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一脈,和古蒼一脈,真的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古洛塵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早晚的事。”
他沒有多說,轉身繼續走。
蘇辭沒有再問。他知道,古家的內部爭鬥,不是他能摻和的。
他只是一個人,能活著,已經不容易了。
蘇辭跟著古洛塵在溪流上游找了一處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大半,若不是古洛塵刻意尋找,很難發現。
洞內乾燥,地面鋪著碎石,最深處有一塊平整的石臺,像是被人簡單修整過。
古洛塵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面陣旗,插在洞口四周,又打出幾道法訣。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將洞口封住。做完這些,他轉身看向蘇辭。
“你傷得不輕,先療傷,我守前半夜。”
蘇辭沒有推辭,走到石臺邊盤膝坐下。他取出一枚療傷丹服下,又催動不滅訣,金色的光芒在體內流轉,滋養著受傷的經脈和血肉。
左臂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肋骨裂痕還隱隱作痛。
青陽金丹的運轉有些滯澀,那是被古虞掌力震傷的後遺症。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一遍又一遍地運轉不滅訣。
古洛塵靠在洞口,抱著雙臂,目光透過光幕看向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藤蔓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妖獸的嚎叫,但很快就消失了。
半個時辰後,蘇辭睜開眼。
他的臉色好了許多,左臂已經能活動自如,肋骨也不再那麼疼。他看向古洛塵。
“換你了。”
古洛塵搖了搖頭:“不礙事,你繼續,這裡還算安全,古虞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蘇辭沒有勉強。
他靠在石壁上,沉默了片刻,問:“你怎麼會來九幽雲嶺?”
古洛塵轉過身,在他對面坐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酒,兩隻玉杯,倒滿,遞給蘇辭一杯。
“族中派我來的。”古洛塵喝了一口酒,語氣平淡,“九幽雲嶺異象頻出,已經驚動了東玄境好幾家勢力。”
“太初古教、陰陽聖地等,都派了人來,我那一脈的老輩說,讓我來看看,順便……”
他看了蘇辭一眼。
“順便找你。”
蘇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找我?”
“你的事,我一直在關注。”
古洛塵說,“古蒼一脈對你的追殺,族中很多人都知道,我那一脈雖然不方便出手相助,但打聽訊息還是可以的,你在北寒境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蘇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古洛塵說的是實話。古家內部派系林立,古蒼一脈想要殺他,其他派系未必樂意。
但也不會為了他一個外人,與古蒼一脈翻臉。
“多謝。”
古洛塵擺了擺手。
“不必。”
兩人喝了幾杯酒,古洛塵又問起北寒境的事。
蘇辭挑了一些能說的說了。
九幽寒魄,青陽老祖的遺蹟,那些模糊的線索。
他沒有提那個黑袍人,也沒有提青陽老祖鎮壓的玄陰之眼。
不是不信任古洛塵,而是這些事他自己都還沒弄清楚。
古洛塵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頭微皺,像是在想甚麼。
“九幽雲嶺的異象,和你說的那些,會不會有關?”
蘇辭搖頭:“不知道,但不管有沒有關係,我都要去看看。”
古洛塵沒有追問。他喝乾杯中的酒,站起身,走到洞口。
“古虞不會善罷甘休。”
他背對著蘇辭。
“他這個人睚眥必報,今天有我在,他暫時退走,但只要有機會,他還會動手,而且……”
“古蒼一脈可能不止他一個元嬰在這附近。”
蘇辭心中一沉。
他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但從古洛塵嘴裡說出來,更讓他感到壓力。
“我知道了。”
古洛塵沒有再說話。
兩人各自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
天色剛亮,蘇辭和古洛塵就離開了山洞。
古洛塵撤去陣旗,收起禁制。
晨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清新,帶著草木的清香。
兩人騰空而起,繼續向九幽雲嶺深處飛去。
蘇辭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左臂活動自如,肋骨也不再疼。
青陽金丹的運轉恢復順暢,靈力充沛。他跟在古洛塵身後,保持約莫數十丈的距離。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蘇辭的神識忽然捕捉到遠處有打鬥的波動。
不是妖獸之間的廝殺,是修士之間的戰鬥,靈力的碰撞很激烈。
“那邊有人。”蘇辭傳音給古洛塵。
古洛塵也感應到了,點了點頭。
兩人調轉方向,朝波動傳來的方向飛去。
穿過幾道山脊,前方出現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三道人影正在圍攻幾個人。
那三人穿著暗紅色長袍,袍角繡著詭異的符文。
他們的面容陰沉,眼中泛著不正常的紅光。
手中的邪器散發著血煞之氣,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陰陽聖地,邪修一脈。
被圍攻的是四個散修,三男一女,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結丹初期。
他們背靠背,拼命抵擋,但明顯不是對手。
地上已經躺著兩具屍體,鮮血染紅了草地。
蘇辭的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他們。”
古洛塵低聲。
“血煞堂的人,這些邪修在九幽雲嶺活動了很長時間,專門找散修下手。”
蘇辭沒有廢話,直接從暗處掠出。
古洛塵緊隨其後。
那三個邪修察覺到了身後的氣息,猛地轉身。
為首的是結丹後期,看到兩個陌生人衝來,臉色一變。
“甚麼人?”
