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廢墟深處。
那裡，是祖師殿的方向。
暮色中，那些殘破的石牆和倒塌的石柱投下長長的影子，如同沉默的墓碑。
祖師殿在廢墟的最深處，也是損毀最嚴重的地方。
整座大殿幾乎完全坍塌，只剩下幾根殘破的石柱還立著，像是死去的樹木，孤零零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柱身上的雕刻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一些雲紋和獸首的輪廓。
地面上堆滿了碎石和瓦礫，長滿了枯草和苔蘚，一腳踩下去，碎石滾動，發出空洞的聲響。
蘇辭站在廢墟前，放出神識向下探查。碎石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空洞。
那是地下室，或者密道。
但神識被厚厚的岩石阻擋，還殘留某種阻礙神識的禁制，無法深入，只能感知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空洞不小，方圓數丈，深度約莫一丈有餘。
“挖。”他對胖禿驢說。
二人搬開碎石，清理出一條通道。
石塊又大又重，有些需要兩人合力才能搬動。胖禿驢一邊搬一邊抱怨：“度爺這輩子幹的最多的活就是搬石頭，在焚天海搬，在青玄山也搬，回頭得跟那些宗門收點勞務費。”
通道向下延伸，約莫一丈深，底部是一扇石門。
石門半掩，門後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門上刻著符文，但已經暗淡無光，靈性盡失，禁制早已失效。
蘇辭伸手推了一下，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向內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向下傾斜，兩側的巖壁粗糙，沒有任何裝飾，顯然是倉促開鑿的。
甬道很長，彎彎曲曲，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盡頭。
盡頭是一間石室，方圓數丈，四壁光滑，明顯經過人工打磨。
石室正中央，有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披道袍，已經腐朽不堪，只剩幾縷殘片貼在骨架上。
道袍的顏色早已褪盡，但從質地看，當年應該是上好的靈蠶絲織成。
骸骨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膝前放著一枚玉簡和一柄斷劍。
斷劍的劍身佈滿裂紋，但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骸骨的姿態很安詳，背脊挺直，雙手搭在膝上，頭顱微微低垂。
即便已經化為枯骨，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度，這是一個在臨死前沒有掙扎，沒有恐懼的人，平靜地接受了命運。
蘇辭走到骸骨前，鄭重行了一禮，然後取下儲物戒和玉簡。
神識探入玉簡，一行行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吾乃青玄山第七代掌門，道號青元子，邪魔氣息侵蝕，山門大陣破碎，吾率弟子死戰，終將邪魔氣息封印于山底，然吾等亦傷亡殆盡，吾亦油盡燈枯，臨終前留下此玉簡，以告後人。”
“焚天海封印與青玄山封印同出一源，皆上古神庭所建，封印之鑰為神庭三寶，鎮天印，神庭燈，焚天劍。”
“三寶失散，封印漸弱，吾青玄山世代守護其中之一鎮天印，印在密室之中，需以掌門信物開啟，掌門信物，吾之儲物戒中。”
“後來者若見此玉簡，當知此地之重，鎮天印不可輕動，若不得已取之，需以神庭燈，焚天劍共鎮封印，否則邪魔氣息外洩，生靈塗炭。切記，切記。”
蘇辭看完，心中一凜。
鎮天印！
神庭三寶之一，竟然在青玄山？
他已經在焚天海得到了神庭燈和焚天劍，如今鎮天印也近在眼前。
三寶齊聚，或許真能徹底封死那些邪魔封印。
他連忙檢視那枚儲物戒。
神識探入，裡面的空間不大，只放著幾樣東西。
幾枚玉簡、一些雜物，還有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體青黑，入手沉重，正面刻著一個古樸的鎮字，背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圖案，與青玄山的山勢有幾分相似。
令牌隱隱有靈光流轉，散發著蒼涼厚重的氣息。
掌門信物。
蘇辭握緊令牌，走到石室四周，尋找密室。
四壁光滑，看不出任何機關，連一道縫隙都沒有。
他催動令牌，令牌微微發光，光芒指向石室左側的牆壁。
他走過去，伸手按在牆上，手掌剛一接觸，那塊牆壁便向內凹陷，露出一道暗門。
暗門後是一間更小的石室，方圓只有數尺，僅容一人轉身。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滿了符文。
石臺上放著一方古印，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印紐雕刻著一隻異獸。
形似麒麟，卻更加猙獰，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印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那光芒溫潤而穩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鎮天印。
蘇辭小心翼翼地將鎮天印拿起。
