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瀰漫著濃烈的黑紅色霧氣。
那霧氣像是有生命，緩緩翻湧，從谷口向外擴散。
霧氣中隱約有低沉的嘶鳴聲傳出，像是甚麼東西在裡面遊動，又像是風穿過狹窄的巖縫。
蘇辭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邪魔氣息。
與九幽雲嶺封印中的氣息同源。
他的心沉了下去。封印可能真的鬆動了。
“別靠近那霧氣。”他低聲對古洛塵說。
“那東西能侵蝕護體靈光，還能影響心神。”
古洛塵點了點頭。兩人沒有進入人群，而是繞到谷口一側，找了一塊凸出的岩石，藏身在後面。
剛藏好，一道強大的氣息從天而降。
暗金色的遁光，帶著冷冽的殺意。
落在古家隊伍前方，遁光散去，露出一個老者的身影。
古虞。
蘇辭的手握緊了青霜劍。
古虞沒有看向他，而是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山谷，又掃過人群。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元嬰修士，不管在甚麼地方，都是不可忽視的存在。
“封印鬆動，邪魔氣息外洩。”
古虞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不及時加固，整個東玄境都會遭殃，老夫提議，各方聯手，先進入祭壇檢視情況，至於裡面的東西，各憑本事。”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片沉默。
陰陽聖地的紅袍老者冷笑一聲：“古虞，你說得好聽，聯手？你不過是想借刀殺人，我們進去探路，你在後面撿便宜。”
古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老夫在此，誰敢亂來？”
紅袍老者臉色一變，但沒有再說話。
元嬰修士的威懾力，不是他能挑戰的。
古洛塵在蘇辭耳邊低聲道：“他在逼你現身，你若一直躲著，他就有理由說你不懷好意，你若現身，他就可能找機會動手。”
蘇辭咬牙。
他知道古洛塵說的是實話。
“出去。”
他從岩石後走出，古洛塵緊隨其後。
古虞的目光掃過來，停頓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但沒有說話。
蘇辭走到人群邊緣，停下腳步。
他沒有靠近任何一方勢力，只是站在那裡。
古虞收回目光，看向山谷。
“進去。”
他率先踏入黑紅色霧氣。
其他人對視一眼，紛紛跟上。
霧氣濃稠得像是實質。
蘇辭一踏入，就感覺護體靈光的消耗陡然加快了數倍。
那些霧氣無孔不入，瘋狂地侵蝕著他的靈力護罩。
他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同時催動青陽真火，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青色光暈。
霧氣碰到青陽真火，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古洛塵走在他身邊，同樣催動護體靈光。
但他的功法偏中性，對邪魔氣息的抵抗力不如青陽真火，護體靈光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蘇辭從儲物戒中取出神庭燈。
燈芯處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散發出溫潤的青色光芒。
光芒所及之處，黑紅色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露出清晰的路徑。
古洛塵靠近了一些，燈光將他籠罩，他的護體靈光也穩定了下來。
古虞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蘇辭手中的神庭燈，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但他沒有說甚麼，繼續前行。
眾人穿過霧氣，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由整塊青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
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繁複而深奧，每一筆都深深嵌入岩石之中。
但很多符文已經斷裂，裂紋從符文處向四周蔓延，像是乾旱的土地。
一些裂紋中，隱隱有黑紅色的光芒滲出，像是地底的岩漿，又像是某種活物的血液。
祭壇正中央，有一道豎井。
井口約莫丈許寬，黑紅色的霧氣從井中湧出，發出低沉的嘶鳴聲。那股邪魔氣息，就是從豎井中散發出來的。
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沒有人敢靠近豎井。
那霧氣太濃，那股氣息太強，光是站在數十丈外，就已經讓人喘不過氣。
古虞走到豎井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看向人群。
“需要人下去看看。”
沒有人應答。
陰陽聖地的紅袍老者忽然出手，一掌拍向豎井邊緣的符文。
“轟！”
掌風轟在符文上，本已斷裂的符文又裂開了幾道。
一個靠得近的散修被掌風餘波掃中，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口吐鮮血。
