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冰蛟渾身是傷,鱗甲碎裂了大半,鮮血染紅了冰面。
但它依舊兇悍,巨尾一掃,將三名冰熊族戰士抽飛,張口一噴,將幾個血狼教修士凍成冰雕。
韓屠和冰熊族壯漢對視一眼,同時撲了上去。
兩人一左一右,夾擊冰蛟。
韓屠的掌法陰狠毒辣,每一掌都帶著腐蝕性的血煞之氣,打在冰蛟身上嗤嗤作響,冰熊族壯漢的攻擊則狂暴直接,巨大的拳頭裹挾著冰霜之力,每一拳都砸得冰蛟身形搖晃。
經過不斷消耗之後,冰蛟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三頭冰蛟,全部斃命!
冰崖下,一片狼藉。
冰面上到處都是碎裂的鱗甲,殷紅的血跡、以及修士和妖族的殘肢斷臂。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冰蛟吐息殘留的寒意。
韓屠喘著粗氣,獨眼中滿是興奮。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厲聲道:“找!找入口!”
血狼教倖存的修士和冰熊族戰士湧向冰崖,在崖壁上摸索,敲打,用神識探查。
冰崖下的冰層被鑿開了一個又一個大洞,碎石和冰屑四處飛濺。
蘇辭躲在遠處的冰柱後面,冷眼旁觀。
他沒有動。
他在等,等他們找到入口,等他們因為爭奪而內訌,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血狼教和冰熊族的同盟,從一開始就是脆弱的。
他們聯手,是因為各自都無法單獨對抗三頭冰蛟。
現在他們以同族同教諸多修士性命,以及浪費了諸多秘寶為代價,終於活活耗死了三頭冰蛟。
利益就在眼前,同盟還能維持多久?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一名血狼教修士忽然驚呼:“找到了!”
冰崖底部,一塊凸起的冰岩後面,隱藏著一道石門。
石門高約兩丈,寬約一丈,通體青黑,與冰崖的巖壁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發現不了。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與蘇辭在天柱峰見過的如出一轍,那是青陽老祖一脈特有的道法符文。
韓屠快步走到石門前,伸手摸了摸門上的符文,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純陽之力……”他喃喃道,臉色隨即陰沉下來。
他也看出來了,這扇門需要純陽之力才能開啟。
而血狼教修煉的是陰邪功法,與純陽之力截然相反。
“熊烈!”他轉頭看向冰熊族壯漢。
“你們冰熊族有沒有修煉純陽功法的?”
熊烈搖了搖頭,粗聲道:“冰熊族天生冰屬性,修的是寒冰之道,哪來的純陽?”
兩人對視,臉色都很難看。
費了這麼大的代價,死了這麼多人,浪費了那麼多秘寶,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卻打不開?
“強行破開。”熊烈沉聲道。
韓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出手,掌力和拳勁轟在石門上。
“砰!”
一聲悶響。
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強大的反震之力從門上湧出,將兩人震得連退數步。
韓屠虎口崩裂,鮮血直流,熊烈的拳頭上也出現了幾道裂紋。
“該死!”韓屠咬牙切齒。
蘇辭知道,時機到了。
他從冰柱後掠出,朝石門衝去。
“有人!”血狼教修士最先發現了他,厲聲示警。
韓屠猛地轉頭,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攔住他!”
數名血狼教修士撲向蘇辭,手中殺器靈光大盛。
蘇辭沒有減速,腳下銀光大盛,空間挪移發動,身形在撲來的修士間穿梭如鬼魅。
他一拳轟飛一個,一掌震退另一個,速度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韓屠臉色一變,親自出手。
他一掌拍出,掌風中裹挾著濃烈的血煞之氣,直取蘇辭後心。
蘇辭頭也不回,反手一拳轟出。
拳掌相交。
“砰!”
韓屠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對方的拳頭上湧來,他的血煞掌力如同紙糊一般被撕碎。
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右臂發麻,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他的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結丹後期?怎麼可能?!”
