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去一趟。
結嬰卷拓印到手了,九幽寒魄也取到了。
北寒境的事已經辦完,他是時候去九幽雲嶺看看了。
而且,永恆仙尊的囑託,他一直記著。
半個時辰後,蘇辭叫來小二,結了賬,下樓回客棧。
回到房間後,他再次取出傳訊令牌,給胖禿驢發了一條訊息:“我去九幽雲嶺,你若得閒,可來尋我。”
依舊沒有回應。
令牌上的光點閃爍了幾下,暗淡下去,像是石沉大海。
蘇辭盯著令牌看了片刻,收了起來。
他不知道胖禿驢在忙甚麼,但他不能等了。
九幽雲嶺的異象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他必須儘快趕到。
蘇辭收拾好行李,退了房,連夜離開太初城。
太初城沒有直達北域的傳送陣。
蘇辭先傳送到北部的邊陲城池,然後一路向北飛行。
九幽雲嶺在北域深處,方圓數十萬,乃至百萬裡都是叢叢山脈,除卻一些大勢力的產業,就只有一些小型實力分散在茫茫雲嶺中。
沒有傳送陣,沒有城池,只有零星的散修和妖獸。
不過,今日不同往日,蘇辭如今的實力遠非之前可比。
僅僅只用了一天一夜,中途在幾座山頭歇腳,次日清晨,進入了一片連綿的山脈。
這裡已經是九幽雲嶺的外圍了。
山勢陡峭,古木參天,霧氣在林間瀰漫。
蘇辭放慢速度,貼著樹冠低空飛行,神識全力鋪開。
……
數日後,蘇辭橫渡一條大河。
河面寬闊,水流湍急,河水呈深綠色,看不到底。
兩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樹幹上爬滿了青苔,枝丫間垂下藤蔓。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朽氣息。
蘇辭飛到大河中央時,水面忽然炸開。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水中衝出,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這是一頭妖鱷,光張開的嘴巴就有數米長,獠牙鋒利。
它上半身浮出水面,巨大無比,通體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甲,背脊上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
它的氣息達到了王境大圓滿,在這片水域中,是絕對的霸主。
蘇辭早有察覺。
在妖鱷衝出水面的一瞬間,他腳下銀光一閃,身形橫移數丈,避開了那張巨口。
“孽畜。”
他冷哼一聲,右拳緊握,拳鋒上青金光芒凝聚。
妖鱷一口咬空,落回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但它沒有逃跑,反而再次衝出,張開大口朝蘇辭咬來。
蘇辭不退反進,一拳轟在妖鱷的上顎。
“砰!”
拳勁透體而入,妖鱷的頭顱發出骨裂的脆響。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重重摔在河面上,濺起漫天水花。
蘇辭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身形再閃,出現在妖鱷的腹部下方,一拳轟在它的下頜。
鱗甲碎裂,鮮血噴湧。
妖鱷掙扎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翻著肚皮浮在水面上。
蘇辭落在妖鱷的屍體上,從儲物戒中取出短刀。
沿著妖鱷的腹部切開,割下腹部最柔軟的那塊肉,約莫數十斤。
肉質雪白,紋理清晰,帶著淡淡的靈氣。
他將肉用油紙包好,收入儲物戒。
其餘的肉他沒有要。
太多了,帶不走,也用不了。
妖鱷的鱗甲倒是好東西,可以煉製防禦法器。但他沒有時間剝鱗甲,太費事了。
蘇辭收起短刀,騰空而起,朝遠處飛去。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
谷底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溪邊長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花,紅白相間,在風中搖曳。
蘇辭落在溪邊,將肉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他撿了些乾柴,堆在溪邊的空地上,用青陽真火點燃。
篝火燃起,火苗在風中跳動,發出噼啪的聲響。
然後他喚出玄黃爐,架在篝火上。
爐身古樸,在三足支撐下穩穩當當。
他注入靈泉水,他將肉切成大塊,放入爐中。
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些靈藥等材料,輔佐烹飪。
青陽真火在爐底燃燒,火勢不大不小。
爐中的水很快沸騰,白色的蒸汽從爐蓋的縫隙中溢位,裹挾著濃郁的香氣,在山谷中瀰漫開來。
“給我送肉來,那就只能勉為其難的享用了。”
蘇辭咧嘴。
平日裡有事,擊殺這些境界高的妖獸,沒心思享用。
但現在可不同。
