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呈橢圓形,寬約數里,四周是高聳的冰壁,穹頂是厚厚的冰層,隱約能看到外面的光線透進來,將整個谷地籠罩在一片幽藍的光暈中。
谷地中散落著無數冰柱和冰筍,高的有十餘丈,矮的只到膝蓋,密密麻麻,像是石林,又像是冰的森林。
而在谷地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冰崖。
冰崖高約百丈,崖頂向外凸出,如同一隻巨鷹俯首,栩栩如生。
崖壁呈青黑色,與周圍的白色冰層截然不同,表面隱約可見人工雕琢的痕跡。
崖壁下方,有一個凹陷的洞穴,洞穴口被厚厚的冰層封住,看不清裡面有甚麼。
“真是鷹嘴冰崖。”
蘇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先找了一處隱蔽的冰柱後面,藏好身形,然後仔細觀察冰崖周圍的動靜。
冰崖下方,有三道身影在遊弋。
三隻冰蛟。
蘇辭眼神微眯。
體型最大的一隻身長百米多,通體冰藍,鱗甲上隱隱有雷光閃爍,氣息達到半步妖皇巔峰。
它蜷縮在冰崖正下方的冰臺上,閉著眼,似乎在沉睡,但那雙豎瞳偶爾會睜開一條縫,掃視四周。
另外兩頭稍小,約莫十餘丈長,也是半步妖皇的修為。
一頭在冰崖上空盤旋警戒,巨大的翅膀扇動時帶起一陣陣寒風,將冰面上的碎冰吹得到處都是。
另一頭在冰崖周圍的地面上遊弋,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冰藍色的鱗甲在幽藍的光暈中泛著冷光。
三頭冰蛟,分工明確。
蘇辭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摸清了它們的大致活動規律。
盤旋的那頭每隔半個時辰會落下來休息片刻,換另一頭上去,遊弋的那頭一直在動,但路線是固定的。
繞冰崖一圈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沉睡的那頭很少動,但每次另外兩頭換班時,它會睜開眼,掃視一圈,然後繼續睡。
每隔一個時辰,三頭冰蛟會同時有一次交接。
盤旋的落下來,遊弋的停下來,沉睡的睜開眼。三頭冰蛟同時處於交接狀態,警戒最鬆懈。
這個間隙,大約只有半柱香。
蘇辭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他沒有急著行動。冰崖周圍,除了冰蛟,還有別的。
在冰崖東側遠處,他發現了幾個臨時營地的痕跡。
幾頂帳篷,一堆篝火的餘燼,以及一些散落的雜物。
營地裡沒有人,但從痕跡的新舊程度看,最近幾天還有人在這裡待過。
有人來過這裡,而且不止一批。
蘇辭的目光從營地移開,落在冰崖西側。
那裡,冰壁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甚麼東西撞擊出來的。
裂痕邊緣的冰層呈暗紅色,那是血跡乾涸後的顏色。
有人在這裡戰鬥過,而且輸得很慘。
蘇辭收回目光,繼續觀察。
他知道,鷹嘴冰崖是進入青陽秘境的關鍵。
但三頭冰蛟,其他勢力的修士,還有那些在冰縫中巡邏的冰獸……這些都是障礙。
他需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可能很快就會到來。
遠處,冰縫的方向,隱隱傳來靈力的波動。
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修士在戰鬥。
蘇辭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等的人,不止他一個。
靈力的波動越來越近。
蘇辭貼在冰柱後面,將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心跳都壓制到了最低。
他的神識凝成一線,悄無聲息地朝波動傳來的方向探去。
約莫數十里外,兩撥人正在朝這邊移動。
一撥是血狼教的修士。
蘇辭認出了他們身上的標識,血色狼頭,與之前在雪松城外追殺陳遠父女的那批人如出一轍。
約莫五六十人,領頭的是一個獨眼老者,身形乾瘦,面容陰鷙,左眼處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顴骨。
他的修為是結丹大圓滿,氣息深沉,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血煞之氣。
獨眼狼韓屠,血狼教副幫主。
另一撥人,則讓蘇辭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妖族。
不是之前見過的那些化形不完全的小妖,而是真正的北地大妖族,冰熊族。
三十餘名戰士,個個身高近丈,膀大腰圓,赤裸的手臂上覆蓋著厚厚的白色皮毛,在幽藍的光暈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他們穿著簡陋的獸皮鎧甲,手持巨大的冰晶戰斧或骨錘,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領頭的是一個格外魁梧的冰熊族壯漢,身高足有一丈二,比同族高出半個頭。
他的面容粗獷,濃眉大眼,嘴角有兩顆突出的獠牙,在幽光中泛著冷白色。
他的修為也是結丹大圓滿,但那股氣息比韓屠更加狂野,更加暴烈,像是一頭隨時會暴走的兇獸。
冰熊族,北寒境妖族中的大族之一,天生肉身強橫,力大無窮,在這極寒環境中如魚得水。
