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入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很陡,很窄,只容一人透過。
兩側的巖壁粗糙,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與焚天之眼中的邪魔氣息如出一轍,但更加稀薄。
蘇辭握緊火靈珠,那股清涼的氣息將二人籠罩。
他加快腳步,朝石階深處走去。
石階很長,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盡頭。
前方是一間天然形成的石室,方圓數丈,四壁粗糙。
石室正中央,有一扇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焚天之眼中的封印如出一轍。
符文中央,有一個蓮花狀的凹槽,那是放置神庭燈的地方。
封印還在。
蘇辭鬆了口氣,古家還沒有開啟它。
他走到石門前,取出神庭燈,正要放入凹槽,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猛地轉身。
石階上,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下來。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身穿暗金色長袍,胸口繡著古家的族徽。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蘇辭,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冷笑。
“果然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夫就知道,你會來。”
半步元嬰。
蘇辭心中一沉。
老者看著蘇辭手中的神庭燈,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神庭燈……果然是上古至寶。難怪你能從焚天海活著出來。”
他邁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蘇辭,交出神庭燈和地心炎髓,老夫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蘇辭沒有退。
他握緊神庭燈,盯著老者:“你要開啟這個封印?你知道里面是甚麼嗎?”
老者笑了:“裡面是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裡面的東西能讓我這一脈族人更上一層樓。”
蘇辭冷冷道:“你瘋了,那是上古封印的邪魔氣息,一旦開啟,整個天嘯城都會遭殃。”
老者搖了搖頭:“邪魔氣息?不,你不懂,那裡面封印的不是邪魔,而是上古神庭留下的力量,誰得到了它,誰就能凌駕於眾生之上。”
蘇辭心中一凜。
這老者說的,和他在焚天之眼看到的記載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老者是被人騙了,還是在騙自己。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
老者已經出手了。
一掌拍出,掌風如刀,直取蘇辭面門。蘇辭側身閃避,同時一拳轟出。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蘇辭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發麻。
老者紋絲不動,又是一掌拍來。
胖禿驢從側面殺出,金剛杵帶著璀璨的佛光狠狠砸向老者後心。
老者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金剛杵上。
胖禿驢被震得倒飛出去。
蘇辭咬牙,催動神庭燈。
燈身上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間石室。
那光芒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逼得老者後退了一步。
“神庭燈……”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以為憑一盞燈就能擋住老夫,何況你根本不知真正的催動之法?”
他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瘋狂湧動。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整間石室都在顫抖。
蘇辭知道,他不是對手。
但他不能退。
他一步上前,將神庭燈按入石門上的凹槽。
“咔嚓。”
神庭燈嵌入的瞬間,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那光芒從凹槽處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整扇門。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將老者的身影都照得扭曲。
老者臉色大變:“你!”
蘇辭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拼盡全力催動神庭燈。
燈身上的火苗瘋狂跳動,一股股溫熱的靈力從燈中湧出,注入石門上的符文之中。那些符文開始緩緩流轉,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整座古墓都在顫抖。
老者怒吼一聲,一掌拍向蘇辭。
蘇辭來不及閃避,被掌風掃中左肩,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嘴角溢血,但雙手依舊死死按著神庭燈,不肯鬆開。
“給我封!”他咬牙低吼。
石門上的符文猛地一亮,然後緩緩暗淡下來。封印,加固了。
老者的臉色鐵青,盯著那扇已經重新穩固的石門,眼中滿是怒火。
他轉過頭,看向蘇辭:“你以為加固了封印,老夫就打不開了?沒有神庭燈,老夫也能開啟它!只是要多花些時間罷了!”
蘇辭掙扎著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那你就試試。”
老者冷哼一聲,一掌拍向蘇辭。
就在這時,古墓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甚麼人?”
“站住!”
“有人闖進來了!”
緊接著,是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老者臉色一變,轉身朝石階上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辭一眼:“今天算你命大,但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階上。
蘇辭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胖禿驢咧嘴:“蘇小子,你沒事吧?”
