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老祖沒有坐化,他離開了。
去了哪裡?為甚麼要離開?為甚麼不讓後人尋找?
他不知道。
石臺上的文字沒有給出答案,只留下了一個沉默的謎。
蘇辭站起身,對著石臺鄭重地行了一禮。
不是為了告別,而是為了感謝。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也是至關重要的修行基礎法結嬰篇,甚至比他想要的更多。
他轉身,目光掃過大殿。
大殿的北側牆壁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畫。
壁畫比之前殿堂中的更加完整,也更加抽象。
畫面中,一道身影從南方而來,越過山川,渡過江河,穿過冰原,一路向北。
畫面的最後,那道身影站在一座冰峰之上,眺望北方。
北方是一片茫茫的白色,甚麼都沒有,但壁畫中卻用淡淡的線條勾勒出某種指引,像是風的方向,又像是星辰的軌跡。
壁畫的下方,刻著兩個字。
“天北。”
天北,北寒境之北?還是更遠的地方?
蘇辭將這兩個字記在心中。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青陽老祖去了那個方向。
他離開大殿,沿著來時的路,回到了丹房。
丹房還是老樣子。
石架上的丹瓶沉默著,碎裂的碎片沉默著,空氣中瀰漫的藥香依舊濃郁。
蘇辭徑直走到丹房最深處,那座佈滿裂紋的青銅丹爐前。
他沒有急著開啟丹爐,而是先看了看丹爐周圍。
之前他沒有注意到,丹爐旁邊有幾樣東西。
一個蒲團,已經破舊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幾枚散落的玉簡,表面佈滿了灰塵,還有一盞熄滅的油燈。
蒲團上有人坐過的痕跡。
不是青陽老祖,蒲團太小,位置也偏,更像是弟子坐的地方。
蘇辭撿起那幾枚玉簡,擦去灰塵,神識探入。
第一枚玉簡中記載的是九轉金丹的配方。
配方很詳細,從選材到火候,從凝丹到收丹,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配方的最後,有一行字:“此丹可助結丹大圓滿突破元嬰,為弟子所煉。”
為弟子所煉。
蘇辭心中一動。
他拿起第二枚玉簡。
第二枚玉簡的內容很短,像是隨手記下的筆記:“師尊外出未歸,丹未成,弟子守候至今,壽元將至,若有後來者見此,望能完成師尊遺願。”
字跡潦草,筆鋒顫抖,像是寫這幾行字的時候,執筆的人已經快握不住筆了。
蘇辭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東陽道人。
東陽道人在天柱峰守候了多年,直到坐化。
而這個寫下筆記的弟子,不知名字,不知來歷,在這丹房中守候,直到力竭。
他們在等青陽老祖,但老祖沒有回來。
蘇辭將玉簡收好,掀開丹爐的蓋子。
爐底有一團凝固的丹液,呈暗金色,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冰霜。
丹液只完成了一半,還遠未到成丹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那股淡淡的藥香依然讓人心動。
他將丹液連同丹爐一起收入儲物戒。
蘇辭走出丹房,穿過主殿,來到藏經閣深處的傳送陣前。
傳送陣依舊暗淡,只有幾條紋路還在隱隱發光。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陣紋。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陣紋的走向,符文的排列,靈力的流向,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發現了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傳送陣的終點座標被抹去了。
不是被時間侵蝕,而是被人為抹除。
那些符文被人用利器刮過,痕跡很新,相對於這座秘境的歷史而言,很新意味著可能是在秘境封閉之前不久。
“青陽老祖抹去的。”
蘇辭摸了摸下巴。
傳送陣旁邊有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字。
字跡與石臺上的留言一致,是青陽老祖所留。
“此陣通往北境之外,吾設此陣以備不時,然彼處兇險,後人勿用。”
蘇辭好奇,北境之外?
北寒境的更北邊,是甚麼?
蘇辭翻開過北寒境的地圖,最北端標註的是未知區域,沒有任何記載。
沒有城池,沒有宗門,沒有傳送陣,甚至連妖獸的分佈都沒有標註。
那是一片空白虛無,一片在地圖上被人刻意忽略的空白。
青陽老祖去了那裡。
他設下這座傳送陣,是為了以備不時。甚麼不時?
是遇到了甚麼緊急的情況,還是早有準備?
他留下勿用的警告,是不想讓後來者陷入危險,還是不想讓人找到他?
