然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但還是有氣無力地附和著:

“富貴哥說得對……這賬必須算在小鬼子頭上!”

“等上了前線……非得……非得崩掉他們幾顆門牙……”

“媽的……練……往死裡練……練好了……乾死那幫告黑狀的……”

一時間,整個第二兵團上下,對鬼子關東軍的怨恨達到了頂點。這股被荒唐訴狀和加倍訓練點燃的怒火,如同壓抑的火山,在不斷積聚能量,只待一個噴發的時機,便會化作戰場上最兇猛的打擊,傾瀉到關東軍的頭上。而這一切,遠在東京和東北的關東軍高層,還茫然不知,他們一個愚蠢的舉動,為自己未來的覆滅,埋下了一顆威力巨大的種子。

(東北軍前沿陣地,炊事班)

“嘿,聽說了沒?北方軍第二兵團,不來了!”

訊息像長了腿,順著戰壕的泥水,鑽進每個東北軍士兵的耳朵裡。炊事班的老楊正掄著大勺攪和一鍋不見油星的白菜湯,聞言手一抖,勺柄磕在鍋沿上,發出“當”一聲脆響。

“啥?不來了?”蹲在灶坑邊添火的半大小子栓柱猛地抬起頭,臉上還蹭著黑灰,“不能吧?少帥那邊不都說妥了嗎?說他們第二兵團在魯東成天惹是生非,趙總司令嫌他們礙眼,要調到咱這前線來跟鬼子碰碰?”

旁邊一個正削著凍土豆的老兵,把手裡的小刀往案板上一剁,啐了一口:“呸!他趙振說話是放屁呢?大老爺們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好的事,還能咽回去?”

老楊嘆了口氣,繼續攪和那鍋清湯寡水:“說是……趙振改了主意,覺著他們來了也沒大用,讓在魯東待命。”

“待命?待他娘個腿!”栓柱年輕氣盛,一下子蹦起來,扯著嗓子嚷,“合著咱們白高興了?前兩天聽說那幫煞神要來,弟兄們還偷著樂呢!雖說那陳峰是個混世魔王,手底下的兵也橫,可他們裝備好啊!那150的重炮,一響起來,地動山搖!有他們頂在前面,咱也能喘口氣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現在倒好,說不來就不來了!咱還得在這鬼地方,天天吃這豬食,聽鬼子飛機嗡嗡,防著他們不知道啥時候就打過來!他趙振上下嘴皮子一碰,咱這心裡剛燃起來的小火苗,啪嘰就給他澆滅了!”

老兵摸出菸袋,哆哆嗦嗦地填著菸絲,渾濁的眼睛望著戰壕外灰濛濛的天:“唉……上頭老爺們的心思,咱哪猜得透。說是陳峰惹事,調前線。可人家真不來了,咱這點盼頭也沒了。這仗啊,還得靠咱自己扛。”

灶裡的火苗噼啪作響,映著幾張寫滿失望和無奈的臉。戰壕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零星槍聲,提醒著他們現實的殘酷。

栓柱一屁股坐回地上,撿起根柴火棍,洩憤似的在地上亂劃,嘴裡嘟嘟囔囔:

“說話不算話……算甚麼大丈夫……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陳峰那幫人繼續在魯東橫呢,至少……至少咱還能有個念想……”

老楊把一勺湯舀進桶裡,聲音低沉:

“行了,別叨叨了。湯好了,趕緊給弟兄們送去。仗,還得打。指望不上別人,就指望咱手裡的槍,和身邊的兄弟吧。”

栓柱悶悶地應了一聲,爬起來幫著拎桶。心裡那點因為北方軍第二兵團要來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對漫長戰事和不確定未來的迷茫。他抬頭望了望北方,心裡頭一次對那個素未謀面、兇名在外的陳司令,生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埋怨——你們咋就不來了呢?哪怕來欺負欺負我們也行啊,總比讓鬼子欺負強!

沒辦法呀,鬼子打不過北方軍,就把氣全都撒在東北軍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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