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碑面上的刻痕。
很深。
刻下這些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仔細辨認了很久，只能認出大概的意思。
“……吾去矣……”
“……後來者……若見此碑……”
“……莫要……深入……”
吾去矣。
青陽老祖，透過這座傳送陣，離開了。
蘇辭站起身，看著那座暗淡的傳送陣。
他不知道青陽老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去。
石碑上的字跡太模糊，無法提供更多的資訊。
但他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推測。
青陽老祖從南方北上，在這裡建立秘境，煉丹、修煉、留下傳承。
他在這裡待了很久，久到他的弟子東陽道人以為他是在閉關。
但他不是來閉關的，他是來鎮守的。
壁畫中的黑暗，藏經閣碎片中的封印，石碑上的莫要深入，這些東西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模糊的，尚未成型的可能資訊。
他鎮壓了甚麼東西在這裡。
然後，他離開了。
去了哪裡？
蘇辭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傳送陣的指向是北方，極北荒原的更深處。
那裡是北寒境最荒涼，最寒冷，最人跡罕至的地方。
青陽老祖去了那裡。
去做一件他必須做的事。
蘇辭在石碑前站了很久，最終對著石碑行了一禮。
不管青陽老祖去了哪裡，不管他在做甚麼，他的弟子東陽道人在這裡守了這麼久，直到坐化。
這份師徒情誼，值得一拜。
他轉身離開藏經閣，回到主殿。
主殿的另一側，還有一條甬道。
那條甬道比之前的兩條都要寬闊，入口處沒有石碑，沒有標識，只有兩盞長明燈。
燈還亮著。
幽藍色的火苗在燈盞中跳動，像是剛剛點燃的，又像是已經燃燒了無數年。
蘇辭走近，發現燈盞中沒有燈油，也沒有燈芯。
那火焰是憑空燃燒的，以一種他不理解的方式存在著。
他站在甬道入口，朝裡面看去。
甬道很深，看不到盡頭。
兩側的巖壁上，沒有夜明珠，沒有刻痕，只有光滑的石壁，倒映著長明燈的光芒，像是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蘇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長明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前方，是這座秘境最深處的核心大殿。
那裡，青陽老祖會留下甚麼？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蘇辭深呼一口氣，他此次前行，最大的目的便是青陽古經的結嬰卷，若是沒有得到，那當真是徒勞一場了。
甬道很長，比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都要長。
兩側的巖壁上沒有夜明珠，沒有刻痕，只有光滑的石壁，倒映著身後長明燈的微光，像是一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這裡，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片寂靜之中，只有青陽令在掌心微微震顫，像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訴說甚麼。
終於，前方出現了光。
那不是夜明珠的冷光，也不是長明燈的幽火，而是一種溫潤的，像是春日暖陽般的光芒。
光芒從甬道盡頭透出來，將周圍的黑暗染成淡淡的金色。
蘇辭加快腳步。
甬道盡頭，是一扇門。
沒有門板，沒有禁制，只有一道拱形的門洞，門洞上方刻著兩個古字。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太虛。”
蘇辭心中凜然。
太虛之境？還是太虛大殿？
蘇辭不知道，但這二字卻有一種極度空明幽深的意境，令人神往。
他跨過門洞，踏入門後的空間。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座大殿。
但不是他預想中那種富麗堂皇，雕樑畫棟的殿堂。
這裡很空曠，空曠得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
穹頂高不可見，彷彿直通蒼穹，無數細碎的光點鑲嵌在穹頂之上，像是星辰，又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些光點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移動，像是真正的星空，有著自己的軌跡和節奏。
就像是這裡是一個縮小版的宇宙，將諸天星辰都映照在了其中，神秘而驚人。
地面是整塊的黑石，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的星光。
走在上面，像是在星空漫步。
