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城他不算熟悉,但古籍店這種地方,通常不會開在繁華的主街上。
他沿著小巷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掃視兩側的店鋪。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在一條偏僻的巷子盡頭看到了一家店。
沒有招牌,沒有門匾,只有一扇斑駁的木門,門框上掛著一串風乾的草藥。
若不是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寫著古籍收購,很容易被人忽略。
蘇辭推門進去。
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書卷味和草藥香。
四壁都是高高的書架,書架上塞滿了玉簡,獸皮卷,甚至還有竹簡和帛書,新舊不一,雜亂無章。
一個乾瘦的老者坐在櫃檯後面,戴著一副水晶眼鏡,正在翻看一本泛黃的冊子。
老者抬頭看了蘇辭一眼,又低下頭去。
“隨便看,有看上的,拿過來估價。”
蘇辭點了點頭,他沒有急著問,而是先在書架間慢慢走動。
他的神識掃過每一枚玉簡,每一卷獸皮,尋找任何可能與青陽老祖有關的線索。
不過,此地大部分玉簡都是北寒境當地的歷史記錄,家族譜牒,礦脈分佈圖之類的東西,對他毫無用處。
有幾枚玉簡記載了冰淵的傳說,但內容與他在冰城石壁上看到的相差無幾。
他正要放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很熟悉,與他的青陽真火同源。
蘇辭心中一動,果真有?
他循著波動走去,在書架最底層的角落裡,看到了一枚灰撲撲的玉簡。
玉簡表面佈滿裂紋,像是一碰就會碎。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
入手溫熱的瞬間,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就是它。
蘇辭走到櫃檯前,將玉簡放在老者面前。
“這個,多少錢?”
老者放下手中的冊子,拿起玉簡看了看,又放下。
“這東西是北邊收來的,殘得很,裡面的內容基本讀不了,你確定要?”
“多少錢?”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中品靈石。”
蘇辭付了靈石,將玉簡收入儲物戒,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他佈下禁制,將玉簡取出。
玉簡的裂紋很深,神識探入時,大部分割槽域都是一片混沌。
但他有寶珠。
他催動識海中的神秘寶珠,寶珠微微發光,將那些混沌的資訊一點點梳理,重組。
片刻後,幾段殘缺的文字浮現在他的識海中。
“……青陽老祖……北行……為尋……”
“……冰淵之下……鎮……”
“……吾等……愧對……”
字跡到此中斷。
蘇辭反覆讀了幾遍,眉頭緊鎖。
青陽老祖北上,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
冰淵之下有鎮壓之物。
還有吾等愧對,這是誰說的?青陽老祖的弟子?還是與他同行的其他人?
玉簡太殘,無法給出更多資訊。
但蘇辭注意到,玉簡的末尾刻著一個小字。
字跡很小,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看不到。
霜。
霜?霜語峽谷?還是別的甚麼地方?
蘇辭取出在北寒境買的地圖,仔細檢視。
雪松城以北,約莫數萬裡處,有一個地名,霜語峽谷。
那是北寒境一處不起眼的峽谷,地圖上只有簡單的標註,沒有任何特殊說明。
但蘇辭的直覺告訴他,那裡可能有他想要的答案。
蘇辭收起令牌,退了房,離開雪松城,朝北方飛去。
霜語峽谷在雪松城以北約莫五萬裡處。
蘇辭飛了兩日,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抵達峽谷外圍。
這裡的景象與冰原截然不同。
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巖壁呈青灰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
峽谷入口很窄,只有數丈寬,兩側的巖壁像兩扇巨大的石門,將風雪擋在外面。
峽谷內部幽深昏暗,風聲穿過峽谷時發出如人低語般的嗚咽,低沉而悠長,彷彿有無數人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霜語峽谷,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蘇辭放慢速度,貼著巖壁低空飛行。
他的神識全力鋪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這種地形最容易藏匿妖獸,也最容易埋伏。
峽谷很深,蜿蜒曲折。
兩側的巖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石階,門洞,甚至是半坍塌的石屋,這裡曾經有人居住,而且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群人,並非人跡罕至。
蘇辭沿著峽谷向內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冰臺,突出在巖壁上,約莫數丈見方。
冰臺上有幾座半坍塌的石屋,石屋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但已經嚴重風化,無法辨認。
蘇辭落在冰臺上,正準備檢視那些石屋。
忽然,他感應到了幾道氣息。
不是冰獸,是修士。
而且不止一個。
蘇辭身形一閃,在一座石屋後面,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片刻後,四道身影從峽谷深處飛出,落在冰臺上。
四名修士,三男一女。
領頭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結丹大圓滿的修為,赤裸的手臂上紋著一條冰蟒圖騰。
他身後跟著兩個結丹中期的男子和一個結丹初期的女修,都穿著獸皮鎧甲,腰間掛著各種妖獸骨骼製成的飾品。
從打扮和氣息看,是北寒境本地的散修,或者是某個狩獵團體的成員。
“老大,那洞府到底在哪?咱們在這破峽谷轉了兩天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修抱怨道。
大漢瞪了他一眼:“急甚麼,那張地圖是老子花了大價錢買的,錯不了。就在這峽谷深處,再往裡走。”
“可是老大,峽谷深處有冰獸,上次咱們折了兩個兄弟……”
“所以這次多帶了幾個人。”
大漢打斷他。
“再說了,那洞府是上古修士留下的,裡面隨便一件東西都夠咱們吃一輩子,怕死就別來。”
那男修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蘇辭躲在石屋後面,將這些對話聽在耳中。
洞府,上古修士,地圖。
這些人也是來找遺蹟的?
