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玉盒中，是青玄子的遺骸，還有幾個青玄山弟子的遺骸。
“焚天海之行，我們得了他們的地圖和遺物，答應過要將他們帶回青玄山安葬。”
蘇辭聲音低沉。
“答應的事，要做到。”
胖禿驢沉默了。
他想起在焚天海深處，在那座殘破的石殿中的經歷。
“是該去。”
胖禿驢點了點頭。
“但青玄山在哪？離這兒遠不遠？”
蘇辭搖了搖頭：“不知道，得打聽打聽。”
他收起玉盒，站起身。
“先回天嘯城，那裡人多，訊息靈通，打聽清楚了再走。”
二人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天嘯城飛去。
天亮時，二人抵達天嘯城外。
城門口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古家的盤查已經撤了，只有城衛軍在正常值守。
蘇辭和胖禿驢改換了容貌，混在進城的人群中，順利透過了城門。
天嘯城的街道依舊熱鬧，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蘇辭注意到，街上的巡邏衛隊比前幾天多了，城牆上也增加了崗哨。
城主府顯然也聽到了風聲，加強了戒備。
二人沒有急著去找客棧，而是先去了城中最大的訊息集散地，百曉樓。
百曉樓在城西，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門面不大，但進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這裡是天嘯城最著名的訊息販子聚集地，只要出得起靈石，甚麼訊息都能打聽到。
蘇辭和胖禿驢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個青衣小廝迎上來，笑眯眯地問：“二位客官，需要點甚麼？”
蘇辭取出一枚中品靈石放在桌上：“打聽個地方，青玄山，在哪？”
小廝眼睛一亮，收了靈石，壓低聲音道：“客官問的是青玄山？那可是有些年頭的地方了。”
“千年前，青玄山也是東域的一大隱世宗門，出過好幾位元嬰真君，不過後來沒落了，如今只剩下遺址。”
蘇辭心中一沉：“沒落了？怎麼沒落的？”
小廝嘆了口氣：“具體的不清楚，只聽說千年前青玄山遭了一場大劫，山門被毀，弟子死傷殆盡，剩下的弟子也散了，有的投了別的宗門，有的做了散修。”
“如今青玄山就是一座荒山，偶爾有些散修去那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留下的寶物。”
蘇辭沉默了片刻。
火雲真人和青玄子若是知道自己的宗門已經覆滅，不知會作何感想。
“青玄山在哪個方向？離這裡多遠？”他問。
小廝想了想：“西北方向，大概百萬裡，那邊已經是妖族的地盤了，靠近古聖城，古聖城是妖族聚集的大城，不過和人族修好，相安無事，客官若是要去，倒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蘇辭眉頭一挑：“古聖城？有傳送陣嗎？”
小廝點頭：“有，古聖城是那片區域最大的城池，有傳送陣通往東域各處，不過從咱們這兒去古聖城沒有直達的傳送陣，得先傳送到望月城，再從望月城過去。望月城離這兒大概三萬裡，有傳送陣直達古聖城。”
蘇辭追問：“從古聖城到青玄山呢？”
小廝道：“古聖城到青玄山就不遠了，往西北方向再走個幾萬裡就到，那邊據說地勢比較荒涼。。”
蘇辭記下，又取出一枚靈石放在桌上。
小廝收了靈石，笑眯眯地退下了。
胖禿驢湊過來：“百萬裡？乖乖，這可比從焚天海出來還遠，咱們怎麼去？飛過去？”
蘇辭搖了搖頭：“飛過去太慢了，路上也不安全，先傳送到望月城，再從望月城傳送到古聖城。到了古聖城，離青玄山就不遠了。”
他站起身：“走，先去天寶樓。”
天寶樓在天嘯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氣勢恢宏。
蘇辭和胖禿驢走進大門，立刻有侍女迎上來，引著他們上了三樓。
三樓是傳送陣所在。
一座巨大的傳送陣佔據了整層樓，陣紋密密麻麻，旁邊站著管理傳送陣的老者。
老者收了靈石，引著二人站上傳送陣，陣紋亮起，空間波動越來越強烈。
當光芒散去時，二人已經站在一座陌生的城池中。
望月城不大，城牆低矮，建築也簡陋，遠不如天嘯城繁華。
但城中的修士不少，穿著各色服飾，有商隊，有散修，也有妖族。
有的保留著獸類的特徵，有的已經完全化作人形，在街上行走自如。
胖禿驢好奇地四處張望：“乖乖，這麼多妖族？度爺還是頭一回見。”
蘇辭沒有多耽擱，直接找到城中的傳送殿。
望月城的傳送陣比天嘯城的小得多，只能傳送到附近的幾座城池，古聖城是其中之一。
蘇辭付了靈石，二人再次站上傳送陣。
這一次傳送的距離更短，眩暈感也輕了許多，當光芒散去時，眼前的景象讓二人都微微一愣。
古聖城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青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城牆上刻滿了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
