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經文在心間流淌,他調動全身的靈力,拼命壓制那股異變。
但那股外力太強了。
它不是在攻擊他,而是在逆轉他。
將他修煉至今的青陽真火,一點一點地轉化為與之截然相反的陰寒之力。
這種轉化不是粗暴的摧毀,而是一種精密的,如同煉丹般的過程。
外力是爐火,他的經脈是丹爐,而他的金丹……是爐中的藥材。
此地,蘊含一種令他現今還無法理解的可怕法則之力,如同可改變天地間的本源所在,輕鬆逆轉陰陽!
蘇辭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嘗試切斷與外界的聯絡,但那股法則已經滲入了他的經脈,與他體內的靈力融為一體。
他嘗試用神識驅散它,但神識剛一觸及那股力量,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陽金丹的光芒越來越暗。
原本璀璨的青金色,正在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侵蝕。
金丹表面的道紋開始扭曲,那些代表著純陽大道的紋路,正在被強行改寫。
蘇辭心中一沉。
再這樣下去,他的修為會跌落,金丹會受損,甚至,金丹可能會碎裂。
“不能慌。”他咬牙對自己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試圖抵抗那股外力,而是開始觀察它,分析它、理解它。
陰陽逆轉。
他可以篤定,這不是殺陣,不是困陣,而是一種考驗。
考驗的是修行者對自身功法的理解深度,對陰陽之道的領悟層次。
如果只是蠻力抵抗,只會加速逆轉,如果放棄抵抗,就會被徹底轉化。
“必須找到平衡。”
蘇辭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體內。
他不再壓制那股外力的侵入,而是引導它,讓它按照某種規律在經脈中流轉。
同時,他也不再全力催動青陽真火,而是將火焰收斂到極致,只保留一絲最純粹的純陽本源,藏在金丹最深處。
外來的陰寒之力如潮水般湧入,沖刷著他的經脈,骨骼和血肉。
那股力量冰冷刺骨,所過之處,經脈彷彿被凍裂,骨骼彷彿被冰封。
蘇辭渾身顫抖,牙關緊咬,但他沒有反抗。
他在等。
等那股力量侵入到極致,等他體內純陽與至陰的比例達到某個臨界點。
果然,當陰寒之力佔據了他體內大半經脈時,那股外力的性質開始發生變化。
它不再繼續轉化,而是開始……維持。維持這種陰陽共存的狀態,不讓純陽徹底消失,也不讓至陰繼續擴張。
蘇辭心中一動。
他明白了。
這陣法的目的,不是要將他的純陽之力徹底轉化為陰寒,而是讓他同時掌控兩種力量,純陽與至陰,在體內共存,平衡,甚至……融合。
這就是陰陽逆轉的真正含義。
逆轉的不是屬性,而是認知。
修行者往往追求純粹的屬性。
火修追求至陽,冰修追求至陰。
但天地大道,陰陽本是同源,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唯有陰陽調和,方能臻至圓滿。
此地留下的這重考驗,就是要讓後來者明白這個道理。
蘇辭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
他將藏在金丹深處的那一絲純陽本源緩緩釋放,讓它與侵入體內的陰寒之力接觸。兩股力量剛一接觸,便如同水火相遇,劇烈排斥,在他體內掀起一陣風暴。
蘇辭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但他沒有退縮。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純陽之力的輸出,不讓它太過猛烈,也不讓它太過微弱。
同時,他引導陰寒之力按照特定的路線流動,不讓它四處衝撞。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
如同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失衡。
純陽太強,陰寒會被吞噬,陣法會再次發動更猛烈的逆轉。
陰寒太強,純陽會被淹沒,諸多苦修毀於一旦。
蘇辭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滑落。
他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但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那微妙至極的平衡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蘇辭終於感覺到,體內的純陽與至陰達到了某種暫時的平衡。
兩股力量不再排斥,而是像兩條並行的河流,各自在各自的河道中流淌,互不干擾。
但這還不夠。
蘇辭知道,真正的陰陽調和,不是互不干擾,而是相互滋養,相互轉化。
純陽可以生至陰,至陰可以生純陽,這才是陰陽大道的本質。
他開始嘗試讓兩股力量交匯。
這一次,他沒有強行推動,而是放任它們自然接觸。