蘇辭搖了搖頭,看向那扇石門。
封印已經加固了,但老者說,沒有神庭燈也能開啟,只是要多花些時間。
他不知道老者說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古家不會善罷甘休。
“走。”
他掙扎著站起來。
“離開這裡。”
二人朝石階上走去。
古墓外的打鬥聲已經停了,營地一片狼藉。
帳篷被掀翻了,篝火也滅了。
地上躺著幾具古家修士的屍體,但更多的古家修士不見了蹤影。
蘇辭皺起眉頭。是誰闖進來了?
他正想著,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穿赤紅如火的甲冑,長髮如瀑,面容冷豔。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還滴著血。
鳳七。
蘇辭愣住了。
鳳七看到他,也是一愣:“蘇木?你怎麼在這兒?”
蘇辭沒有回答,反問:“你怎麼來了?”
鳳七收起長劍,淡淡道:“路過,聽說古家在戈壁深處發現了上古遺蹟,過來看看。”
她看了一眼狼藉的營地,又看了一眼蘇辭手中的神庭燈。
“看來你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蘇辭搖了搖頭:“沒有,封印只是暫時加固了,古家還會再來。”
鳳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就讓他們來,火鳳族也不是吃素的。”
蘇辭看著她,心中一動。
鳳七雖然只有結丹大圓滿,但她是火鳳族的人,背後是整個火鳳族。
古家再囂張,也不敢輕易得罪一個妖族大族。
“多謝。”他點了點頭。
鳳七擺了擺手:“別謝我,我只是路過。”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蘇辭和胖禿驢對視一眼。
鳳七的出現太過突然,又太過巧合。
她說路過,但戈壁深處,古家營地,深夜時分,哪有這麼巧的路過?
蘇辭心中疑慮,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
古家修士雖然退走了,但那半步元嬰的老者隨時可能回來。
“走。”他低聲道。
二人離開古墓入口,朝營地外摸去。
營地一片狼藉,帳篷被掀翻了好幾個,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青煙。
地上躺著幾具古家修士的屍體,都是被一劍封喉,傷口處隱隱有焦痕,那是火鳳族秘術留下的痕跡。
鳳七幫了他們一把。
但蘇辭不確定她是為了幫他,還是另有目的。
二人剛走出營地,遠處傳來破空聲。
蘇辭眉頭一皺,與胖禿驢躲進一片亂石堆中。
三道遁光從天而降,落在營地中央。
為首的是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後跟著兩名結丹後期的古家修士。
老者的臉色鐵青,目光掃過狼藉的營地,眼中滿是怒火。
“搜!他們跑不遠!”他厲聲道。
兩名修士領命,朝營地外追去。
老者站在原地,盯著古墓入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去,那是鳳七消失的方向。
蘇辭心中一凜,老者去追鳳七了。
“快走。”
他與胖禿驢趁營地空虛,朝相反的方向疾行。
二人一口氣飛出數百里,直到確認身後沒有追兵,才落在一座沙丘後面。
胖禿驢大口喘氣:“娘……孃的……那老東西怎麼知道咱們會來?”
蘇辭搖了搖頭:“不是知道我們會來,是他在等,等所有對古墓感興趣的人。”
他靠在沙丘上,閉目調息。
左肩被老者掌風掃中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骨頭沒斷,不滅訣運轉幾個周天就能恢復。
胖禿驢緩過勁來,湊過來問:“蘇小子,那個叫鳳七的,怎麼會在這兒?她不是回火鳳族了嗎?”
蘇辭睜開眼,淡淡道:“她說路過,你信嗎?”
胖禿驢撓了撓光頭:“不信,哪有這麼巧的事?她肯定也是衝著那座古墓來的。”
蘇辭點了點頭。鳳七來戈壁,絕不是路過。
她要麼是得到了甚麼訊息,要麼是一直在暗中跟蹤他們。
但不管怎樣,她剛才確實幫了他們。
如果沒有她製造混亂,他和胖禿驢未必能從那老者手中從容而退。
“先不管她。”蘇辭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玉盒。
玉盒通體瑩潤,隱隱有靈光流轉。
他開啟其中一個,裡面是一具骸骨,身披火紅道袍,雖然已經腐朽,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度。
正是火雲真人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