城中的建築風格粗獷而雄偉，與人族的城池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十輛獸車並行，兩旁店鋪林立，售賣的多是妖獸材料、靈草、礦石之類的東西。
城中往來的修士中，妖族佔了七成以上。
有的身形魁梧，面目猙獰。
有的面容俊美，與人族無異。
有的還保留著獸類的特徵。
豎瞳，鱗片，獸耳，尾巴……
但他們與人族修士相處融洽，街上不時能看到人族和妖族並肩而行，談笑風生。
胖禿驢嘖嘖稱奇：“這地方，倒是比天嘯城還熱鬧。”
蘇辭沒有心思欣賞，他找到城中最大的商坊，打聽青玄山的位置。
“青玄山？”商坊的夥計想了想。
“往西北方向走，大概五萬裡，那邊是一片連綿的荒山，人跡罕至，據說還有些危險，客官要去那兒？”
蘇辭點了點頭：“有傳送陣嗎？”
夥計搖頭：“沒有，那邊早就荒了，沒有傳送陣，最近的傳送陣就在咱們古聖城，客官若是要去，得自己飛過去，不過也不遠，五萬里路，以客官的修為，應該很快。”
蘇辭謝過夥計，與胖禿驢離開商坊。
站在街頭，看向西北方向。
那裡，是青玄山的方向。
火雲真人和青玄子的遺骸還在他儲物戒裡，等著回到師門墓地。
“走吧。”他邁步向前。
胖禿驢連忙跟上。
二人出了古聖城，朝西北方飛去。
身後，古聖城的城牆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偶爾有幾座孤零零的山丘，寸草不生。
……
不知飛行多久，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山脈。
山脈不高，但佔地極廣，從東到西看不到盡頭。
山勢陡峭，岩石裸露，寸草不生，只有幾株枯死的古松，枝幹扭曲，像是在風中掙扎了無數年。
蘇辭放慢速度，取出地圖玉簡對照。
按照地圖上的標註，這裡就是青玄山。
他落在山腳下，抬頭看向山頂。
山頂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殘破的石牆、倒塌的石柱，半掩在沙礫中的臺階。
仔細凝視整片山脈，可以看到有著一些連綿不絕的建築群，都已經化作廢墟，在山林中被參天大樹所掩蓋。
千年前的繁華，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
胖禿驢跟上來，看著那片廢墟，嘆了口氣：“這就是青玄山？可惜了，當年也是響噹噹的宗門，如今就剩這些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沿著山路往上走。
山路崎嶇，碎石遍地。
兩側的石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但已經被歲月侵蝕得看不清了。
有些地方還能看到坍塌的石階和斷裂的石柱，半埋在沙礫中，只露出一點點輪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二人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平地，方圓數百丈。平地上散落著大量的建築殘骸。
有些石塊上還刻著符文，但已經暗淡無光。
平地的正中央，有一座半坍塌的大殿，只剩下幾面殘牆和一扇搖搖欲墜的石門。
大殿前，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高約一丈，通體青黑，碑面上刻著三個大字：青玄山。
字跡蒼勁有力，但已經被風沙侵蝕得模糊不清。
蘇辭走到石碑前，停下腳步。
他取出玉盒，開啟蓋子。
火雲真人和青玄子等人的遺骸靜靜地躺在裡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到了。”他低聲道。
“青玄山，你們的師門。”
風從山頂吹過，捲起沙礫，打在玉盒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辭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
胖禿驢也合十低頭，唸了一聲佛號。
蘇辭將玉盒合上，收入儲物戒，開始在山頂尋找墓地。
千年前的宗門，墓地應該在山後，他繞過坍塌的大殿，往山後走去。
山後是一片緩坡，坡上散落著幾十座墳墓。
墓碑大多已經倒塌，有的被沙礫半掩，有的碎成幾塊。
蘇辭在墓地中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挖了幾個墓穴。
然後將火雲真人和青玄子等人的遺骸從玉盒中取出，小心地放入墓穴中。
“前輩，你們回家了。”他低聲道，將土掩上。
胖禿驢在一旁找來兩塊石板，削成墓碑的形狀。
蘇辭以指為筆，在石板上為幾人刻下墓碑名。
一切完成後，蘇辭起身，準備與胖禿驢離去。
但就在此時，突然察覺到遠處有著莫名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