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將東陽道人的骸骨收入玉盒,又將玉盒小心地放進儲物戒。
蓮臺上的光芒已經完全收斂,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也徹底暗淡,整間石室陷入一種深沉的寂靜之中,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水滴落地的聲音,在這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他站在蓮臺前,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石室。
青石蓮臺靜默如初,蓮瓣上的符文已經失去了光澤,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東陽道人曾經坐化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凹痕,那是他盤坐千年留下的痕跡。
蘇辭伸手摸了摸那處凹痕,入手冰涼,卻彷彿能感受到那個坐化於此的修士最後的執念。
“師尊於極北荒原深處閉關……青陽道統需以青陽令開啟……”
他低聲念著東陽道人殘念中的資訊,將這些線索與腦海中的北寒境地圖對照。
極北荒原深處,死亡冰縫一帶。
距離此地,直線距離不下百萬裡。
若是全力飛遁,加上途中可能遇到的冰獸,惡劣天氣,地形障礙,少說也要半個月。
若是再遇到甚麼意外,一兩個月也是常事。
蘇辭在心中默默規劃著路線。
從天柱峰向北,先穿過永夜雪山的腹地,進入裂谷地帶,然後翻過冰霜山脈,才能抵達極北荒原的邊緣。
到了那裡,才是真正的考驗。
死亡冰縫區域地形複雜,冰裂縫縱橫交錯,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深淵。
而且那裡常年有元嬰級別的妖獸出沒,即便是半步元嬰的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自言自語,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石室、步入那條幽深甬道的瞬間。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條甬道劇烈震顫。
兩側巖壁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碎石從穹頂上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蘇辭腳步一頓,眉頭緊皺。
這是……禁制崩壞?
他抬頭看向穹頂,只見那些原本已經暗淡的符文此刻正在瘋狂閃爍,像是垂死掙扎的螢火蟲。
一道道裂紋從符文中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巖壁開始龜裂,碎石越來越多,從最初的零星掉落變成了密集的墜落。
蘇辭立刻明白了緣由。
三重封印,寒冰結界、重力場、陰陽逆轉陣,都是他親手破解的。
每一重封印的破解,都像是在這座山峰的根基上鑿開了一道口子。
封印存在的歲月太過漫長,它們早已與山峰的地脈融為一體,彼此依存,相互支撐。
當封印被破除,那種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就像是一座用積木搭成的塔,抽掉了最底層的幾塊,整座塔都會崩塌。
而這座天柱峰,就是那座塔。
蘇辭毫不猶豫,腳下銀光大盛,永恆訣全力催動,朝甬道盡頭衝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狹窄的甬道中拉出一道殘影。
但山崩的速度更快。
頭頂的巖壁開始大塊大塊地坍塌,巨石從穹頂上砸落,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攜帶著萬鈞之力。
蘇辭左突右閃,以空間挪移避開幾塊迎面砸來的巨石。
“轟隆隆!”
巨響越來越密集,整座山峰都在顫抖。蘇辭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傾斜。
甬道的地勢在變化,不是他記憶中的下坡,而是開始向上翹起,彷彿整座山峰正在從內部崩塌,岩層在錯位,擠壓,斷裂。
他衝出了甬道,進入之前那間有十二根石柱的大石室。
蘇辭沒有停留,直接朝出口方向衝去。他的神識已經感應到了出口的位置,那道被光幕封住的洞穴入口,就在前方不遠處。
但就在這時。
“轟!”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巨響在他身後炸開。
“轟隆!”
整座天柱峰從頂部開始崩塌。
不是區域性的坍塌,而是整座山峰的瓦解。
無數巨石從山頂滾落,裹挾著冰雪和泥土,速度快如閃電,只在一瞬間。
岩石、冰塊、泥土……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將他掩埋。
與此同時,天柱峰以北約三百里處,一道遁光正在風雪中疾馳。
遁光呈深青色,速度極快,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遁光中是一個身形修長的中年男子,面白無鬚,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他身穿一襲深青色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雲紋,腰懸一枚古樸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玄字。
此人道號青巖真人,是北寒境一流勢力玄冰宗的長老,結丹大圓滿的修為,在玄冰宗外門中地位極高。
他此次出行,是為了巡查宗門在北寒境北部的幾處礦脈。
礦脈的事已經處理完畢,他正準備返回宗門覆命。
“嗯?”
