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辭點了點頭:“我知道,但他們不知道鎮天印在我們手裡,天鷹門這四個人死了,訊息暫時不會傳出去,古家就算髮現他們失蹤,也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查到青玄山。”
二人騰空而起,朝古聖城的方向飛去。身後,青玄山的廢墟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幅褪色的水墨畫。
夜風在耳邊呼嘯,戈壁灘上一片漆黑。蘇辭飛在前面,神識全力鋪開,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天鷹門的人雖然死了,但古家還在。
雖然古淵早就死了,但古家隨時可有其餘修士頂上。
還有那個半步元嬰的老者,他開啟了古墓封印,拿到了裡面的東西,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了。
兩道身影在夜空中疾行,朝古聖城的方向飛去。
……
二人抵達古聖城。
蘇辭和胖禿驢改換了容貌,混在進城的人群中,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但剛走進城門,蘇辭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城中的氣氛比之前緊張了許多。
街上巡邏的衛隊多了,以前半天才見一隊,現在一炷香的功夫就過去了三隊。
城牆上也增加了崗哨,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修士,手持秘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內城外。
以往熱鬧的街道上,行人腳步匆匆,很少有人駐足交談,更沒有人敢大聲喧譁。
而在傳送殿門口,站著幾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修士。
古家的人。
蘇辭心中一沉。
古家的人怎麼會在這裡?他們不是在天嘯城嗎?
難道……那四個天鷹門的人死之前傳出了訊息?
不對,他們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沒有人有機會傳訊。
那古家是怎麼知道他會來古聖城的?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幾個古家修士。一共四個人,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負手而立,目光如鷹。
他們的站位很有講究,兩人守在傳送殿門口,兩人在兩側巡邏,封住了所有角度。想要進傳送殿,必須從他們眼皮底下過。
蘇辭壓低聲音:“古家的人來了,在傳送殿門口守著。”
胖禿驢自然也看到了,皺眉道:“那怎麼辦?傳送殿被堵著,咱們怎麼走?”
蘇辭想了想:“不急,他們不知道我們改換了容貌,而且距離不近,因果羅盤也不會有反應,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看看情況再說。”
二人在城西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藏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門口的招牌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
老闆是個老實的妖族,長著一對毛茸茸的狐耳,修為只有築基初期,看到客人上門,笑眯眯地迎上來,收了靈石也不多問,領著二人上了二樓的兩間房。
關上房門,蘇辭佈下幾道禁制,隔絕了聲音和氣息,這才鬆了口氣。
胖禿驢坐下,稍作歇息。
蘇辭走到窗前,透過窗縫向外看去。
從窗戶能看到街口的情況,行人來來往往,暫時沒有異常。
“先等等。”
他低聲說。
“看看他們甚麼時候撤。”
接下來的兩天,二人白天出去打探訊息,當然避開了古家人。
但,古家的人一直沒有撤。
他們守在傳送殿門口,從早到晚,雷打不動。
白天人多的時候盤查得仔細,晚上人少了也不鬆懈,分成兩班輪流值守。
城中巡邏的衛隊也增加了,到處都能看到穿著古家服飾的修士,有的在街口盤查,有的在巷子裡巡邏。
蘇辭注意到,古家修士手裡拿著一種巴掌大小的羅盤,和之前見過的因果羅盤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他們在人群中來回走動,時不時舉起羅盤掃一下過往行人。
蘇辭遠遠觀察,發現那羅盤對普通修士沒有反應,但當羅盤對準一個從城外回來的散修時,指標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散修立刻被攔下,盤問了半天才放行。
蘇辭心中一凜。
那羅盤能感應甚麼?邪魔氣息?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蘇辭不清楚,只能等日後有機會再做探究。
接連幾日,古家的人漸漸撤了。
傳送殿門口那些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少。
城中巡邏的衛隊也恢復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街道上的氣氛鬆弛下來,行人們又開始駐足交談,小販們的叫賣聲也響亮了許多。
蘇辭站在客棧窗前,看著空蕩蕩的傳送殿門口,眉頭微皺。
“撤了?”
胖禿驢湊過來,也是一臉疑惑。
“這幫人守了這麼多天,怎麼說撤就撤了?該不會是設了甚麼圈套吧?”
