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筷子都掉了,“這人甚麼來頭?”
“一掌打飛結丹大圓滿?我沒看錯吧?那可是三眼神族的人!”
“那個年輕人是誰?蘇辭?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蘇辭……蘇辭……”
有人喃喃重複了幾遍,忽然臉色一變。
“我想起來了!古家通緝令上的那個蘇辭!殺了古家好幾個人的那個!”
“甚麼?就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敢跟三眼神族的人動手……古家他都敢殺,還怕三眼神族?”
“可他明明只有結丹中期,怎麼能一掌打飛結丹大圓滿?這不可能啊……”
“你管他可不可能,事實擺在這兒呢,那三眼神族的人現在還趴在地上起不來呢。”
議論聲四起,酒樓裡一片譁然。
有人驚歎,有人疑惑,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悄悄起身結賬,生怕被捲入麻煩。
那年輕男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袍上有一個清晰的掌印,靈力運轉都有些不暢。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蘇辭,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敢相信。
他是結丹大圓滿,對方只是結丹中期,怎麼可能會這樣?
那一掌的力量,根本不是結丹中期該有的。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只覺眼前一花,人已經飛了出去。
蘇辭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說了,你認錯人了。”
那年輕男子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傳訊符,就要捏碎。
蘇辭怎麼可能給他機會?他腳下銀光一閃,瞬間出現在那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人想要掙扎,但蘇辭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蘇辭另一隻手在他頸側一按,那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痠軟,靈力再也提不起來。
蘇辭拎著他,就像拎一隻小雞,對胖禿驢說:“走。”
胖禿驢連忙放下筷子,跟了上來。
二人帶著那三眼神族的修士下了樓,消失在街道盡頭。
酒樓裡,眾人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回過神來,低聲說:“那個蘇辭……膽子也太大了吧?三眼神族的人也敢抓?”
“古家他都敢殺,還怕三眼神族?”
“也是……這人到底甚麼來頭?一個散修,怎麼得罪了這麼多人?”
“誰知道呢,不過看他那實力,難怪古家死了那麼多人。”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蘇辭已經聽不到了。
蘇辭拎著那人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處僻靜的廢棄院落。
他將那人扔在地上,胖禿驢在四周佈下禁制,隔絕聲音和氣息。
那年輕男子癱在地上,渾身痠軟,動彈不得。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但嘴上還在逞強:“你……你不敢殺我!我是三眼神族的人!殺了我,元初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蘇辭蹲下身,看著他,淡淡道:“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答得好,我放你走。答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人從他平靜的目光中讀出了殺意,渾身一顫。
“你怎麼認出我的?”蘇辭問。
“我們沒見過面,我改換了容貌,壓制了氣息,就算是古家的人,不靠近也認不出我,你憑甚麼?”
那人咬了咬牙,猶豫了一下。
他顯然不想說,但蘇辭的目光讓他脊背發涼。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是……是因果羅盤。”
蘇辭眉頭一皺:“因果羅盤?古家的因果羅盤?”
那人點頭:“幾個月前,我結識了一個古家的修士,他是古蒼一脈的,修為不高,結丹初期,我們是在一次拍賣會上認識的,他欠我一個人情,就拿羅盤抵了,那羅盤能感應與古家有仇的人,我……我一直隨身帶著。”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羅盤。
羅盤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符文,指標正對著蘇辭,微微顫動。
蘇辭接過羅盤,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東西和他之前見過的因果羅盤一模一樣,只是品階低一些,感應範圍也小得多。他收起羅盤,看著那人:“所以,你在酒樓裡是羅盤先有了反應,你才注意到我的?”
那人點頭:“是……羅盤突然動了,我順著方向看過去,才認出你。”
蘇辭沉默了片刻。原來如此。
不是他的偽裝出了問題,而是因果羅盤這種東西,防不勝防。
古家的因果羅盤竟然流落到了三眼神族手裡,雖然只是低階的羅盤,只能感應大致方位,但足以說明古家對因果之力的掌控並不嚴密。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流出去。
“你叫甚麼名字?”他問。
“元……元青。”那人聲音發顫。
蘇辭點了點頭:“元初在哪?”
