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禿驢收回金剛杵,喘了口氣。
“這些人修為不高,但反應挺快。”
蘇辭沒有接話。
他蹲下身,在四個邪修身上搜了搜。
找到了四枚儲物戒和四枚黑色令牌。
他將令牌收好,儲物戒中的東西粗略掃了一眼,沒有特別有價值的東西。
繼續深入。
甬道越來越寬。
兩側的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壁畫。壁畫的內容很詭異。
有的畫著人形生物跪在地上,朝拜一隻豎起的眼睛。
有的畫著修士被綁在柱子上,鮮血從身體中流出,匯入一個巨大的池子。
還有的畫著一些扭曲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狂笑。
胖禿驢的臉色變得凝重。
“這些邪修,到底在幹甚麼?”
蘇辭搖頭,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些壁畫記錄的東西,絕對不是正道所為。
又走了約莫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數百丈,穹頂上懸掛著無數鐘乳石,在幽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血池。
血池直徑超過十丈,池中的液體呈暗紅色,粘稠得像漿糊。
血池表面不斷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血池周圍,站著十幾個邪修。
他們的修為從結丹初期到結丹後期不等,手中都託著黑色的缽盂。缽盂中不斷湧出血光,注入血池中。
血池的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人浸泡在血池中,只露出頭部和肩膀。
他的面板呈詭異的暗紅色,臉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符文。
蘇辭的瞳孔收縮。
他感覺到了那股氣息。
元嬰初期。
凌淵。
胖禿驢也感應到了,臉色大變。
“元嬰老怪!撤!”
蘇辭沒有動。
他盯著血池中那個人,心中快速盤算。
凌淵的狀態不對勁,像是在修煉,又像是在沉睡。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對外界沒有反應。
那些邪修正在用缽盂中的血光滋養他。
“他在修煉。”蘇辭低聲說。
“現在不能動。”
胖禿驢急了:“那還不跑?等他醒了就晚了!”
蘇辭咬了咬牙。
他知道胖禿驢說得對。
但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邪修的據點,就這麼空手回去?
就在這時,血池中那個人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紅。
他盯著蘇辭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來了,就別走了。”
聲音沙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蘇辭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跑!”
他轉身就跑。
胖禿驢比他跑得還快,兩人沿著甬道拼命往回衝。
身後,血池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些邪修紛紛催動手中的缽盂,血光從缽盂中湧出,化作一道道血色的鎖鏈,朝蘇辭和胖禿驢追來。
蘇辭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風與血色鎖鏈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轟鳴。鎖鏈被震散了幾根,但更多的鎖鏈湧了上來。
胖禿驢金剛杵橫掃,佛光炸開,將幾根鎖鏈震碎。但鎖鏈太多了,根本擋不住。
蘇辭咬牙,從儲物戒中取出神庭燈。他將青陽真火注入燈中,燈芯處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青色的光芒大盛。光芒所及之處,血色鎖鏈像是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快!”
兩人拼盡全力,衝出了裂縫。
身後,甬道中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但很快被坍塌的岩石聲吞沒。蘇辭回頭看了一眼,裂縫已經被碎石堵死。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胖禿驢也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孃的……度爺差點以為要交代在裡面了……”
蘇辭沒有說話。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山丘。山丘腳下的裂縫已經被碎石填滿,再也看不到裡面的景象。
“走。”
兩人騰空而起,朝九幽雲嶺外飛去。
身後,山丘中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憤怒地掙扎。但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風中。
蘇辭收回目光,加速飛行。
他知道,凌淵不會放過他。
但他也知道,他還會回來。
蘇辭和胖禿驢一口氣飛出數百里。直到再也感應不到那股恐怖的元嬰氣息,兩人才在一處山崖上落下。
蘇辭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冷汗溼透了後背,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胖禿驢也好不到哪去。他一屁股坐在一塊岩石上,臉色慘白,光溜溜的腦袋上全是汗珠。金剛杵橫放在膝頭,杵身上的佛光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孃的……”胖禿驢喘著氣,聲音都在發抖,“度爺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那種東西。那是人嗎?那簡直就是個怪物。”
蘇辭沒有說話。他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那片山脈已經消失在視野中,只有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腦海中還在回放血池中的那一幕。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那個詭異的笑容,那句“來了,就別走了”。
凌淵的狀態不對勁,像是在修煉某種邪功,又像是在沉睡中被人驚醒。但他確實是元嬰修士,而且比古虞更加詭異,更加危險。
“他會不會追出來?”胖禿驢問。
蘇辭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不知道。但他的修煉被打斷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他不親自出來,也會派手下追。”
胖禿驢罵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
“那還等甚麼?趕緊走!”
