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字跡已經模糊。
蘇辭將地圖拓印下來，轉身離開。
走出石殿時，那四名修士已經不見了蹤影。
冰臺上只剩下幾灘血跡，和散落的武器碎片。
他沒有停留，朝峽谷外飛去。
身後，霜語峽谷的風聲依舊嗚咽，像是無數人在低語。
回到雪松城後，蘇辭在客棧中將此行的發現仔細整理。
玉簡中的內容與之前在古籍店買到的殘卷相互印證。
他將兩枚玉簡併排放在桌上，反覆對照。
殘卷中說：“……青陽老祖……北行……實為尋……”
霜語峽谷的玉簡中說：“師尊北上，於冰淵深處……鎮……”
兩段文字拼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
青陽老祖北上，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然後在冰淵深處將其鎮壓。
但鎮壓的是甚麼？殘卷和玉簡都沒有說。
“與域外邪魔有關？”
蘇辭又取出那枚守字令牌，翻來覆去地看。
令牌背面刻著幾道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幅縮略的地圖。
他仔細辨認，發現紋路指向北寒境的三個位置。
冰淵，霜語峽谷，以及另一個他沒有去過的地方。
地圖上標註的是玄冰洞。
蘇辭展開北寒境地圖，在極北荒原邊緣找到了這個地名。
那裡是一片冰峰林立的地帶，人跡罕至，地圖上沒有任何額外說明。
他決定去一趟。
次日清晨，蘇辭離開雪松城，朝北方飛去。
玄冰洞在極北荒原邊緣，距離雪松城約莫八萬裡。
蘇辭飛了數日，途中遭遇了幾場暴風雪，但都無礙。
終於，他看到了那片冰峰。
冰峰林立，高矮不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蘇辭落在最大的一座冰峰腳下，發現峰底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被厚厚的冰稜遮住，只露出一條窄縫。
他正要進入，忽然感應到了幾道氣息。
不是冰獸，是修士。
蘇辭身形一閃，躲到一塊冰岩後面。
片刻後，三道身影從冰峰另一側飛來，落在洞口前。
兩男一女，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穿著厚厚的裘袍，腰間掛著各種秘寶。
從打扮看，是北寒境本地的散修，專門在各處遺蹟間討生活的那種。
“就是這裡？”女修問，聲音清脆。
“地圖上標註的就是這個位置。”
一個高瘦男修回答，手中拿著一枚玉簡，正在對照地形。
“玄冰洞，據說裡面有一尊上古修士留下的遺骸，身上有不少寶貝。”
“小心點，這種地方通常有守護獸。”另一個矮胖男修提醒道。
三人低聲商議了幾句，然後朝洞內走去。
蘇辭沒有急著跟進去。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確認洞內沒有異常動靜後，才從冰岩後走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洞內幽深曲折，四壁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在靈燈的光芒下泛著冷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走了約莫數百丈，前方傳來打鬥聲。
蘇辭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彎，看到了那三名散修。
他們正在與一尊冰傀激戰。
冰傀高約一丈，通體由寒冰凝聚而成，手持一柄冰晶巨劍。
它的動作雖然不如活人靈活，但力量極大，每一劍斬下都帶起一陣寒風。
三名散修被逼得連連後退，女修的肩膀已經被冰劍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
“這東西太硬了！打不動！”高瘦男修喊道。
矮胖男修咬牙，祭出一柄火焰刀，斬在冰傀身上。
火焰與寒冰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冰傀的身形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火系功法有用！”矮胖男修眼睛一亮。
“繼續！”
三人集中火力攻擊冰傀，終於將它的左臂斬斷。
冰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身形開始不穩。
蘇辭沒有出手。
他在暗處，等那三名散修將冰傀徹底擊碎後，才繼續跟上。
冰傀碎裂後，化作一地冰晶。
三名散修喘著粗氣，互相包紮傷口，然後繼續深入。
蘇辭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數十丈的距離。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冰廳。
冰廳方圓數十丈，穹頂上懸掛著無數冰稜，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冷光。
冰廳的正中央，有一座冰臺。冰臺上，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著青色道袍，道袍的樣式與霜語峽谷石殿中的符文風格一致。
他保持著坐化的姿態，背脊挺直，雙手搭在膝上，頭顱微微低垂。