境界越高的妖獸肉,其中蘊含的靈力愈為驚人,還含有諸多驚人物質,修士吃了可不止滿足口腹之慾那麼簡單,實打實的對自身修行都有好處。
他盤膝坐在溪邊,看著爐火,聞著香氣,心中想著九幽雲嶺的事。
他取出傳訊令牌,看了一眼,沒有訊息。胖禿驢依舊沒有回應。
“這傢伙……”蘇辭嘀咕了一句,將令牌收回。
蘇辭吃飽喝足,將玄黃爐收回丹田,熄滅了篝火。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正準備動身。
忽然,他察覺到,遠處有動靜。
不是妖獸的氣息,是修士。
三道氣息,正朝這個方向飛來,速度很快,一前三後。
蘇辭沒有在意。
不過,這種荒山野嶺,修士之間廝殺爭鬥再正常不過。
他為尋寶,人為財死,這種事他見多了。
他不想管閒事,正準備繞開。
但下一刻,他腳步頓住了。
因為他神識探查之後,察覺到那三道氣息中,前面那道很熟悉。
遠處,那人衣袍破爛,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間飛遁。
左肩一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已經凝固,但還在往外滲。
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王白茂!
蘇辭當初在青陽宗門的師兄。
曾經在外門,一起入內門,參加過試煉。
後來王白茂對他也頗為照顧,雖然這些年沒怎麼聯絡,但那份交情還在。
“他居然在這裡?”
蘇辭心中很是意外。
畢竟,這裡是北域,距離南域甚遠。
他身形一閃,朝那個方向掠去。
王白茂拼盡全力向前飛遁。
他的衣袍破破爛爛,不知被樹枝掛了多少道口子,又被掌風撕開了幾處。
左肩那道傷口是劍傷,差點廢了他整條手臂。
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丹田中空蕩蕩的,每次催動遁光都像在榨乾最後一點力氣。
全靠一股意志在撐著。
身後,兩道身影緊追不捨。
王白茂不敢停,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跑啊!繼續跑!”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王白茂,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王白茂咬牙,沒有回頭。
他認識那個聲音,陰陽聖地的外門弟子,姓周,築基大圓滿。
旁邊那個姓李,也是築基大圓滿。
兩個人,都是築基大圓滿。
“媽的。”王白茂心中暗罵。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
靈力見底了,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揮動手臂都像是在泥漿中掙扎。
身後那兩個聲音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難道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從青陽宗出來,好不容易在九幽雲嶺活到現在,好不容易採到幾株品相不錯的雪靈芝。
他還沒換到足夠的靈石,還沒突破結丹,還沒……
“轟!”
一聲悶響從前方傳來。
王白茂猛地抬頭。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背對著他。
那人一身青袍,身形挺拔,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株青松紮根在山石間。
看不清楚面容,但那背影,讓他覺得眼熟。
非常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身後追來的兩人也停了下來。
“甚麼人?”
姓周的修士厲聲喝道,手中的秘寶亮起靈光。
那是一柄短劍,劍身上流轉著暗紅色的符文,散發著血煞之氣。
姓李的也祭出了一面銅鏡,鏡面泛著幽幽的冷光。
兩人警惕地盯著那道青色身影,心中同時湧起一股不安。
這個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洩,但他們的直覺在瘋狂尖叫,危險!
蘇辭沒有理會他們,他轉過身,看向王白茂。
王白茂瞬間呆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清秀,堅毅,眉宇間帶著一股淡漠。
與記憶中的模樣重合,但又不完全一樣。
更加沉穩,更加深邃,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鋒芒不露,但你知道它很鋒利。
“蘇……蘇辭?”
王白茂聲音發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確認不是幻覺。
蘇辭點了點頭:“王師兄,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