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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膠東的天塌了

2025-12-17 作者:飛天的雨

陳峰帶著四百名系統出身的精銳士兵,一路喬裝潛行,過程順利得出奇,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阻礙,便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膠東半島。

臨行前,趙振給他的指令清晰分為三步:第一,在膠東半島的山區和農村建立穩固的根據地,將隊伍逐步發展到兩個師的規模;第二,伺機而動,取代反覆無常的石友三,完全控制膠東半島的十幾個縣城;第三,在此基礎上,將總兵力擴充至十萬人,建成一個強大的野戰兵團。

這番部署可謂步步為營,深謀遠慮。

但陳峰會這麼按部就班地執行嗎?

顯然不會。

他可是純粹的、原裝的系統出品營長,系統兵那種固有的、不同於常人的思維模式和潛在的“機械執行偏差”,他身上一樣不少。不像留在趙振身邊的張遠山,時刻有趙振親自盯著、隨時糾正。此刻天高皇帝遠,陳峰骨子裡那股被系統設定的“高效達成核心目標”的底層邏輯,便開始不受抑制地主導他的行動。

於是,趙振那分為三個階段的、富有策略性的複雜命令,在陳峰的處理器裡,被迅速地簡化、提煉,最終壓縮成了一句話,也是最核心的幾個關鍵詞:

擴軍十萬,幹掉石友三,拿下魯東。

至於甚麼“山區農村根據地”、甚麼“逐步發展”、甚麼“伺機而動”這些需要靈活把握和耐心運作的過程,都被他判定為“非核心流程”,予以忽略或極度簡化。

趙振的本意是讓他拿下“膠東半島”,陳峰理解的卻是攻佔整個“魯東省”。系統兵的腦回路就是這麼直接、高效,甚至有些駭人聽聞。他們缺乏對現實政治、地域複雜性以及自身實力的世俗考量,只會以最“線性”的方式,去衝擊那個被認定的終極目標。

一場遠超趙振預期、甚至可能打亂全盤佈局的風暴,即將在魯東大地被這個思維迥異的系統營長率先掀起。

陳峰率領部隊抵達膠東半島後,立刻架設起大功率電臺,向遠在熱河的趙振發出了第一份電文:

“司令,我部已於十月三日安全抵達膠東。請求撥付武器裝備及後勤給養。——陳峰”

趙振收到電報後,沒有片刻遲疑,當即透過系統遠端操作,瞬間為陳峰部補足了四百人的全套56式半自動步槍、機槍、彈藥以及足夠消耗月餘的糧秣,同時額外調配了五十萬大洋作為活動經費。回覆的電文只有言簡意賅的幾個字:

“物資已達,好好幹,不著急。——趙振”

這“不著急”本是趙振的真心話,意在讓他穩紮穩打。然而,在系統兵陳峰的邏輯核心中,這道指令卻被瞬間解析並重構:“司令說‘好好幹’,就是要求最高效率;‘不著急’是反話,是上級表示此事優先順序極高、刻不容緩的慣用表達!”

他對自己這番解讀深信不疑,並認為這完美契合了“拿下魯東”的核心目標。

物資一到,陳峰立刻啟動了他的“高效”模式。控制膠東的關鍵在於除掉現任統治者石友三,在他看來,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路徑。

四百名系統兵,其單兵素質遠超這個時代的特種兵概念。用這樣一股力量去執行一次精準的斬首行動,石友三的命運從被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

行動計劃如下:

1. 情報編織 (第1天): 士兵們化整為零,滲透進入石友三駐守的縣城。他們以難民、商販、力工等身份作掩護,在短短一天內,透過遠超時代的偵察與繪圖技巧,將石友三司令部的建築結構、警衛換崗規律、兵力部署以及其本人的生活習慣、出行路線摸得一清二楚。

2. 利刃出鞘 (第2-3天): 行動組分為四隊:

· 滲透組 (20人): 於深夜利用抓鉤和無聲工具潛入司令部內部,精確標定石友三臥室、指揮部、通訊室等關鍵位置。

· 狙擊組 (10人): 在司令部外圍制高點設立隱蔽狙擊陣地,掌控所有出入口和開闊地帶。

· 強攻組 (50人): 攜帶衝鋒槍、炸藥,埋伏在司令部附近街巷,準備在滲透組得手或暴露時,發動雷霆突擊,強攻接應。

· 支援與阻斷組 (其餘兵力): 控制縣城各要道、城門以及軍營出口,準備阻擊任何試圖增援的敵軍,並切斷電話線等通訊線路。

3. 暗夜雷霆 (第4天凌晨): 凌晨三點,人體最為睏倦的時刻。滲透組如鬼魅般解決了巡邏哨和固定崗哨,使用帶消音器的手槍和匕首,無聲地清理出一條通往石友三臥室的道路。一名士兵用特製工具悄無聲息地撬開房門,另一名士兵迅速突入,在石友三從睡夢中驚醒的瞬間,用浸過神經毒素的針刺入其頸部。石友三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便在幾秒內迅速死亡。