入手沉重，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握著的不是一方古印，而是一座山。
他能感覺到，這方古印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力量，與神庭燈、焚天劍同出一源，三者的氣息隱隱產生了共鳴。
神庭三寶，他已有其二，如今鎮天印也到手了。
三寶齊聚，或許是冥冥中的天意。
他正要將鎮天印收入儲物戒，忽然感應到石室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
他們的步伐沉穩，不急不躁，顯然是有目的而來。
氣息都不弱，為首的那道氣息深沉凝練，赫然是結丹大圓滿的修為。
蘇辭收起鎮天印和令牌，退到石室角落的陰影中，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胖禿驢也握緊金剛杵，屏住呼吸，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石頭。
片刻後，四道身影從甬道中走出，踏入石室。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身穿青色長袍，袍角繡著一隻展翅的鷹，那是東域一個一流宗門天鷹門的標識。
他身後跟著三人，兩男一女，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衣袍上同樣繡著鷹紋。
中年男子目光掃過石室，落在那具骸骨上，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石臺，臉色一沉：“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身後的一名修士低聲道：“師兄，會不會是剛才那三個玄元宗的人？他們在廢墟里轉了半天，說不定也發現了這裡。”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們修為不夠，進不來，這甬道雖然沒甚麼禁制，但那頭黑鱗豹守在外面，那三個廢物連黑鱗豹都對付不了，怎麼可能進來？肯定是別人。”
他放出神識，在石室中仔細搜尋。
神識如無形的觸手，掃過每一寸空間。掃過蘇辭藏身的角落時，微微一頓，停留了片刻。
“出來吧。”
他冷冷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藏甚麼藏？以為我看不見？”
蘇辭知道藏不住了，畢竟二人也沒有太過當回事，有氣息殘留，而且石室就這麼大，也躲不了。
他從陰影中走出，胖禿驢也跟了出來，金剛杵橫在身前，佛光隱隱流轉。
中年男子看著蘇辭，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又落在他腰間的儲物袋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的目光如同餓狼盯著獵物，毫不掩飾。
“你們是甚麼人？”
他語氣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拿了甚麼東西？交出來。”
蘇辭淡淡道：“路過，甚麼都沒拿。”
中年男子冷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路過？這青玄山廢墟荒了千年，方圓百里連個人影都沒有，你們路過？”
他一揮手，身後的三人散開，封住了石室的出口，也封住了蘇辭的退路。
“識相的就交出來，那東西不是你們能消受的。我天鷹門追查了十幾年，豈能讓兩個不知來歷的散修截了胡？”
蘇辭神色不變，只是看著中年男子：“你知道這裡有甚麼？”
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下巴微微揚起：“當然知道，青玄山世代守護的鎮天印，上古神庭三寶之一，我們天鷹門追查了十幾年，翻閱了無數古籍，才找到這條線索。沒想到被你們搶了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沉。
“交出來，我不想動手。”
蘇辭心中一動。天鷹門也在找神庭遺寶？他們是為了甚麼？
是古家的授意，還是他們自己的圖謀？他盯著中年男子，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更多資訊。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結丹大圓滿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一座大山壓下。他身後的三人也同時釋放氣息，四道威壓疊加在一起，石室中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交出來！”他厲聲道。
蘇辭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中年男子心中莫名一緊。
“你覺得你能打得過我？”
他一步踏出，青陽金丹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威壓霸道純粹，如同一輪烈日當空，灼熱而不可逼視。
與中年男子的威壓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石室四壁的灰塵簌簌落下。
中年男子臉色大變，連連後退三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身後的三人更是不堪，被這股威壓逼得幾乎站立不穩，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