“你找死！”古虞怒喝，一掌拍向紅袍老者。
紅袍老者早有準備，身形暴退，同時祭出一面血色的盾牌擋在身前。古虞的掌風轟在盾牌上，盾牌碎裂，紅袍老者被震飛數丈，口吐鮮血，但沒死。
“你敢動手？”古虞的聲音冷得像冰。
紅袍老者抹去嘴角的血跡，冷笑：“我不過是想看看，這封印到底有多牢固。”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蘇辭身上。
“那個人手裡的燈，能剋制邪魔氣息，讓他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蘇辭。
蘇辭握緊神庭燈，沒有動。
古虞轉過身，看著蘇辭。
他的眼神平靜，但蘇辭能感覺到其中的威脅。
“蘇辭，你手中的燈是上古神庭的遺物，對邪魔氣息有剋制之效，下去檢視封印的情況，對你有好處。”
蘇辭知道，古虞在利用他。
讓他下去探路，如果封印徹底破裂，他第一個死；如果封印還能修復，古虞也會找機會搶走神庭燈。
但他沒有拒絕。
他本來就要下去。
“可以。”
“但我需要一個人陪我。”
古虞挑眉：“誰？”
“古洛塵。”
古洛塵看了蘇辭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
古虞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鬆開。
“可以。”
蘇辭走到豎井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井下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但那股邪魔氣息從深處湧上來，冰冷刺骨，讓人頭皮發麻。他深吸一口氣，將神庭燈舉在身前，縱身躍下。
古洛塵緊隨其後。
蘇辭縱身躍下。耳邊風聲呼嘯，井壁上的黑紅色霧氣從下方湧上來，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神庭燈在手中散發著溫潤的青色光芒，將周圍的霧氣逼退。
他下落的速度很快。井壁上的黑色結晶越來越厚，從手指粗細變成了手臂粗細。結晶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種天然的紋理。
蘇辭仔細辨認。那些紋路與祭壇上的符文如出一轍。但這裡的符文更加密集，也更加完整。他推測，這座豎井可能就是封印的核心。
古洛塵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數丈的距離。他的護體靈光在霧氣的侵蝕下不斷閃爍，但神庭燈的燈光幫他穩住了。
“這井有多深？”古洛塵的聲音在井中迴盪。
蘇辭搖頭：“不知道。但應該不淺。”
又下落了數十丈。井壁上的黑色結晶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中隱隱有青光流轉，與神庭燈的光芒相互呼應。
蘇辭心中一喜。這是青陽老祖留下的陣法。
他放慢速度，仔細觀察那些符文。符文的排列方式與青陽秘境中的如出一轍，但更加古老，更加深奧。他認出其中幾個符號，與冰淵之底陣眼中的符文相同。
青陽老祖來過這裡。而且在這裡佈下了封印。
蘇辭繼續下落。
下方出現光亮。不是神庭燈的青色，也不是黑紅色霧氣的暗紅，而是一種幽藍色的冷光。冷光從井底透上來，將井壁映照得如同深海。
他落在井底。腳下是堅硬的岩石，岩石呈青黑色，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不斷湧出黑紅色的霧氣，但被陣法符文壓制，只能緩慢滲出。
古洛塵落在他身邊，警惕地掃視四周。
井底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數百丈，穹頂高不可見。空間的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不高，只有三尺，由整塊白色的玉石雕琢而成。
石臺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不斷湧出黑紅色的霧氣，那股邪魔氣息，就是從珠子中散發出來的。
珠子下方，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陣紋層層疊疊，覆蓋了整座石臺。陣法的中心，有一個凹槽，形狀與神庭燈的底座一模一樣。
蘇辭走到石臺前，盯著那枚黑色珠子看了片刻。
“這就是封印的核心。”他低聲說。
古洛塵皺眉：“裂了？”
“裂了。”蘇辭說，“邪魔氣息在往外滲。如果不加固，封印會徹底失效。”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地心炎髓和九幽寒魄。兩樣寶物懸浮在掌心，一赤紅如血，一幽藍如冰。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交織，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又取出神庭燈、焚天劍、鎮天印，三件寶物依次排列在石臺周圍。
永恆仙尊留下的方法，他早已記在心中。以神庭燈為引，以焚天劍為刃，以鎮天印為基，將地心炎髓和九幽寒魄打入封印核心，修補裂紋。
蘇辭深吸一口氣，開始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