蘇辭沒有回答。
一掌拍出,掌風如刀,直奔那人的面門。
那人大驚,連忙舉劍格擋。
劍身與掌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那人連人帶劍被震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另外兩人想要支援,古洛塵已經殺到。他一掌一個,將兩人拍翻在地。
不到五息。
三個邪修,一個重傷,兩個失去戰力。
蘇辭走到那結丹後期面前,一腳踩在他胸口。
“你們在找甚麼?”
那人咬牙,不說話。
蘇辭腳上加了幾分力。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那人發出一聲慘叫。
“地圖……”
他的聲音沙啞。
“我們在找地圖碎片……祭壇的地圖……”
“甚麼祭壇?”
“九幽雲嶺深處的……上古祭壇……堂主說……那裡有永恆仙尊留下的封印……只要開啟封印……就能得到邪魔的力量……”
蘇辭的瞳孔收縮。
邪魔的力量。
這些邪修想要利用封印中的邪魔氣息修煉邪功。
“你們的堂主是誰?”
那人的臉色變了。
他的嘴唇發抖,眼神閃爍。蘇辭知道,他在猶豫,在害怕。
“凌……凌淵……”
話音剛落,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面板下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撕裂他的經脈。
血契。
“砰!”
那人的身體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蘇辭後退一步,避開血霧。
他看向另外兩個邪修,他們已經死了,不是他殺的,是血契發作。
古洛塵走過來,看著那三團血霧,眉頭微皺。
“這些邪修身上都有血契,一旦洩露機密,就會自爆。”
蘇辭蹲下身,在三人的遺物中翻找。
搜出幾枚儲物戒和一枚玉簡。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份殘破的地圖,標註了九幽雲嶺深處的一個位置。
他將玉簡遞給古洛塵。
古洛塵看了看,點頭:“就是這個,我手上也有一份,是從別的邪修身上搜到的,拼在一起,應該能找到祭壇的位置。”
那四名散修已經緩過神來,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跪在地上磕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蘇辭擺了擺手:“走吧,這裡不安全。”
那四人不敢多留,互相攙扶著消失在密林中。
蘇辭收起地圖碎片,看向古洛塵。
“那個堂主,凌淵,你聽說過嗎?”
古洛塵點頭:“血煞堂堂主,元嬰初期的修為,在陰陽聖地邪修一脈中地位不低,此人行事狠辣,嗜殺成性,連陰陽聖地內部的人都怕他。”
蘇辭沉默了片刻。
“他在九幽雲嶺?”
“應該就在附近。”
“但我沒見過他,這些邪修只是他的手下,負責搜尋地圖碎片,凌淵本人很少露面。”
蘇辭將地圖碎片收好,兩人繼續深入。
按照地圖碎片的指引,蘇辭和古洛塵在黃昏時分到達了一座巨大的山谷前。
山谷口狹窄,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上覆蓋著青黑色的苔蘚。谷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蘇辭掃了一眼,心中一沉。
古家的人。
七八個,領頭的是結丹大圓滿。
他們站在谷口東側,衣袍上的族徽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太初古教的人。
五六個,領頭的是結丹後期。
他們站在西側,與古家保持距離。
散修十幾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陰陽聖地的邪修,約十餘人,站在谷口北側,穿著暗紅色長袍,與其他人涇渭分明。
領頭的是一個結丹大圓滿的紅袍老者,面容削瘦,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紅光。
所有人都在觀望,沒有人敢率先進入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