霜語峽谷深處,有一座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會不會就是青陽老祖弟子留下的?
他沒有急著現身,而是等那四人離開後,才從石屋後走出。
他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著約莫數里的距離。
以他的實力,想要隱匿,這些普通修士是察覺不出來的。
峽谷越來越深,兩側的巖壁越來越陡。
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重,蘇辭他的神識始終鎖定著那四道氣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峽谷忽然變寬,形成一個巨大的冰下空間。
那四名修士落在空間中央的一塊冰臺上,開始四處檢視。
蘇辭躲在暗處,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空間呈橢圓形,方圓數百丈,穹頂上懸掛著無數冰稜,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冷光。
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中封凍著一些破碎的石塊和木樑,這裡曾經有建築,但已經坍塌了。
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座半坍塌的石殿。
石殿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與蘇辭在青陽秘境中見過的如出一轍。
蘇辭心中一定。
就在這時,那四名修士發現了石殿。
“老大!這邊!”尖嘴猴腮的男修興奮地喊道。
大漢快步走過去,一掌拍在石殿的門上。
石門紋絲不動,反而將他的掌力反彈回來,震得他連退數步。
“有禁制。”大漢臉色一沉。
“需要特殊手法才能開啟。”
“那怎麼辦?”
大漢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似乎在查閱甚麼。
片刻後,他收起玉簡,咬牙道:“強行破開,大家一起出手。”
四人同時出手,各色靈光轟在石門上。
石門上的符文劇烈閃爍,將大部分攻擊擋了下來,但光芒也在逐漸暗淡。
蘇辭在後方神色如常,靜靜地注視著幾人。
“轟!”
一聲悶響。
石門上的符文終於承受不住,炸開一道口子。
四人被反震之力推得東倒西歪,修為最低的女修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開了!”尖嘴猴腮的男修大喜,第一個衝了進去。
蘇辭從暗處掠出。
他腳下銀光大盛,空間挪移發動,身形在黑暗中連續閃爍。
那三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衝到了石殿門口。
“有人!”大漢厲喝,一掌拍向蘇辭後心。
蘇辭頭也不回,反手一拳轟出。
拳掌相交,大漢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冰壁上,口吐鮮血。
另外兩人大驚,連忙祭出法器想要攔截,但蘇辭的速度太快,他們的攻擊全部落空。
蘇辭閃身鑽入石門。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他沿著甬道快速穿行,身後傳來大漢憤怒的咆哮:“追!別讓他跑了!”
但他沒有追來,他的傷不輕,另外兩人也不敢獨自追進來,都被蘇辭震懾到了。
此人悄無聲息的出現,一掌震傷結丹大圓滿修士,誰敢貿然追擊?
而此時,蘇辭穿過甬道,進入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只有數丈。
四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沒有冰層覆蓋,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枚玉簡和一塊令牌。
令牌的形制與青陽令相似,但材質不同,上面刻著一個守字。
蘇辭將玉簡和令牌收入儲物戒,正準備離開,忽然感應到石室深處還有東西。
他繞過石臺,看到石室的最裡面,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幅地圖。
“嗯?”
蘇辭眼睛一眯。
地圖示註的是北寒境的全貌,其中幾個位置有紅色標記。
冰淵,霜語峽谷,以及另外兩個他沒有去過的地方。
地圖的下方,刻著幾行小字:
“師尊離去前,囑吾守此,百年後師尊未歸,吾將師尊所留之物藏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