四周沒有石柱，沒有壁畫，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空曠，和無盡的寂靜，如同在星空中行走，超脫凡塵世界。
大殿正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不高，只有三尺，呈圓形，由整塊青白色的玉石雕琢而成。
石臺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月光，又像是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但石臺上空空如也。
沒有人，沒有遺蛻，沒有任何東西。
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均勻地覆蓋在臺面上，像是無數年沒有人觸碰過。
蘇辭走到石臺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那座空置的石臺，沉默了很久。
在他的預想中，這裡可能應該是青陽老祖坐化的地方。
他想象過很多種場景，也許是一具盤膝而坐的遺蛻，也許是一座衣冠冢，也許是一枚傳承珠。
但他沒有想過，石臺上甚麼都沒有。
空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石臺表面。
入手溫潤，隱隱能感覺到一絲殘留的溫熱，但那不是真正的溫度，而是某種靈力的餘韻。
像是有人在這裡盤坐了很長時間，將體溫和靈力都浸入了玉石之中。
蘇辭收回手，目光從石臺移向四周。
石臺的側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用玉簡記載的，不是用筆墨書寫的，而是直接用手指刻上去的。
一筆一劃，蒼勁有力，深深嵌入玉石之中。
字跡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彷彿剛剛刻上去的，而不是經歷了無數歲月。
他蹲下身，從第一個字開始看起。
剛看數字，便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大動。
“青陽古經！”
他心跳逐漸加速，抑制不住的興奮起來。
果然，顧芊兒所得情報不假，此地當真有青陽老祖所創的古經遺留石刻！
他放空神念，開始沉心閱讀。
在一番掃視後，才得知，這不是單純的青陽古經結嬰篇章。
而是從築基到結丹，再到元嬰，甚至化神的完整經文！
洋洋灑灑，不下數萬字，覆蓋了整座石臺的四面。
築基篇在最下面，靠近石臺底部，結丹篇在上面一層，結嬰篇再往上，化神篇在最上面，靠近石臺頂部。
蘇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神炙熱。
他修煉青陽古經多年，一直只有築基篇和結丹篇。
結嬰篇是他此行北上的核心目標，他以為找到結嬰篇就已經是天大的機緣。
他沒有想到，這裡不僅有結嬰篇，還有化神篇！
那是比元嬰更高的境界，是他目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層次。
“此次北寒境一行，收穫天大的機緣了……”
他十分感嘆。
因為，青陽古經的煉氣，築基，結丹，結嬰篇，若說從低到高，價值愈發珍貴。
甚至結嬰篇足以價值連城，在外界有價無市，任何一個篇章流出去，都足以引起無數結丹修士搶奪，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因為這一境界本就珍貴無比，在外界流傳的普通結嬰法都很稀少，這一境界的修士也同樣不多。
哪怕在頂尖勢力中，元嬰大圓滿級強者，都足以是一個支脈的老祖。
化神強者不出，元嬰修士便是行走在世間的最強存在，一人便足以威懾整片地域百萬千萬裡。
而化神篇的修行法，價值達到了無可比擬的程度。
這一境界的修行法，外界幾乎沒有，因為能夠修行到這一境界的修士，即便是在各大頂尖勢力中，也十分稀少。
至於散修以及其餘小勢力，古來無盡歲月，能夠踏入這一境界者，恐怕也不超過雙手之數，每一個都是威震一個時代的可怕存在！
所以，蘇辭現在便得到了化神境界的修行法，其價值珍貴，不可想象，無可比擬。
“一定不能示人。”
蘇辭壓下心中震驚情緒，開始沉下心來，從結嬰篇開始看起。
經文的文字很深奧，不是簡單的如何結嬰的步驟說明，而是青陽老祖對元嬰之道的理解和感悟。
每一句話都需要反覆琢磨才能明白一二。
很多地方他看不太懂，但他沒有停下來，而是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中。
他有寶珠，寶珠會幫他參悟。
看完結嬰篇後，蘇辭猶豫了一瞬，然後抬頭看向石臺上方的化神篇。
化神篇的文字更加深奧，很多字元他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那不是因為他資質不夠，而是因為他的境界太低。
他先將結嬰，化神篇鬥拓印了下來。
拓印完整篇經文後，蘇辭的目光落在石臺的一角。
那裡有幾行小字，筆跡與前文略有不同，顯得更加匆忙，像是在離開前匆匆補上的。
“吾在此閉關數百年，悟道有成，留此全文，以待後人，吾之去意已決，勿尋。”
“去意已決，勿尋。”
蘇辭反覆念著這句話，心中湧起無數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