青巖真人忽然眉頭一皺,抬頭看向南方。
那裡的天際,隱隱有一團煙塵在升騰。那煙塵不是風雪造成的,而是某種劇烈的,從地底爆發出來的力量所致。
緊接著,他感應到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靈力波動,那是禁制崩壞時特有的波動,帶著一種混亂的,無序的狂暴氣息。
“那個方向……是天柱峰?”
青巖真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天柱峰他當然知道。
那座山峰在永夜雪山深處,終年被冰藍色光幕籠罩,是一處上古禁制所在。
玄冰宗的典籍中有過記載,說那禁制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所留,但無人能破解。
數百年來,玄冰宗曾派過多批弟子前往探查,無一例外都被光幕擋了回來。
久而久之,天柱峰就成了宗門中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但現在,那處禁制……崩了?
青巖真人猶豫了一瞬,還是調轉方向,朝天柱峰飛去。
三百里的距離,對於結丹大圓滿修士來說,不過片刻功夫。
當他飛到天柱峰上空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天柱峰……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了,而是變成了一堆碎石。
那座曾經高聳入雲的黑色山峰,此刻已經徹底坍塌,碎石堆積在山腳下,形成了一座新的,醜陋的碎石山。
山體崩塌的痕跡還很新鮮,岩石的斷面呈現灰白色,沒有被風化的痕跡,顯然是剛剛發生的。
與碎雪摻雜的滾滾濃煙還未徹底消散。
青巖真人懸浮在半空,目光掃過那片廢墟,眉頭越皺越緊。
“禁制崩了……山峰塌了……”
他喃喃自語。
“這怎麼可能?那禁制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怎麼會突然崩壞?”
他放出神識,仔細搜尋廢墟。
廢墟中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只有碎石和冰雪。
但他在廢墟的邊緣,感應到了靈力殘留,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修士留下的。
“有人來過?”
而且,那個人很可能還活著。
青巖真人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緩緩降落,落在廢墟邊緣的一塊巨石上,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地等待著。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他一定會從廢墟中出來。
果不其然,僅僅數息時間過去,廢墟中傳來聲響。
青巖真人目光一凝,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裡,一堆亂石的縫隙中,隱隱有青金色的光芒在閃爍。
“轟!”
無數巨石被從內部炸開,碎石四濺。
一道身影從廢墟中沖天而起,帶起一片煙塵。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青袍破碎,滿身灰塵,但身形挺拔,目光沉穩。
他懸浮在半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轉頭看向四周。
他的目光與青巖真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青巖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結丹後期。
而且……那股氣息,不是普通的結丹後期。
“你是何人?”
青巖真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蘇辭也看到了他。
一箇中年男子,結丹大圓滿,衣袍上的雲紋和腰間的玉佩表明他出身某個大宗門。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
那股氣息渾厚而沉穩,顯然是浸淫結丹大圓滿多年的人物。
蘇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天柱峰已經徹底崩塌,碎石堆積如山,雪塵還在空中飄散。
“路過。”蘇辭淡淡道。
青巖真人眉頭一挑:“路過?天柱峰地處永夜雪山深處,方圓千里無人煙,你路過這裡?”
他沒有追問,而是話題一轉:“老夫是玄冰宗長老,道號青巖,這處天柱峰的禁制,在老夫宗門典籍中有記載,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今日禁制崩壞,山峰坍塌,而你恰好出現在這裡,你說,這是巧合?”
蘇辭看著他,神色不變:“你想說甚麼?”
青巖真人冷聲道:“老夫想說甚麼,你應該清楚,你用了何種手段,導致此地鉅變,又得到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