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不能停。
蘇辭從儲物戒中又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這是他從北寒境帶回來的冰系符篆,是霜葉送給他的,裡面封印著一道冰熊族的攻擊。
冰藍色的光柱轟向古虞,帶著刺骨的寒意。
古虞揮手打散光柱,但寒氣還是讓他的速度慢了一瞬。
蘇辭趁這個機會拉開了一點距離。
“沒用的。”古虞的聲音依舊平靜。
蘇辭知道沒用。
但他需要時間,哪怕只是多一息也好。
但古虞還是追了上來。
一道劍光從身後刺來,直取蘇辭後心。
蘇辭側身閃避,劍光擦著他的左臂掠過。
“嗤!”
衣袍被劃開一道口子,左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湧出,順著手指滴落。
蘇辭悶哼一聲,忍著疼痛繼續飛。
他還能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能在猶豫了!”
蘇辭眼中閃爍精光,抬起手掌,掌中有光芒一閃。
陰陽生死圖已經出現。
此時面對古虞,他必須動用陰陽生死圖,否則自己絕無可能活下來。
元嬰初期修士的實力,根本不是現在能夠抗衡的。
之前幾次面對元嬰修士的追殺,不過是僥倖逃脫,甚至佔據了天時地利。
但此時卻沒有這個機會。
就在蘇辭咬牙,準備祭出陰陽生死圖的時候。
遠處,一道遁光正朝這邊飛來。
那道光呈暗金色,與古虞的遁光相似,但更加純粹,更加明亮。
蘇辭的心猛地一緊。
又來一個?是古家的援兵?
那道光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近前。
“古虞長老住手!”
一道聲音從遁光中傳出,清朗而有力,在夜空中迴盪,甚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充滿了上位者的語氣。
古虞的手微微一頓。
遁光落在蘇辭身前,光芒散去,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容貌英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此人身形魁梧,臂膀寬厚,身軀自然溢位一股強大的氣息。
他穿著暗金色長袍,袍角繡著古家的族徽,但款式與古虞的不同,更加精緻,更加尊貴。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神王,龍行虎步,氣勢非凡。
古洛塵。
古家的當代年輕一輩領軍人物,結丹大圓滿,在古家地位高崇,無可撼動。
他與古蒼一脈是對立關係,是蘇辭在東玄境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古洛塵!”
蘇辭心中大喜。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遇到古洛塵。
古虞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古洛塵,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不是對古洛塵的實力,而是對他的身份。
“洛塵少主?”
古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還有一絲警惕。
“你怎麼在這裡?”
古洛塵轉過身,看了蘇辭一眼。
蘇辭嘴角掛著血跡,左臂垂落,衣袍破爛,渾身是傷,狼狽不堪。
古洛塵的目光在蘇辭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古虞。
“古虞長老,蘇辭是我朋友,你不能動他。”
古虞的臉色沉了下來,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洛塵少主,此人殺我古蒼一脈數十人,連古云少主都死在他手裡,老祖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護他,是要與老祖作對?”
古洛塵神色不變,淡淡道:“古蒼老祖的命令,與我無關,我這一脈的事,自有我這一脈做主。”
“蘇辭與我的交情,是我私人的事,古虞長老若是非要動手,那就先過我這關。”
古洛塵神色如常,心中冷哼。
蘇辭之所以被古蒼一脈追殺,在最開始的源頭便是因為救了他的小妹,後來的所有恩怨,皆因此事而起,在其餘地方他無法管到古蒼一脈修士對蘇辭下手。
但在他的面前,誰都沒有這個能力!