蘇辭搖了搖頭。
這幾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古家的撤退很徹底,沒有留下暗哨,也沒有在傳送殿周圍埋伏人手。
以古家的行事風格,如果是圈套,不會做得這麼幹淨。
“不是圈套。”他沉聲道。
“他們是真的撤了。”
胖禿驢撓了撓光頭:“那是為啥?他們不是專門來堵咱們的嗎?”
蘇辭沉默了片刻。
古家守在古聖城,確實是在堵人,但堵的不一定是他們。
那些羅盤探測的是焚天之眼的氣息,古家在找所有從焚天海出來的人,而不是專門針對他。
天鷹門那四個人雖然死了,但古家未必知道鎮天印在他手裡。
他們撤走,或許是因為別的事。
“天鷹門距離此地不遠。”
他想了想,緩緩說道。
“或許是那邊出了甚麼事,他們趕回去了,不管怎樣,古家撤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胖禿驢咧嘴一笑:“這些傢伙終於走了。”
二人終於放鬆,離開客棧,在城中找了一家氣派的酒樓。
蘇辭和胖禿驢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這裡能看到街上的景象,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小二殷勤地迎上來,報了一串菜名。
胖禿驢大手一揮,把招牌菜點了個遍,又要了一壺上好的靈酒。
小二眉開眼笑,連聲應著退了下去。
不多時,菜上來了。
胖禿驢夾了一塊靈鹿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味兒,地道!比天嘯城那些館子強多了。”
二人邊吃邊聊,說起了接下來的打算。九幽雲嶺在東玄境,離此地極遠,需要商量著具體的路線和行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蘇辭正說著,忽然心有所感,餘光掃過樓梯口。
一箇中年男子正從樓下走上來,身量修長,面容普通,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袍,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的散修。
但蘇辭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
那人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落地都無聲無息,呼吸綿長而均勻,顯然修為不弱。
他上了二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廳,在每一桌客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
當他的目光落在蘇辭身上時,微微一頓。
蘇辭不動聲色,繼續和胖禿驢說話,彷彿甚麼都沒察覺。
那年輕男子收回目光,在靠牆的一張空桌旁坐下,隨手點了一壺茶。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卻時不時地往蘇辭這邊瞟。
蘇辭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傳音給胖禿驢:“右邊牆角那個人,注意一下。”
胖禿驢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餘光掃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吃:“看到了。怎麼了?”
“不太對勁。”蘇辭傳音道。
“他在觀察我們。”
胖禿驢嚼著一塊骨頭,含糊不清地傳音:“會不會是古家的人?或者天鷹門的?”
蘇辭搖了搖頭。
古家的修士他見過不少,天鷹門那幾人的氣息他也熟悉,都不是這個人的感覺。
這人的氣息陰冷而內斂,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像是人族修士。
他正想著,那年輕男子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要結賬離開。
但他沒有朝樓梯口走,而是徑直朝蘇辭這桌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目光直直地落在蘇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蘇辭放下筷子,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那人在桌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盯著蘇辭,忽然開口:“你是蘇辭。”
不是疑問,是陳述。
胖禿驢臉色一變,手已經按在了桌下的金剛杵上。
蘇辭按住他的手,看著那人,淡淡道:“你認錯人了。”
那年輕男子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玩味。
他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辭,目光像是獵人盯住了獵物。
“認錯?不會。”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你改換了容貌,壓制了氣息,但可瞞不住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沒想到你竟然來到了這裡,真是巧了,既然讓我遇到你,拿你去元初大人那裡邀功,我在族裡的地位就能更進一步!”
蘇辭看著他,心中疑惑更甚。
此人他從未見過,對方卻能一眼認出他,憑的甚麼?
那年輕男子沒有廢話,竟是一步踏出,右手成爪,直取蘇辭咽喉,絲毫沒將蘇辭放在眼中。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爪風凌厲,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顯然是要一擊制敵,生擒活捉。
蘇辭冷哼一聲。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離開座位,只是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卻快如閃電。
後發而先至,在那人的爪子距離蘇辭咽喉還有三寸時,蘇辭的手掌已經拍在了那人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那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湧入他的胸口,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雙腳離地,倒飛出去。
他撞翻了兩張桌子,又撞在身後的柱子上,柱子發出一聲悶響,出現幾道裂紋。
他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
酒樓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結丹中期的修士,坐在椅子上,隨手一掌,將一個結丹大圓滿的三眼神族修士打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