4. 製造混亂與撤離: 得手後,滲透組在司令部多處安放定時爆炸裝置,隨後按預定路線悄無聲息地撤離。十分鐘後,爆炸聲接連響起,司令部內火光沖天,陷入一片混亂。城外,支援組對聞訊趕來的軍營部隊進行了精準的狙擊遲滯。整個行動小組在預定地點匯合,趁亂撤出縣城,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從制定計劃到斬首成功,陳峰僅僅用了四天。

石,碎了。

天,塌了。

隨著石友三的暴斃和司令部的遇襲,整個膠東半島的權力核心瞬間真空,群龍無首,各部陷入猜忌與混亂之中。陳峰用最系統、最直接的方式,如願以償地……把天捅了個窟窿。

石友三的暴斃,如同抽掉了維繫膠東半島脆弱平衡的主心骨。他手下那幾個原本就各懷鬼胎的師長,瞬間失去了唯一的制約。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駐紮在萊陽的一師長李冠雄,他仗著手下兵馬最眾,裝備最好,率先通電“暫代”膠東防務總司令一職,意圖接管石友三的遺產。

他這一動,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

駐紮在即墨的二師長王振海嗤之以鼻,立刻控制了即墨、平度兩縣,宣佈“保境安民”,拒不聽從李冠雄號令。

盤踞在棲霞的三師長孫殿才(雖與歷史名人同名,純屬虛構)也不甘示弱,憑藉地利,牢牢把控著棲霞、招遠幾個山區縣城,坐山觀虎鬥。

其餘幾個實力稍弱的旅長、團長,也紛紛劃地自守,有的向李冠雄示好,有的暗中勾結王振海,更有甚者,開始與青島的日本人眉來眼去。

一時間,整個膠東半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十幾個縣城,被大大小小七八股勢力割據,政令不一,互相提防。商路斷絕,物價飛漲,土匪也趁機活動,百姓苦不堪言。

這幾股勢力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脆弱的恐怖平衡。誰都想吞併對方,但又怕自己率先動手會被其他人漁翁得利。他們之間的通訊,充滿了虛偽的客套與暗藏機鋒的試探,信任早已蕩然無存。

而製造了這一切混亂根源的陳峰,正冷靜地潛伏在暗處,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棋手,注視著棋盤上這些各自為戰、互相撕咬的棋子。他麾下的偵察兵,早已將各股勢力的兵力、佈防、乃至主要將領的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亂得好。”陳峰看著地圖上被不同顏色標記得支離破碎的膠東半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閃過一絲符合系統兵邏輯的“高效”光芒。“下一步,該清理這些不穩定的冗餘單元了。”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完整的、可能有抵抗意志的舊體系,而是一個被打散、易於吸收和重構的混亂局面。現在,條件具備了。

陳峰的行動雷厲風行,他並未選擇與那些割據一方的師長們糾纏,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一個相對邊緣的目標——一個由原石友三部下某團長控制的小縣城。

這個團長名義上掛著石友三的番號,實則只是個依附其下、自謀生路的小軍閥,佔據的地盤貧瘠,戰略價值不高,手下兵馬也不過千餘人,且裝備破舊,士氣渙散。

陳峰的進攻如同快刀斬亂麻。四百系統精銳在夜色掩護下發起突襲,精準的火力覆蓋和迅猛的穿插,瞬間打垮了守軍的意志。戰鬥幾乎一面倒,對方僅僅傷亡了百餘人,整個隊伍便徹底崩潰,團長在亂軍中被擊斃,餘部悉數投降。

清點下來,近千人的降兵裡,符合陳峰嚴格身體素質標準的,只有四百餘人。至此,陳峰麾下兵力達到了八百人。

兵力剛剛翻倍,陳峰的電報就緊隨而至,發往了熱河。但這封請求補充裝備的電報,其內容讓趙振看得眼角直跳。

“司令,我部已成功開闢據點,兵力現為八百。請求補充如下裝備:56式半自動步槍2000支,MG42通用機槍300挺,配套各類子彈1000萬發。……”

趙振看著這份物資清單,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我操……”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陳峰這小子……他這是要去自立門戶,還是打算把老子的軍火庫搬去開武館?”