古虞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很想出手,但是最終還是但被他壓了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咬牙。
他知道古洛塵的身份擺在那裡。
古家當代少主之一,這個少主可不是支脈的少主,而是整個古家共尊的少主之一。
儘管他是元嬰長老,但已經是枯木之年,遠不如古洛塵這種年紀輕輕便結丹大圓滿的。
若無意外,古洛塵日後,踏入化神境界希望很大,地位比他這個長老高得多。
他敢動蘇辭,但不敢動古洛塵。
傷到古洛塵,那就是挑起兩脈之間的衝突,甚至是動搖整個古家下一代的根基,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
“洛塵少主,你可想清楚了。”
古虞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刀。
“為了一個外人,與族中長老動手,傳出去不好聽,你那一脈的長老們,也不會同意。”
古洛塵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
“古虞長老,你也說了,他是外人,既然是外人,我護他,與你何干?你若非要動手,我奉陪,但你可要想清楚,若我無事也就算了,但你傷了我,古蒼老祖會不會保你。”
古虞沉默了。
他看著古洛塵,又看了看古洛塵身後的蘇辭。
蘇辭已經站穩了,抹去了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平靜,即便受傷,背脊也依然挺拔。
古虞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他的心中在權衡。
殺了蘇辭,古洛塵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鬧到族中,他理虧。
古洛塵那一脈的長老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壓古蒼一脈。
不殺蘇辭,他又不甘心。
追了這麼久,差點就得手了。
最終,古虞鬆開了拳頭。
他冷冷地看了古洛塵一眼,又看了蘇辭一眼。
“好。”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蘊含著憤怒與不甘。
“今日給洛塵少主一個面子,但這小子的命,老夫遲早要收。”
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夜空中。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隨著他的離去而消散。
溪水重新開始流淌,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蟲鳴也恢復了。
蘇辭扶著身旁的樹幹,大口喘氣。
冷汗溼透了他的後背,貼在身上。
他的左臂還在流血,肋骨還在作痛,但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古洛塵轉過身,看著蘇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和愧疚。
“蘇兄,你還好吧?”
蘇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不好,但還死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抱拳道:“多謝古兄及時趕到。”
古洛塵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更何況,你與古蒼一脈之間的恩怨,也是因小妹而起,這是應該的,我必須要管。”
他看了看蘇辭的左臂和身上的傷,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遞過去。
“這是療傷丹,我族中煉製的,市面上買不到。”
蘇辭接過,沒有猶豫,直接塞進嘴裡。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藥力,滋養著受傷的經脈和血肉。
他的臉色好了一些,左臂的傷口也不再流血。
“你怎麼會在這裡?”蘇辭問。
二人距離當初一別,已經過去了數年時間未見。
古家遠在東域,但此時卻不止一人,而且都是重量級修士,出現在了九幽雲嶺。
古洛塵道:“我早就到了九幽雲嶺,這幾日異象頻出,我便過來看看,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方才我感應到這邊有靈力波動,過來一看,就看到古虞在對你出手。”
蘇辭苦笑:“運氣不好,正好撞上。”
古洛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像是在想甚麼。
“你身上有傷,先找個地方歇息。”
古洛塵說。
“古虞雖然走了,但不會善罷甘休,他這個人睚眥必報,你落單的時候,他還會動手。”
蘇辭點頭。
他知道古洛塵說的是實話。
古虞不會放過他,今天只是因為有古洛塵在,才暫時退走。
如果古洛塵不在,他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多謝。”蘇辭又說了一遍。
古洛塵轉身,朝密林中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蘇辭,九幽雲嶺最近不太平。”
“古家的人來了不少,陰陽聖地與其餘各大勢力的人都在,你一個人太危險,不如跟我一起走。”
“只有你與我一起,我才能夠真正護你周全,古蒼那一脈的修士,不敢在我面前對你動手。”
蘇辭猶豫了一瞬,想了想,點了點頭。
除卻胖禿驢外,他並不是喜歡與別人同行。
只是,此地確實太過危險,古家元嬰修士已經降臨,差點被殺。
一旦落單,古虞很可能會立馬找來。
而且,此地還有陰陽聖地邪修一脈元嬰修士,加之其餘一些勢力的仇敵。
他一個人單獨行動,危險太高,很容易死在這裡。
“好。”
古洛塵露出微笑,與蘇辭一同朝密林中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溪流依舊潺潺,夜風吹過,將戰鬥的痕跡一點點抹去。
月亮從雲層中露出來,灑下清冷的光輝,照在溪水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遠處,九幽雲嶺的深處,隱隱有光芒在閃爍。
蘇辭回頭看了一眼古虞離開的方向,開口問道:“古兄。”
古洛塵停下腳步。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