元青連忙搖頭:“不在!元初大人早就回三眼神族了!我……我只是路過古聖城,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甚麼機緣,遇到你真的是巧合!我……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蘇辭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沒有說謊。元初不在古聖城,這倒是個好訊息。
他站起身,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元青,目光平靜。
元青以為他要放了自己,連忙掙扎著爬起來,連聲道:“多謝道友不殺之恩!我這就走,這就走!今天的事我甚麼都沒看到,甚麼都不知道!”
他轉身就要跑。
“等等。”蘇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卻不容置疑。
元青腳步一頓,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道友還有何事?”
蘇辭看著他,淡淡道:“我說過,答得好,放你走,但你答得不夠好。”
元青臉色刷地白了:“你……你甚麼意思?”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對胖禿驢點了點頭。
胖禿驢咧嘴一笑,金剛杵已經握在手中,佛光在杵身上流轉。
他一步上前,元青驚恐地後退,卻被胖禿驢一把按住肩膀。
“你……你們不能殺我!我是三眼神族的人!元初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元青嘶聲喊道,拼命掙扎,但靈力被封,根本掙不動。
胖禿驢嘆了口氣:“兄弟,不是度爺心狠,你手裡有因果羅盤,知道他的身份,放你回去,萬一你管不住嘴,或者古家找上你,我們倆就麻煩了,這年頭,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元青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胖禿驢一杵砸下。
悶響過後,元青軟軟倒下,再也沒了動靜。
胖禿驢收回金剛杵,蹲下身搜了搜,將儲物袋和身上的法器都收走,又彈出一點佛光,將屍體焚燒成灰燼。
青陽真火都沒用上,佛門淨火足以將一切痕跡抹去。
“乾淨了。”胖禿驢站起身。
“這貨身上也沒甚麼值錢的東西,窮鬼一個。”
蘇辭點了點頭,轉身朝院外走去。
二人回到客棧,收拾了東西,退了房。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傳送殿還在開放。
古家的人撤了之後,傳送殿恢復了正常秩序,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蘇辭和胖禿驢改換了容貌,混在人群中,順利走進了傳送殿。
“去望月城。”蘇辭對傳送陣旁的修士說。
那修士收了靈石,開啟陣法。
陣紋亮起,空間波動將二人籠罩。
當光芒散去時,他們已經站在瞭望月城的傳送殿中。
望月城不大,但很熱鬧。
二人並未著急繼續趕路,而是在一處客棧中歇息。
……
安靜的房間中,蘇辭盤膝坐在床榻上,雙手結印,雙目微閉,呼吸綿長而均勻。
火靈珠懸浮在身前,散發著溫潤的紅光,將整間屋子照得暖意融融。
從焚天海出來之後,他就隱隱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已經到了某個臨界點。
青陽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一次吞吐靈力都比從前更加有力,金丹表面的光澤也愈發璀璨。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堵無形的牆。
靈力運轉到某個節點時,就會撞上那堵牆,被硬生生擋回來。
那是結丹中期通往後期的瓶頸。
蘇辭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隱隱有青金色的光芒流轉,那是青陽真火的力量,比從前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越難。
煉氣期,只要有靈根,有功法,有丹藥,就能一路往上衝。
築基期開始講究根基,根基不穩,便是上了築基也走不遠。
而到了結丹期,每一步都需要對功法的深刻理解,對天地靈氣的精準掌控,對自身道心的不斷錘鍊。
而結丹期之上的元嬰期,更是需要觸控到“道”的門檻。
那不是靠苦修就能達到的,需要機緣,需要頓悟,需要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蘇辭雖然只有結丹中期,但他早已體會到這種艱難。
從結丹初期到中期,他經歷了無數生死搏殺,壓榨了每一分潛力,才在焚天海之行前堪堪突破。
而從中期到後期,需要的不僅僅是積累,更是一個契機。
一個打破瓶頸的契機。
他內視己身,丹田中的青陽金丹緩緩旋轉,金丹表面隱隱有幾道細密的紋路。
那不是裂紋,而是即將突破的徵兆,金丹正在為下一次質變做準備。
但那些紋路很淺,很淡,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制著,始終無法繼續擴散。
“還差一點。”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