這哪是八百人的裝備,這分明是武裝一個加強團還有富餘!尤其是那三百挺MG42和上千萬發子彈,這火力密度簡直令人髮指。

好在,趙振如今坐擁近十萬人口的實際治理區,麾下兵力也有兩萬,系統積分早已今非昔比。他肉痛地計算了一下,兌換這批遠超實際需求的裝備,雖然大出血,但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媽的……系統兵的腦回路,真是……”趙振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大手一揮,“給他!照單全發,一點不少!”

他倒要看看,陳峰這個拿著超規格武器的營長,到底能在膠東半島折騰出多大的動靜。大量的武器彈藥,透過系統的遠端投放功能,瞬間補充到了陳峰在膠東的臨時軍火庫中。

得到趙振撥付的、遠超實際需求的龐大補給後,陳峰在膠東半島真可謂如魚得水,再無束縛。他所在的區域人口稠密,遠非趙振所處的熱河邊境可比,更關鍵的是,他的行事準則與趙振截然不同。

趙振徵兵,講究的是“自願參軍,保家衛國”,即便裝備精良,也秉持著一定的原則。而陳峰,則將系統兵的效率至上原則發揮到了極致——他這裡,沒有“自願”,只有“需要”。

他的擴軍方式簡單、粗暴,且高效得令人膽寒。

一隊隊士兵手持上了刺刀的56半,在各個村莊、集鎮甚至道路上設卡拉人。他們不看家境,不問意願,只衡量年齡和體格。符合條件的青壯年,如同貨物般被從田間地頭、從家中炕頭、甚至從迎親的隊伍裡直接拖拽出來。

“老總!老總行行好!我家就這一個勞力啊!”

“兒啊!我的兒!你們不能抓他走啊!”

“天殺的!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父母的哭嚎、妻子的哀求、本人的掙扎,在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的目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任何試圖反抗或逃跑的,會立刻遭到毆打,情節嚴重的,甚至被當場槍決,以儆效尤。恐懼,成為了最有效的驅動力。

這些被強擄來的壯丁,如同牲口一樣被驅趕到臨時設立的新兵營。他們眼神麻木,內心充滿了絕望、憤怒以及對未來的恐懼。不少人私下裡咒罵:

“這姓陳的比石友三還狠啊!”

“媽的,這是甚麼世道……”

“早知道還不如當初跟了李冠雄……”

然而,這種絕望的情緒,在進入新兵營幾天後,開始發生了微妙而迅速的轉變。

首先衝擊他們感官的,是伙食。不是想象中的雜糧窩頭,而是雪白的面饃,甚至是油汪汪的肉包子!管飽!這在許多貧苦農家出身的青年看來,簡直是過年都不敢想的生活。

緊接著,他們領到了嶄新的、厚實的軍裝和耐磨的作戰靴,替換下了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裳。

最後,當月月底,每個堅持下來沒逃跑的新兵,竟然都領到了五塊沉甸甸、亮閃閃的現大洋!

“這……這是真的給俺的?”一個新兵捧著大洋,手都在發抖,他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錢。

“廢話!陳司令說了,按月發餉,絕不拖欠!”一個早幾天來的“老兵”得意地炫耀著。

物質上的絕對滿足,開始迅速沖刷掉最初的屈辱和恐懼。

“嘿,別說,這肉包子是真香!”

“這軍裝,比俺娶媳婦時穿的都體面!”

“每月五塊大洋……俺爹孃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當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和家庭經濟壓力被如此粗暴又直接地解決後,一種奇特的歸屬感和忠誠度開始萌芽。尤其是當他們摸著手中嶄新的、比周圍任何軍閥部隊都精良得多的步槍,聽著教官講述這支部隊如何輕鬆殲滅了之前欺壓他們的石友三殘部時,一種扭曲的自豪感和安全感油然而生。

“以前是怕他,現在……好像跟著陳司令幹,也不賴?”

“至少能吃香的喝辣的,不受欺負!”

“對!誰給咱飯吃,給咱錢,咱就給誰賣命!”

