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茂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你怎麼在這,想說你救了我,想說謝謝。
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遇到蘇辭。
身後那兩個追兵也看清了蘇辭。
他們不認識蘇辭,但能感覺到,這個人的氣息深不可測。
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威壓釋放,但那種壓迫感,比他們見過的任何結丹修士都要強。
像是一座山,沉默地壓在他們心頭!
姓周的修士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握著短劍的手在微微發抖,指節發白。
“走!”他低喝一聲,轉身就跑。
姓李的也反應過來,跟著就跑。
二人都很清楚,眼前此人非常恐怖,絕不是他們能夠染指的!
蘇辭看到二人逃離,並沒有追,只是冷哼一聲。
這一聲冷哼不大,但如同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開。
聲音不響,卻震得他們識海劇顫,眼前發黑。
一股恐怖的神識威壓從天而降,將兩人籠罩。
那威壓如山,如嶽,如天塌!
兩個築基大圓滿的修士,在這股威壓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燈籠。
“砰!”“砰!”
兩團血霧在空中炸開。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兩個築基大圓滿的修士,就這樣化作碎肉,散落在山林中。
血霧飄散,很快被風吹走,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二人從沒出現過。
一旁,王白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站在原地,張大嘴巴,看著那兩團血霧消散。
風吹過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他打了個激靈。
兩個築基大圓滿。
追殺了他一路,讓他狼狽逃竄,命懸一線的兩個築基大圓滿。
被蘇辭一聲冷哼就鎮殺了?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只是冷哼一聲?這……這是甚麼實力?
他轉頭看向蘇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那眼神中有著震驚,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他想起當年二人還在一起共同歷練時,蘇辭雖然強,但也不過只是築基初期,中期的境界。
但數年過去,他竟然達到了這種恐怖的實力……他究竟經歷了甚麼?
“你……你現在甚麼境界?”
王白茂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結丹後期。”蘇辭面帶微笑。
王白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震驚至極。
結丹後期!
這才幾年?三四年?五年?就到結丹後期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築基大圓滿的丹田,良久方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人和人,不能比。
“多謝救命之恩。”
王白茂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鞠得很深,幾乎彎到了腰。
他發自內心地感激。
蘇辭擺了擺手:“師兄不必客氣,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兩個陰陽聖地的人為甚麼要追殺你?”
王白茂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裡面是幾株靈藥。葉片呈銀白色,根莖粗壯,隱隱有靈光流轉。
品相極佳,年份不低。
“雪靈芝。”蘇辭認出來了。
王白茂點頭:“我在九幽雲嶺外圍的山洞裡採到的,運氣好,找到了幾株品相不錯的,那兩個人碰巧路過,看到了,就動了貪念。”
他又嘆了口氣,神色黯淡。
“本來是五個人一起進的山,另外三個在之前的衝突中已經死了,那兩個陰陽聖地的人,不止追殺了我們這一批,前面還殺了好幾批散修。”
蘇辭沉默了片刻。
九幽雲嶺最近異象頻出,吸引了不少修士前來碰運氣。
有人尋寶,有人採藥,有人探險。
人多了,爭鬥就多了。
陰陽聖地雖然是東玄境的頂尖勢力,家大業大,但門人弟子良莠不齊,心術不正的大有人在。
在外面橫行霸道,欺壓散修的事,沒少幹。
當然,蘇辭剛剛沒問緣由便鎮殺那二人,是因為他在這二人身上感應到了邪氣。
那是曾經在陰陽聖地修士身上感應到過的,是邪修一脈的氣息,所以他才二話不說鎮殺了二人。
“師兄接下來打算去哪?”
王白茂想了想,抬頭看了看蘇辭,又看了看遠處九幽雲嶺深處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咬了咬牙,道:“我……本來是想在九幽雲嶺外圍多待幾天,多采些藥,但現在……”
他看了一眼那兩團血霧消散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還在滲血的左肩,苦笑了一聲。
“還是算了,命比資源重要。”
蘇辭點了點頭:“九幽雲嶺最近不太平,來了不少大勢力的人,深處還有妖獸和危險之地,師兄早些離開也好。”
王白茂看著他,欲言又止:“你呢?你要進去?”
