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他最終還是動了。
從冰丘後掠出,貼著雪面朝那個方向飛去。
速度不快,但毫無聲息。
數十里的距離,不過片刻。
他落在一處冰崖上,居高臨下地看清了戰場。
那是一片開闊的冰谷,四周是高聳的冰壁,只有南北兩個出口。
冰谷中央,五名修士背靠一塊凸出的冰岩,結成圓陣,正在拼命抵擋四面湧來的冰獸。
冰獸是一群冰原狼,每一頭都有數米長高,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皮毛,與雪地幾乎融為一體。
它們的眼睛是冰藍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領頭的是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狼王,足有十幾米高大,渾身的皮毛呈現出銀灰色,口中不斷噴吐著白霧般的寒氣,壓迫感十足。
半步妖皇!
蘇辭的目光從狼王身上移開,掃向那五名修士。
四男一女,衣袍上沾滿了血跡和冰屑,顯然已經鏖戰了不短的時間。其中兩人身上帶著明顯的傷,一人左臂垂落,似乎已經斷了,另一人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
但他們仍然在堅持,劍光,刀芒,法術靈光交織成一道防線,將撲上來的冰原狼一次次逼退。
蘇辭的目光落在領隊的那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濃眉大眼,一頭黑髮在風雪中飛揚。
他手持一柄長刀,每一刀劈出都帶著灼熱的氣浪,將撲上來的冰狼斬得血肉橫飛。
他的修為是結丹後期,氣息沉穩,刀法凌厲,顯然久經戰陣。
看到此人,蘇辭頓時微微詫異。
他不認識此人,但是這人的面容,卻與他相識的另一人,十分相似。
孟方!
這個中年男子的眉眼、鼻樑、甚至是握刀的方式,都與孟方有幾分神似。
不是完全相同,但那種骨子裡的氣質,那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堅毅,如出一轍。
“孟家的人?”
蘇辭心中有了計較。
他已經推測出了,畢竟此人不僅與孟方很像,就連散發的氣息,都同出一源,怪不得他在遠處就覺得熟悉。
早在之前就聽聞幾個修士說孟家有人在這片地域,沒想到現在相遇了。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繼續觀察。
冰原狼的數量還在增加。
狼王似乎察覺到了修士們的疲憊,發出一聲低沉的嗥叫,那些冰狼的攻擊更加瘋狂了。
它們不再試探,而是前赴後繼地撲上去,用利爪和獠牙撕扯修士們的防線。
那斷臂的修士終於支撐不住,被一頭冰狼撲倒在地。
“老三!”
領隊的中年男子怒吼一聲,一刀斬飛那頭冰狼,將那修士從狼口下拉了出來。
但這一分神,他的後背露出空檔,狼王趁機撲上,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蘇辭動了。
他沒有從冰崖上躍下,而是心念一動,身體憑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狼王的頭頂上方,右拳緊握,拳鋒上青金光芒凝聚。
狼王察覺到了頭頂的危機,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蘇辭的身影。它想要閃避,但蘇辭的速度太快,那一拳已經落下。
“砰!”
拳勁透體而入,狼王的顱骨發出碎裂的脆響。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冰屑。
冰谷中瞬間安靜了。
剩餘的冰原狼看到頭狼斃命,發出驚恐的低嗚聲,紛紛後退,轉眼間消失在風雪中,只留下滿地的狼屍和殷紅的血跡。
蘇辭落在地上,收回拳頭。
那五名修士呆呆地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一頭半步妖皇級別的冰原狼王,竟然被一拳轟殺?
這個氣息只有結丹後期的年輕人,是甚麼來頭?
領隊的中年男子最先回過神來,立即壓下震驚,抱拳道:“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孟巖,孟家子弟,這幾位是我外宗的師兄弟和族人,今日若非道友出手,我們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辭微微點頭,淡淡道:“蘇辭。”
他只說了名字,沒有提來歷,也沒有問對方和孟方的關係。
但在場的孟家修士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都微微一變。
孟巖的眼睛亮了起來,上下打量著蘇辭,語氣中帶著驚喜:“蘇辭?可是東玄境那位蘇辭?孟方曾多次提起你!”