不知從誰開始,軍營裡開始響起了“陳司令萬歲”的口號,並且迅速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呼應。這口號起初或許還有些勉強,但很快便充滿了狂熱。

陳峰用最蠻橫不講理的方式抓來了兵,又用最直接的物質手段,在極短時間內,將這些原本充滿怨恨的壯丁,馴化成了對他個人效忠的、士氣高昂計程車兵。

憑藉膠東半島密集的人口和這種非常規的擴軍手段,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陳峰麾下的兵力如同滾雪球般急速膨脹,赫然達到了八千人之眾!一支完全聽命於他個人、裝備堪稱奢華的私人武裝,在混亂的膠東半島異軍突起,成為了所有勢力都無法忽視的恐怖存在。

陳峰這個月的所做所為,趙振可是一點都不知道。每當陳峰向他請求補給時,趙振還在感嘆,膠東的兵真好徵,人口密集的地方就是不一樣。

趙振看著陳峰雪片般飛來的、每次都是超額完成的“擴軍報告”,還在指揮部裡嘖嘖稱奇,對著地圖感嘆:“膠東不愧是人口稠密之地,這兵員補充速度,比我們這邊快了何止一倍!陳峰這小子,辦事效率是真高啊!”

他完全沒想到,這份“高效率”背後,是無數家庭的眼淚和刺刀的寒光。

直到一份從青島流傳出來的報紙,被情報人員送到了趙振的案頭。上面用醒目的標題和帶著強烈控訴的筆觸,報道了“膠東新近崛起之陳姓軍閥,強擄壯丁,手段酷烈,民怨沸騰……”

“啪!”

趙振猛地將報紙拍在桌上,霍然起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胸口劇烈起伏。

“陳峰!你個王八蛋!”他再也忍不住,在指揮帳篷裡破口大罵,“我說你怎麼一個月就能拉起來一支近萬人的隊伍!原來他孃的是在抓壯丁!老子是這樣教你的嗎?!系統就是這麼讓你辦事的?!”

他氣得在帳篷裡來回踱步。他終於切身體會到,系統兵那刻在骨子裡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高效”邏輯,在脫離直接監管後,會變得多麼可怕,多麼不近人情!系統兵在趙振面前或許會表現得“老實”,但那只是程式對最高許可權者的服從。在其他人面前,他們就是一群為了完成任務可以碾碎一切障礙的“惡魔”!

趙振知道,就算自己現在發電報把陳峰罵個狗血淋頭,以那傢伙的腦回路,最多暫時收斂,一旦遇到阻力或覺得進度太慢,絕對會再次祭出這“高效”的手段。堵不如疏。

他強壓著火氣,坐下來,給陳峰發去了一封措辭嚴厲,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電報:

“嚴禁強擄壯丁!若確有徵召必要,必須給予其家庭足額補償:每徵一丁,現大洋三塊,糧食五百斤。此令,絕無折扣!——趙振”

這道命令,是趙振能想到的,在陳峰的“效率”和基本的人道底線之間,唯一的折中方案。

陳峰接到電報,對趙振的命令自然是百分百執行。他立刻下令,今後“徵召”兵員,必須當場支付三塊大洋和五百斤糧食給其父母家人。

命令是好的,但在執行過程中,難免有人想從中剋扣。幾個負責徵兵的基層軍官和後勤人員,以為天高皇帝遠,暗中貪汙了部分錢糧。

事情很快被陳峰知曉。他的處理方式,再次體現了系統兵的“高效”與冷酷。

他沒有興趣去細細甄別誰貪多誰貪少,是否有苦衷或情有可原之處。他直接下令,將所有涉事人員,共計十幾人,全部集合起來。

當著所有新兵和當地百姓的面,陳峰面無表情地宣讀了他們的“罪狀”——“貪汙補償款,損害部隊聲譽,違背司令指令”。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十幾個人,無論情節輕重,全部被就地槍決!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震懾了所有人。陳峰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趙振司令的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沒有任何價錢可講,任何敢於觸碰紅線者,唯有死路一條。

經過這番鐵血整頓,之後“徵召”壯丁時,再也沒有人敢剋扣一分一毫。三塊大洋和五百斤糧食,被實實在在地交到了那些哭泣的父母手中。雖然依舊無法完全彌補失去勞力的痛苦,但至少,讓那些破碎的家庭,有了一絲活下去的依靠。

陳峰的部隊,就在這種高壓與“補償”並存的奇特模式下,繼續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著。

陳峰那套“抓丁加補償”的粗暴政策,在膠東半島經過初期的陣痛與血腥整頓後,竟漸漸催生出一種畸形的“繁榮”。

起初,那些被強擄走兒子的家庭,雖然拿到了三塊大洋和五百斤糧食,但依然沉浸在骨肉分離的悲慟與對未來的恐懼中。然而,情況在一個月後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當第一個月的軍餉——五塊白花花、沉甸甸的現大洋,由部隊派專人送到那些士兵家中時,整個村莊都轟動了。

“老張家!老張家兒子捎回來五塊大洋!”