兩人騰空而起,繼續朝九幽雲嶺外飛去。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遇到任何阻攔。沒有邪修,沒有古家的人,連妖獸都很少見。蘇辭知道,這不是運氣好,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凌淵在醞釀。古虞也在醞釀。
他們必須儘快離開九幽雲嶺,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飛了數日,兩人終於出了九幽雲嶺的範圍。腳下的山脈變得平緩,樹冠變得稀疏。遠處出現了農田和村落,那是凡人的地界。
蘇辭放慢速度,落在一座小山丘上。胖禿驢跟在他身邊。
“接下來去哪?”胖禿驢問。
蘇辭沉默了片刻。
“先去北淵城。那裡有傳送陣。到了太初城,再做打算。”
胖禿驢點頭。
兩人繼續飛行。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北淵城。城中依舊熱鬧,街上行人往來,叫賣聲此起彼伏。蘇辭和胖禿驢改換了容貌,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關上房門,蘇辭佈下禁制。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胖禿驢坐在他對面,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酒,兩隻杯子,倒滿。
“喝一杯,壓壓驚。”
蘇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入喉如火,但很快化作一股溫熱,在腹中散開。
“蘇小子,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胖禿驢放下酒杯,看著他,“古虞要殺你,凌淵也要殺你。那兩個都是元嬰老怪。你現在雖然在結丹大圓滿,但跟元嬰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蘇辭沒有說話。他知道胖禿驢說的是實話。
結丹大圓滿和元嬰初期之間,隔著的不是一條河,而是一道深淵。那不是靈力多少的差距,而是道的差距。元嬰修士領悟了法則,凝聚了道胎,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道與法的威能。結丹修士再強,也只是在術的層面。
蘇辭在心中默唸了這句話,然後搖了搖頭。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他剛剛踏入結丹大圓滿,連這個境界都沒穩固,就去想元嬰的事,無異於建塔沒有地基。他需要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
九幽雲嶺的封印雖然加固了,但那只是暫時的。永恆仙尊留下的方法中,除了地心炎髓和九幽寒魄,還需要定期檢查封印的狀態。他不能一走了之。
古虞還在找他。陰陽聖地的邪修也不會善罷甘休。凌淵修煉被打斷,肯定在派人追查他的下落。
蘇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胖禿驢坐在他對面,喝著酒,沒有打擾他。
過了片刻,蘇辭睜開眼。
“度胖子,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胖禿驢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度爺覺得,你現在最要緊的是穩固境界。結丹大圓滿不是終點,但也不能急。你才突破沒幾天,根基還不穩。萬一遇到強敵,靈力運轉不暢,那就是找死。”
蘇辭點頭。他知道胖禿驢說得對。
“然後呢?”
“然後,你得想辦法弄清楚青陽老祖留下的那些線索。令牌、地圖、符文——這些東西指向甚麼地方,你得查清楚。”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那幾枚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的豎眼符號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這些令牌上的符號,我在古祭壇的陣紋中也見過。”蘇辭說,“青陽老祖鎮壓的東西,和陰陽聖地邪修供奉的東西,可能是同一個。”
胖禿驢皺眉。
“你是說,青陽老祖當年鎮壓的那個東西,就是邪修們想得到的力量?”
蘇辭點頭。
“有可能。但我不確定。線索太少,需要更多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