純陽之力遇到陰寒之力,不再劇烈排斥,而是緩緩融合。
不知過去了多久。
融合的過程中,一種全新的,介於兩者之間的力量誕生了。
那是一種溫潤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力量。
它不熾烈,不冰冷,卻蘊含著勃勃生機。
蘇辭心中一震。
這就是……陰陽相生的力量。
他引導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經脈中流轉,所過之處,之前被陰寒之力侵蝕的經脈迅速修復,比之前更加堅韌。
被寒氣凍傷的骨骼重新煥發生機,比之前更加緻密。
青陽金丹上的灰白色霧氣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內斂的光芒。
不是純粹的青金,而是青金之中夾雜著一絲溫潤的白,那是陰陽調和後留下的印記。
金丹表面的道紋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只有純陽之道的紋路,現在多了一些新的紋路。
那些紋路與純陽之道相輔相成,構成一個更加完整的圖案。
蘇辭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蓮臺面前。
那圈黑白交織的光環依舊在旋轉,但它不再排斥他,也不再攻擊他。
相反,光環中的符文開始主動向他靠攏,像是找到了主人。
蘇辭伸出手,輕輕觸碰光環。
光環微微一顫,然後緩緩收攏,如同花朵閉合,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掌心。
那道流光入體的瞬間,蘇辭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資訊湧入識海。
那圈黑白交織的光環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蘇辭掌心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經脈湧入識海。
不是攻擊,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純粹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資訊傳遞。
但那股資訊並不完整。
如同一條被歲月侵蝕了無數年的絲線,斷斷續續,這裡有一段,那裡缺一塊。
蘇辭閉上眼,凝神梳理,試圖從那些碎片中拼湊出甚麼。
他神念催動到了極致,最終彷彿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盤膝坐在蓮臺之上,身著一身道袍,面容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
周圍的環境與他此刻所在的石室如出一轍。
同樣的青石蓮臺,同樣的十二根石柱,同樣的幽暗光芒。
但那不是現在,是很久很久以前。
“……吾……東陽道人……隨師…北……”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像是隔了無數層厚壁傳來的迴音,模糊、遙遠,若有若無。
東陽道人。
蘇辭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他沒有在任何典籍中見過這個名號,但隨師北上,足以說明此人的身份,若無意外便是青陽老祖的弟子。
他繼續以神念仔細感知。
“…道統……不在……此……”
“……極北…荒原……深處……”
“……持……青…令……”
碎片越來越碎,聲音越來越弱。
蘇辭努力想要聽清更多,但那些資訊像是風中的灰燼,一觸即散。
即便是這些,也不是真正對方所留,而是蘇辭以強大神念之力,透過資訊推斷而出的,雖然殘缺模糊,但連在一起,可大致推測出其中意思。
蘇辭摸了摸下巴。
他手中那枚青色令牌,正是從暗格中得到的。
原來它不僅是開啟這處遺蹟暗門的鑰匙,更是指向青陽老祖真正道統的信物。
“……師尊當年……為…北上……”
這似乎是東陽道人自己的疑問,又像是在對後來者訴說。
但答案已經淹沒在歲月中,無人能知。
是為了尋找甚麼?還是僅僅為了在這苦寒之地閉關靜修?
蘇辭不知道。
那段歷史太過遙遠,遠到連當事人的殘念都已支離破碎。
殘念的最後,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極輕極淡,像是風吹過枯葉,又像是雪落在冰面上。
“……若能……找到…告訴他……”
後面的話,徹底消散了。
蘇辭等了很久,再也沒有更多的資訊傳來。
他睜開眼,沉默了片刻。
石室中依舊寂靜,蓮臺上那枚傳承珠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溫潤的青色光芒。
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只有最靠近蓮臺的幾根還殘留著微弱的餘暉。
他對著蓮臺鄭重地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