“真的假的?當兵還給往家裡送錢?”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那錢,亮閃閃的!”

這訊息像風一樣吹遍了四里八鄉。人們驚訝地發現,被陳司令“徵”走的兒子,非但沒有性命之憂,反而真能按月往家裡寄錢!這可比在家裡土裡刨食、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銅板要強太多了!

於是,民眾的心態開始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從前是看見招兵的隊伍就躲,現在是主動打聽陳司令的部隊在哪裡招兵。

從前是父母哭著喊著不讓兒子走,現在是一些家裡兒子多、負擔重的父母,主動拉著適齡的兒子找到新兵營。

“長官,您看看俺家這小子,身板結實著呢!您就收了他吧!”

“司令爺,俺家三個兒子,這個最聽話,您帶走,隨便使喚!”

他們高高興興地接過那三塊大洋的“安家費”和沉甸甸的五百斤糧食,像是完成了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臉上再不見半分悲慼,反而洋溢著一種解決了一大難題的輕鬆甚至喜悅。有的甚至還對招兵的軍官千恩萬謝。

“孩兒他娘,這下好了,老三去了陳司令那裡,不光自己能吃飽穿暖,每月還能往家拿五塊大洋!咱家這日子可算有盼頭了!”

“就是!比跟著咱們啃地瓜強多了!”

陳峰的兵營,從一個令人恐懼的魔窟,搖身一變,成了許多貧苦人家眼中能讓兒子奔前程、甚至反哺家庭的“好去處”。一種基於極端現實利益計算的“自願參軍”浪潮,開始在膠東半島湧動。

陳峰用最不近人情的方式開局,卻陰差陽錯地,在這個特定的亂世環境下,形成了一套扭曲卻“高效”的募兵迴圈。他得到了源源不斷的兵源,而一些赤貧的家庭,則得到了一條雖然危險,但卻能看到實實在在金錢回報的活路。

當一份刊載著義正辭嚴社論的報紙,被報童在城裡叫賣得響亮。主編先生憂心忡忡,在文章裡將陳峰斥為“蠱惑人心、戕害子弟”的軍閥,呼籲鄉民切勿為眼前小利所矇蔽,斷送了兒郎的前程。

這充滿理想主義的呼聲,卻未能越過城市的高牆。

在廣袤的膠東鄉村,又是另一番景象。報紙?那是甚麼玩意兒?是能糊窗戶,還是能引灶火?鄉間識字的人鳳毛麟角,即便有個別讀過幾天私塾的,也絕不會把閒錢花在這“無用”的物事上。他們的世界,是腳下的黃土,是碗裡的飯食,是村頭巷尾口耳相傳的實在訊息。

他們親眼看見,村東頭趙老漢那個被“徵”走的二小子,第一個月就託人捎回了五塊叮噹響的銀元!趙家破天荒地割了肉,包了餃子,老漢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他們親耳聽到,鄰村被招去的人家,不僅當初領了實實在在的安家糧和錢,如今每月都能收到兒子省下的餉銀,家裡的日子眼見著就寬裕了起來。

“報上的老爺們說得輕巧,不讓上當?俺們眼睛亮著呢!”

“啥叫小利?五塊大洋加五百斤糧食,夠俺家吃用大半年!這要是小利,俺巴不得多上幾次當!”

“讀書人懂個啥?他們能管俺全家吃飽穿暖嗎?”

知識分子的吶喊,在生存的銅牆鐵壁面前,撞得粉碎。對於在溫飽線上掙扎的農戶而言,陳峰給出的,不是虛無縹緲的許諾,而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活路。那被城裡人鄙夷的“小利”,便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實在的“大利”。

於是,城裡的報館內,主編還在為世風日下而痛心疾首;而在塵土飛揚的鄉間土路上,父母們依舊爭先恐後地將健壯的兒子送往陳峰的兵營,彷彿那不是生死未卜的戰場,而是一條通往溫飽的康莊大道。

資訊的天塹,比任何鴻溝都難以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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