他們與人族的關係談不上敵對,但也絕不算友好,更多的時候是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這兩撥人走到了一起。
蘇辭的目光在血狼教和冰熊族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行進的方向一致,顯然不是偶然相遇,而是結盟了。
“有意思。”蘇辭摸了摸下巴。
血狼教是北寒境臭名昭著的邪道勢力,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冰熊族雖然是妖族,但向來以族群利益為重,不屑與人族邪道為伍。
如今他們竟然走到了一起,唯一的解釋是,青陽道統遺蹟中的東西,值得他們放下成見,聯手合作。
蘇辭沒有動。
他繼續觀察。
兩撥人在距離鷹嘴冰崖約莫數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韓屠和冰熊族壯漢走到一處,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各自帶著人手開始佈置。
血狼教的修士在東側集結,佔據了幾座較高的冰柱,佈置遠端攻擊的法陣。
冰熊族的戰士在西側散開,呈扇形包圍,顯然是準備近身肉搏。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三頭冰蛟。
蘇辭心中快速盤算。
血狼教和冰熊族的聯手,對他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是,他們可以幫他消耗冰蛟的力量,壞的是,他們進入秘境後,會和他爭奪裡面的東西。
“先讓他們打。”蘇辭做出了決定。
他退到更遠的冰柱後面,將身形完全隱藏在陰影中,只留一線神識監視著戰場。
韓屠似乎等不及了。
他一揮手,血狼教的修士們同時出手,數十道法術靈光如暴雨般轟向冰崖下方。
冰崖下的三頭冰蛟瞬間被驚醒。
最大的那頭冰蛟從沉睡中暴起,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那聲音之大,震得整個冰下谷地都在顫抖,穹頂上的冰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碎成無數冰屑。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股冰藍色的吐息噴湧而出,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將數道法術靈光凍在半空,然後碎裂成無數光點。
兩頭稍小的冰蛟也動了。
一頭騰空而起,雙翼展開足有十餘丈,朝著血狼教修士的方向俯衝而下,另一頭貼著地面疾馳,速度快得驚人,冰藍色的身影在幽暗中拉出一道殘影。
混戰爆發。
血狼教的遠端攻擊雖然密集,但冰蛟的鱗甲太過堅硬,大部分法術打在它們身上只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只有韓屠和幾個結丹後期長老的攻擊,能在冰蛟身上留下傷痕。
冰蛟的反擊則凌厲得多。
那頭在空中盤旋的冰蛟一爪拍下,將三名血狼教修士連人帶法器拍成肉泥,另一頭貼地衝鋒的冰蛟巨尾橫掃,將一座冰柱攔腰掃斷,躲在後面的幾個修士被砸得血肉模糊。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血狼教就死了十幾個人。
韓屠臉色鐵青,厲聲道:“冰熊族!還不動手?!”
冰熊族壯漢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三十餘名冰熊族戰士同時發出一聲震天的戰吼,聲浪滾滾,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們踏著沉重的步伐,朝冰蛟衝去。
冰熊族的加入,讓戰局發生了變化。
這些冰熊族戰士的肉身極其強橫,竟能硬抗冰蛟的吐息和爪擊而不死。
他們三五成群,用冰晶戰斧和骨錘瘋狂砍砸冰蛟的鱗甲,雖然每一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但勝在人多勢眾,悍不畏死。
最大的那頭冰蛟被冰熊族戰士纏住,暴怒之下瘋狂撕咬,甩尾,噴吐冰息,每一次攻擊都能帶走一兩個冰熊族戰士的生命,但冰熊族戰士前赴後繼,硬生生將它拖在了原地。
韓屠抓住機會,帶著血狼教的長老們集中攻擊那頭最小的冰蛟。
數道結丹大圓滿級別的攻擊同時轟在它身上,終於將它的鱗甲轟開一道口子。
鮮血噴湧而出,那頭冰蛟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形搖晃,差點墜落。
“繼續!”韓屠厲喝。
又是幾輪狂暴出手。
那頭冰蛟終於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冰屑。
第一頭,死了。
剩下的兩頭冰蛟更加瘋狂。
最大的那頭猛地掙脫冰熊族戰士的糾纏,朝韓屠撲來,另一頭則在空中盤旋,不斷爆發各種攻擊,封鎖血狼教修士的退路。
混戰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血狼教死傷過半,冰熊族也折損了十幾個戰士。
他們實力不如冰蛟,但藉助陣法,人數以及秘寶等,硬生生支撐到了現在。
第二頭冰蛟終於也被擊殺,只剩下最大的那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