蘇辭微微一笑:“孟方是我朋友,與我相交不淺。”
孟巖哈哈大笑,走過來重重拍了拍蘇辭的肩膀。
“好!好!果然是自家人!孟方那小子在家族裡沒少唸叨你,說你如何了得,如何以一敵十,如何從古家追殺中全身而退,我原以為他誇大其詞,今日一見,才知道他說得還不夠!”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受傷的修士:“先處理傷勢,此地不宜久留,狼群雖然退了,但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多妖獸。”
孟巖點頭,連忙招呼手下處理傷口,收拾戰場。
蘇辭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這片冰谷。
谷中的冰壁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爪痕,那是冰原狼長期盤踞留下的痕跡。
谷底有幾具妖獸的骸骨,半埋在雪中,已經凍成了冰雕。
孟巖處理完傷口,走過來和蘇辭說話。
“蘇兄弟,你怎麼會在這永夜雪山?這地方可不是遊歷的好去處,冰獸成群,氣候惡劣,連我們孟家在這裡經營多年,每次進山都要小心翼翼。”
蘇辭淡淡道:“遊歷而已,四處走走。”
他沒有說真話,但也沒有編造謊言。
孟巖是個聰明人,見蘇辭不願多說,也不追問,只是道:“遊歷也好,尋寶也罷,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蘇兄弟若不嫌棄,不妨與我們同行一段,我們在前面有個臨時道場,雖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雪,你一個人在這雪山中行走,太危險了。”
蘇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對孟家沒有惡感,相反,因為孟方的緣故,他對這個家族還有幾分好感。
而且,孟家在北寒境經營多年,對這片地域的瞭解遠勝於他。
與他們同行,至少能獲取一些有用的情報。
想到此處,他微微一笑:“那就叨擾了。”
孟巖咧嘴一笑:“自家人,客氣甚麼!”
孟巖與孟方差不多,都是大方的個性,喜歡廣交好友,尤其是對蘇辭很是欣賞。
雖然沒見過,但是因為古家追殺的緣故,他可是早就對蘇辭如雷貫耳。
……
孟家的臨時道場設在一座冰峰的山腰處,背靠陡峭的巖壁,面向開闊的雪原。
道場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
外圍是幾根刻滿符文的石柱,構成一座簡易的防禦陣法,能夠隔絕風雪和低階妖獸。
內部搭著幾頂獸皮帳篷,帳篷之間用木板鋪成小徑,避免踩在雪地裡溼了鞋襪。
營地中央有一堆篝火,火焰在寒風中搖曳,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篝火旁坐著幾個修士,正在烤獸肉、煮熱茶。
看到孟巖帶著蘇辭回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位是蘇辭,孟方的朋友,方才就是他出手救了我們的命。”孟巖向眾人介紹。
幾名修士紛紛起身,抱拳道謝。
蘇辭一一回禮,神色淡然。
孟巖將蘇辭領到一頂空置的帳篷前:“蘇兄弟,你先歇著,我去讓老張頭弄點熱乎的吃食,這鬼地方,冷得人骨頭疼。”
蘇辭道了聲謝,鑽進帳篷。
帳篷不大,但還算暖和。
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角落點著一盞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蘇辭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不多時,帳篷外傳來腳步聲,孟巖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碗靈湯、一盤靈獸肉,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靈茶。
“粗茶淡飯,蘇兄弟別嫌棄。”孟巖將托盤放在地上,自己也盤膝坐下。
蘇辭端起熱湯喝了一口,湯是某種獸骨熬的,加了雪山特有的靈藥,辛辣中帶著回甘,一口下去,整個胃都暖了起來。
“好湯。”他讚了一句。
孟巖咧嘴一笑:“老張頭的手藝,他以前是酒樓的廚子,後來被我們孟家招攬了,專門管伙食,在這鬼地方,能吃上一口熱乎的,比甚麼都強。”
蘇辭又喝了幾口湯,放下碗,看向孟巖:“孟巖兄,你們此行進山,是為了甚麼?”
孟巖也不隱瞞,嘆了口氣道:“不瞞蘇兄弟,我們在北寒境有一處礦脈,專門出產冰屬性的靈石和礦材,是家族在北寒境的重要產業之一,但最近幾個月,礦脈那邊頻頻遭到冰獸襲擊,礦工死傷不少,運出來的礦石也少了大半。”
他頓了頓,繼續道:“家族派了好幾批人來查,都沒查出個所以然,這次我帶著人進山,就是想深入探查一下,看看冰獸異動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還沒到礦脈,就遇到了那群冰原狼,差點全軍覆沒。”
蘇辭眉頭微挑:“冰獸異動?是隻有你們礦脈附近,還是整個北寒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