蘇辭不知道。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暗淡的傳送陣。
陣紋沉默著,符文沉默著,石碑沉默著。
它們不會告訴他答案。
但他將陣紋拓印了下來,也許有一天,他會用得上。
蘇辭原路返回,穿過藏經閣,主殿,丹房,回到石門處。
他並未直接著急離去,而是站在原地,回頭望著此地的種種,摸著下巴,心中沉思。
原本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得到青陽古印中的結嬰篇而已,雖然收穫頗豐,不僅得到了結嬰篇,還得到了化神篇。
但是他也得知了更多神秘未知的事情,心中多了很多不解。
青陽老祖從東玄境北上來到遙遠的這裡 究竟是為了甚麼?
“是域外邪魔,還是別的甚麼存在?”
蘇辭很好奇。
他心中隱隱覺得,或許與域外邪魔有一定關係。
他現在聯想到了曾經青陽宗也是東玄境首屈一指的頂尖勢力,威震一個時代,傳承悠久。
但是後來卻遭遇鉅變,傳承斷代,青陽老祖不知去向,青陽宗也迅速衰落,成了一個沒落的三流宗門。
“當年的那場鉅變,又究竟是發生了甚麼 ?與甚麼有關?”
蘇辭之前並沒有細想過這些,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他想起了之前曾經去過的焚天海,上古神庭的遭遇,與曾經的青陽宗好像有相似之處。
只不過上古神庭直接覆滅了,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而青陽宗還保留了一定的底蘊 ,只是衰落成了三流勢力。
“撲朔迷離啊。”
蘇辭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現在以他的實力想太多也根本沒用,接觸不到那個層次。
畢竟以青陽老祖的實力,那可是在化神期之上,甚至可能更為強大數個境界的至強者,無法具體揣測。
這些撲朔迷離的事情,只能等日後實力精進,一點點揭曉了。
他深呼一口氣,回過神來。
修行法到手,他已經可以離開了。
石門依舊緊閉,他按動機關,石門緩緩開啟。
外面,冰崖下,血狼教和冰熊族的人還在。
韓屠和熊烈看到蘇辭出來,眼中同時閃過貪婪和殺意。
他們在這裡等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這個從秘境中出來的人!
“小子,把東西交出來。”韓屠厲聲道,獨眼中滿是陰狠。
他身後的血狼教修士已經散開,封住了蘇辭的退路。
熊烈沒有說話,但向前邁了一步。
他巨大的身軀擋住了冰崖的出口,骨折的小臂用布條纏著,但另一隻手握著一柄巨大的冰晶戰斧,斧刃在幽藍的光暈中泛著冷光。
蘇辭看著他們,神色平靜。
“讓開。”
韓屠冷笑:“你以為你還能跑得掉?我們在這裡等了你一天一夜,就等你出來,秘境裡的東西,不是你一個人能吞下的。”
蘇辭沒有再說話。
他腳下銀光大盛,空間挪移發動。
他的身形在眾人眼前驟然模糊,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韓屠面前,右拳緊握,拳鋒上青金光芒璀璨如陽。
韓屠早有防備。
血煞掌力全力拍出,掌風中裹挾著濃烈的血煞之氣,與蘇辭的拳頭碰撞在一起。
“砰!”
一聲悶響。
韓屠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對方的拳頭上湧來,他的血煞掌力如同紙糊一般被撕碎。
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右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的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結丹後期……怎麼可能?!”
熊烈從側面撲來,巨大的冰晶戰斧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劈向蘇辭。
蘇辭側身避開,同時一拳轟在斧面上。
“當!”
戰斧脫手飛出,熊烈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撞在身後的冰壁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指骨都被崩斷了幾根。
蘇辭沒有戀戰。
他身形再閃,朝冰縫方向衝去。
血狼教和冰熊族的修士想要攔截,但他們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蘇辭的空間挪移。
幾息之後,蘇辭的身影消失在冰縫深處。
韓屠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熊烈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受傷的手,眼中滿是驚駭。
“那小子……到底是甚麼人?”
沒有人能回答他。
蘇辭在冰縫中穿行,腳下是光滑的冰面,兩側是高聳的冰壁,頭頂是一線天空。他飛得很快,空間挪移在狹窄的冰縫中發揮出了最大的優勢。
每一次閃爍都能跨越數百丈的距離,將身後的追兵遠遠甩開,根本追不上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冰洞。
冰洞在一座冰崖的底部,入口很窄,被厚厚的冰簾遮住,若不是仔細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蘇辭側身擠了進去,在洞中佈下幾道禁制,然後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