手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膝前放著一枚玉簡。
三名散修興奮地衝向冰臺。
蘇辭從暗處掠出。
他腳下銀光大盛，空間挪移發動，瞬間出現在冰臺前。
高瘦男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拳震退。
女修和矮胖男修大驚，連忙祭出秘寶想要攔截，但蘇辭的速度太快，他們的攻擊全部落空。
“閣下是誰？”高瘦男修厲聲道。
“這洞府是我們先發現的！”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從冰臺上取走儲物戒和玉簡。
高瘦男修臉色鐵青，咬牙道：“一起上！”
三人同時出手。
高瘦男修祭出一柄飛劍，女修揮動一條冰藍色的長鞭，矮胖男修舉起火焰刀，從三個方向攻來。
蘇辭不退反進，一掌拍飛飛劍，一拳震退長鞭，同時側身避開火焰刀的斬擊，反手一拳轟在矮胖男修的胸口。
矮胖男修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滑落在地。
高瘦男修和女修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恐懼。
他們知道不是對手，轉身就跑。
蘇辭沒有追，甚至沒將幾人放在眼中。
他將儲物戒和玉簡收入懷中，又在冰廳中仔細搜查了一遍。
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離開玄冰洞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風雪比進去時更大了，能見度不足十丈。
蘇辭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南方的雪松城飛去。
回到客棧後，他佈下禁制，將新得到的玉簡取出。
神識探入。
玉簡中的內容比霜語峽谷那枚更加完整。
字跡工整，顯然是坐化之前認真刻下的。
“吾乃青陽老祖座下弟子，奉命守此，師尊北上，於冰淵深處發現一物，名為玄陰之眼……”
字跡中斷。
蘇辭將玉簡放下，沉默了很久。
玄陰之眼？
這是甚麼存在，他之前竟是絲毫未聞。
他很想解讀後續內容，但可惜時間太久，玉簡內靈力紊亂，後續內容已不可見。
他深呼一口氣，收起玉簡和令牌，又將那枚守字令牌取出來，與霜語峽谷得到的那枚放在一起。
兩枚令牌形制相同，背面的紋路也相似，但拼在一起並不能組成完整的圖案。
還需要一枚。
蘇辭展開從霜語峽谷拓印的地圖，上面除了冰淵，霜語峽谷，玄冰洞，還有一個紅色標記。
位於永夜雪山深處的古祭壇。
“古祭壇……”
蘇辭微微皺眉。
他在雪松城休整了一夜。
將兩枚守字令牌並排放在桌上，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背面的紋路像是某種地圖的碎片，但缺了最關鍵的一塊。冰淵，霜語峽谷，玄冰洞。
三個地點已經探過兩個，還差一個。
古祭壇。
他展開地圖，手指在永夜雪山深處那片空白區域劃過。
地圖上沒有標註具體位置，只有從霜語峽谷拓印下來的那個紅色標記，孤零零地懸在一片冰峰之間。
“事到如今，肯定要全部走一趟。”他低聲自語。
若能弄清楚青陽老祖北上究竟在做甚麼，那些弟子們在守護甚麼，或許能解開他心中積攢已久的疑問。
青陽古經，冰淵深處的異動，那些模糊的殘卷碎片，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那個方向是甚麼，他說不清，只是一種直覺。
次日清晨，蘇辭離開雪松城，朝永夜雪山飛去。
風雪比前幾日小了一些，但天色依舊灰濛濛的。
飛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冰原上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冰裂縫。
裂縫寬達數十丈，深不見底，底部隱隱有幽藍色的光芒透出。
蘇辭繞開裂縫，從北側繼續前進。
他的速度不快，但很穩。
神識全力鋪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這片區域人跡罕至，但冰獸不少，他遠遠看到過幾群冰原狼在冰面上游蕩，都繞開了。
午時前後，他落在一座冰峰頂部，眺望遠方。
永夜雪山的深處，冰峰更加密集，層層疊疊，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屏風。
灰白色的天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冰層在深處斷裂，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沉睡中翻身。
蘇辭收回目光，繼續前進。
又飛了約莫一個時辰，他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冰獸，而是靈力波動。
很微弱，若有若無，像是有人在遠處戰鬥，又像是某種禁制在運轉。蘇辭放慢速度，將神識凝成一線，朝那個方向探去。
波動來自前方約莫數十里外的一片冰谷中。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朝那個方向飛去。
冰谷不大，兩側是高聳的冰壁，谷底覆蓋著厚厚的冰層。
蘇辭落在冰谷邊緣的一塊冰岩後面，向下看去。
谷底，兩道人影正在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