蘇辭沒有理他,繼續朝石門衝去。
熊烈從側面撲來,巨大的拳頭裹挾著冰霜之力,砸向蘇辭的頭部。
蘇辭側身避開,同時一拳轟在熊烈的小臂上。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熊烈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整個人被震得橫飛出去,撞在一根冰柱上,冰柱應聲而斷。
蘇辭落在石門前,右手按在門面上,青陽真火傾瀉而出。
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發出刺目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整個冰崖都照得通明,血狼教和冰熊族的修士被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紛紛後退。
“不!”韓屠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朝蘇辭撲來,但已經晚了。
石門緩緩開啟,一股陳舊的氣息從門縫中湧出,帶著淡淡的藥香和溫熱的靈氣。
蘇辭回頭看了韓屠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然後閃身鑽入石門。
“追!”
韓屠厲喝,帶著血狼教修士衝向石門。
但石門在他們抵達的瞬間轟然關閉,符文再次暗淡,無論他們如何攻擊都紋絲不動。
熊烈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骨折的小臂,走到石門前,一拳砸在門上。符文亮起,將他震退數步。
“打不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憤怒和不甘。
韓屠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小子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他。
石門內,蘇辭站在一條幽深的甬道中。
甬道寬約丈許,高約兩丈,兩側的巖壁呈青黑色,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符文中隱隱有青光流轉,將整條甬道照得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氣息,與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蘇辭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股溫熱氣息滲入肺腑。
青陽道統遺蹟。
到了。
他在之前瞭解過這種符文禁制,所以剛剛才會迅雷出手。
之所以沒有將這些人殺絕,是因為他方才看到了這些人手中秘寶眾多,為了殺三頭冰蛟準備十分充足,尤其是領頭的兩個,底蘊豐厚,絕不可能全部輕鬆轟殺,這才搶先出手。
他此時取出青陽令,令牌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令牌上的光芒指向甬道深處,那裡的符文比入口處更加密集,光芒也更加明亮。
蘇辭將令牌握在掌心,邁步向前。
身後,石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和廝殺,前方,是未知的機遇與危險。
他邁步向前。
腳步聲在甬道中迴盪,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在這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甬道很長,筆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蘇辭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兩側的巖壁。
因為,巖壁上除了夜明珠,還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那些刻痕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圖案。
有的像山峰,層巒疊嶂,有的像河流蜿蜒曲折,有的像人形,或坐或立,姿態各異。
但歲月太過久遠。
那些刻痕已經被侵蝕得殘缺不全,有的只剩下淺淺的輪廓,有的已經完全看不出了。
蘇辭試圖從這些殘跡中讀出甚麼,得到有用資訊,但只能感受到一種蒼涼和孤寂。
那是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孤獨感。
他取出青陽令。
他走了很久,兩側的景象始終如一。
青黑色的巖壁,光滑的石板,偶爾出現的夜明珠和模糊刻痕。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他無法判斷自己走了多久,只能依靠腳步聲來維持對節奏的感知。
一步,又一步。
終於,前方出現了變化。
甬道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蘇辭停下腳步,站在殿堂入口,久久沒有動。
這座殿堂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宏大。
方圓數百丈的空間,穹頂高達數十丈,由數十根粗大的石柱支撐。
那些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粗,通體青黑,表面雕刻著精美的圖案。
有仙人御風而行,衣袂飄飄,有異獸翱翔九天,鱗爪飛揚,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天地萬物,盡在其中。
但那些圖案大多已經殘缺不全。
有的被甚麼東西削去了半邊,有的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有的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是在歲月中被一點點磨平。
蘇辭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殘痕。
不是自然風化。
是人為的。
或者,是某種力量造成的。
“滄桑的氣息……”
蘇辭微微瞭然,只有在真正歲月悠久的古蹟中,才會有這種感覺。
一切都是古舊,歲月悠久的厚重感。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整座殿堂。
殿堂正中央,有一座高臺。
高臺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高臺上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
蘇辭走上高臺,蹲下身,仔細檢視臺面。
檯面上有淺淺的凹痕,像是曾經放過甚麼東西。
但那些東西已經不在了,只留下這些痕跡,像是在訴說這裡曾經有人。
高臺的邊緣,散落著幾片破碎的玉簡。
蘇辭撿起碎片,碎片很小,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
他將碎片拼在一起,勉強組成一枚玉簡的形狀。
碎片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他湊近了,眯著眼睛辨認了很久,才認出幾個字。
“……北……”
“……寒……”
“……鎮……”
北,寒,鎮?
蘇辭眉頭微皺。
北寒境?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