蘇辭沒有否認:“有些事要辦。”
王白茂沒有追問。
他知道蘇辭不是普通人,做的事也不是他能過問的。
從青陽宗的時候他就知道,蘇辭這個人,註定不會平凡。
“那你小心。”
王白茂說,語氣鄭重。
“九幽雲嶺最近來了不少人,甚麼勢力的都有,陰陽聖地的,古家的,太初古教的,還有別的一些頂尖勢力,包括諸多一些散修,魚龍混雜。”
“原本結丹修士非常罕見,但此地卻匯聚了不少,聽說深處還有王境大圓滿的妖獸出沒,甚至還有人說看到了半步妖皇。”
王白茂說到這裡,眼神中露出一絲驚懼。
畢竟,在他看來,這種級別的存在,他即便是遠遠看到,腿都要嚇軟了,更別提正面相遇。
蘇辭點頭:“多謝師兄提醒。”
王白茂抱拳,轉身朝山外飛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辭一眼。
暮色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感慨。
“蘇辭,”
“保重。”
蘇辭抱拳:“師兄保重。”
王白茂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蘇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遁光遠去,沉默了片刻。
暮色漸濃,山谷中的光線變得昏暗。
遠處的山脊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天空由橘紅轉為灰紫。
“陰陽聖地的邪修一脈……”
他眼神逐漸寒冷下來。
自從當初離開東玄境,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
沒想到此時剛回來,便相遇了二人。
當初他沒有能力對抗這一脈的修士,只能儘量逃離,遁走。
但眼下,只要沒有元嬰級別的修士親臨,沒有任何人可威脅自己。
蘇辭送走王白茂後,站在山谷中沉默了片刻。
暮色已深,最後一抹晚霞消散在天際,天空由橘紅轉為灰紫,又轉為墨黑。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在雲層的縫隙中閃爍。夜風吹過山谷,帶著涼意,吹動他的衣袍。
他收回目光,辨認了一下方向,朝九幽雲嶺深處飛去。
這一次,他沒有飛太久。
大約只飛了數百里,空氣中忽然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蘇辭眉頭一皺,放慢速度,將神識鋪開。
血腥味不濃,但很新鮮,像是剛留下的。
他順著氣味的方向飛去,穿過一片密林,越過一道山脊。
血腥味越來越濃,越來越刺鼻。
然後他察覺到了另一種氣息,邪氣。
不是妖獸的那種暴虐,也不是死屍的那種腐臭,而是一種陰冷的,讓人本能感到不適的氣息。
蘇辭眼神緩緩眯起。
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
陰陽聖地,邪修一脈。
當初在東玄境,他就見過這種氣息。
那些人修煉邪功,殘害修士,以活人精血為引,煉製邪器,提升修為。
他們的功法陰毒詭異,同階修士根本不是對手。
那時候他實力低微,只能遠遠避開,繞道走,有時候甚至要改換容貌,隱匿行蹤,生怕被這一脈強者盯上。
“這一脈邪修,還在做這種勾當?”
蘇辭冷哼一聲。
既然遇見了,他不可能不管。
……
密林深處,一片開闊的空地上。
三個身穿暗紅色長袍的修士呈品字形站立,每人手中都託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缽盂。
缽盂表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隱隱有血光在其中流轉,像是活物在呼吸。
缽盂的口沿處,鑲嵌著一圈細小的骨刺,不知是甚麼妖獸的骨骼,在血光映照下泛著慘白色的光澤。
空地中央,十幾名修士被一層暗紅色的光罩困住。
那光罩像是一隻倒扣的碗,將所有人罩在裡面。
光罩表面不時泛起血色的漣漪,每一次漣漪擴散,都會有一絲靈力從光罩內部的修士身上被抽走。
光罩內部,十幾個修士衣衫襤褸,渾身是傷。
有的已經昏迷倒地,有的還在掙扎,有的靠在光罩邊緣大口喘氣。
他們中最強的也不過結丹初期,此刻靈力被封,如同凡人。
他們拼命攻擊光罩,想要逃出來。
但每一次觸碰,光罩上都會泛起一圈血色的漣漪,將他們的靈力吸走,同時將他們的手掌灼傷。
有的人手掌已經血肉模糊,但還是拼命地拍。
“不要……不要殺我……”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他的衣袍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沒有人理會他。
三個邪修面無表情,各自催動手中的缽盂。
血光從缽盂中湧出,沒入光罩,又從光罩中吸出,帶著修士的精血和靈力,回到缽盂中。
週而復始,像一個永不停歇的迴圈。
“快,加快速度。”
三個邪修中為首的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
他是結丹後期的修為,面容削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兩道燃燒的火炭。
他手中的缽盂比其他兩個更大,血光也更濃,缽盂表面的符文閃爍得更加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