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加固後,蘇辭和胖禿驢沿著來時的通道向上飛去。
穿過岩漿層,回到那座小島上。
岩漿湖依舊翻湧,湖面上的霧氣比來時淡了許多,能見度好了不少。
二人飛過湖面,鑽進那條來時的甬道。
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蘇辭就發現了不對勁。
岔路變了。
他記得很清楚,來時他們經過了三處岔路,每一處他都做了記號。
但現在,那些記號全部消失了,岔路的位置也變了。
原本應該向左轉的地方,變成了一堵實心的巖壁。
原本應該直走的地方,分出了三條岔路。
胖禿驢臉色發白:“這……這是怎麼回事?路呢?”
蘇辭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
地面上有灰塵,但沒有腳印。
他們來時留下的腳印,全部消失了。
他又看了看巖壁,那些曾經被火蜥王撞出的裂紋、被岩漿燒出的痕跡,也都不見了。
整條甬道像是被重置過,回到了他們從未踏入時的狀態。
他站起身,沉聲道:“封印加固後,這裡的地形可能發生了變化,我們來的那條路,已經不在了。”
胖禿驢急了:“那怎麼辦?度爺可不想困死在這鬼地方!”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取出那枚從藏經閣分閣找到的地圖玉簡,神識探入。
地圖上標註著焚天之眼的全貌,但在核心區域之外,有一條用金色線條標註的路線,旁邊寫著幾個小字:“神庭暗道,封印穩固時可通行,通往焚天海外圍傳送陣,需以神庭燈為鑰。”
傳送陣,需以神庭燈為鑰。
蘇辭心中一動。
他取出神庭燈,燈身上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光芒指向左側一條從未走過的岔路。
“走這邊。”他朝那條岔路走去。
胖禿驢連忙跟上:“你確定?”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握緊神庭燈。
燈光的指引很明確,他相信神庭燈不會無緣無故發光。
二人鑽進岔路。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
兩側的巖壁光滑如鏡,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用某種力量熔出來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通道漸漸變寬,前方出現一扇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刻滿了符文,與之前在藏經閣見過的如出一轍。
門中央有一個凹槽,呈蓮花狀,約莫拳頭大小。
蘇辭走到門前,將神庭燈按入凹槽。
“咔嚓。”
神庭燈嵌入的瞬間,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那光芒從凹槽處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整扇門,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耀眼。緊接著,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上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陣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比蘇辭見過的任何傳送陣都要繁複。
陣眼處有一個凹槽,形狀與神庭燈的底座一模一樣。
石臺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字。
蘇辭走過去,仔細辨認。
“神庭暗道傳送陣,此陣以神庭燈為鑰,可直通焚天海外圍,封印鬆動時,此陣不可用,今封印已固,陣法當恢復運轉,後人至此,持燈即可。”
蘇辭看完,心中大呼慶幸。
還好神庭燈在他手裡,不然找到這個傳送陣也只能乾瞪眼。
若是原路返回,再走一遍那些火蛇窩,火蟒巢,邪魔氣息匯聚之地,九死一生不說,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未知數。
胖禿驢也湊過來看了,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傳送陣得用神庭燈才能開?那要是沒拿到燈的人,找到這兒豈不是白瞎?”
蘇辭點了點頭,將神庭燈從門上取下,走到石臺前,按入陣眼的凹槽。
神庭燈嵌入的瞬間,整座石臺開始發光。
陣紋從燈座處向外蔓延,一圈接一圈,將整座石臺覆蓋。
光芒越來越盛,空間波動越來越強烈,空氣中隱隱有雷鳴之聲。
胖禿驢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這動靜……比天寶樓的傳送陣大多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陣紋。
他能感覺到,這座傳送陣正在抽取神庭燈的力量。
燈身上的火苗跳動著,忽明忽暗,但始終沒有熄滅。
陣紋全部亮起後,石臺上方出現了一個旋轉的光門。
光門約莫丈許寬,內部是一片混沌的虛空,隱隱有流光閃過。
蘇辭深吸一口氣,站上傳送臺,胖禿驢連忙跟上。
神庭燈的光芒將二人籠罩,那股空間之力包裹全身,蘇辭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只是一個呼吸。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蘇辭睜開眼,陽光刺目,他下意識眯起眼睛。
腳下是灰褐色的沙礫,乾燥的風捲起細沙打在臉上。
頭頂是蔚藍的天空,一輪太陽高懸,沒有焚天海那種暗紅色的霧氣,沒有灼熱的火毒,只有戈壁灘上特有的乾燥和荒涼。
他回頭看去,身後只有光禿禿的巖壁,哪還有甚麼傳送陣的痕跡。
神庭燈安靜地躺在掌心,燈身上的火苗比之前暗淡了幾分,但依舊燃燒著。
胖禿驢大口喘氣:“娘……孃的……這傳送陣比天寶樓的顛多了……”
蘇辭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是取出地圖玉簡,神識探入,對照方位。
片刻後,他眉頭皺起。
這裡不是天嘯城附近。
地圖上顯示,他們現在的位置在焚天海西北方向,距離天嘯城約莫十萬裡。
十萬裡,對於結丹修士來說不算太遠。
比起從焚天之眼直接走回天嘯城,已經近了十倍不止。
他收起地圖,目光掃過四周。
戈壁灘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沙礫滾動的聲音。
遠處能看到連綿的丘陵和乾涸的河床,更遠的地方,隱約有一片廢墟的輪廓。
空氣中沒有任何修士的氣息,但他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他很清楚,雖然這裡不是焚天海的核心區域,但即便是這片戈壁,也擁有著很多可怕的未知危險,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走,先離開這裡。”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天嘯城的方向行去。
二人剛飛出不到十里,蘇辭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地面上一片亂石堆後,有甚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是某種活物的氣息。
那氣息暴虐,狂躁,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胖禿驢也察覺到了,握緊金剛杵:“甚麼東西?”
話音剛落,亂石堆後衝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戈壁沙蟒,足有十丈長,通體覆蓋著土黃色的鱗片,與周圍的沙礫幾乎融為一體。
它的頭上長著一隻獨角,雙眼赤紅,張開血盆大口,朝二人撲來。
王境大圓滿。
蘇辭沒有退,一拳轟出。
拳勁如錘,狠狠砸在沙蟒的頭上。沙蟒慘叫一聲,被砸得倒飛出去,撞碎了一塊巨石。
但它很快又爬起來,瘋狂甩頭,顯然被激怒了。
胖禿驢金剛杵橫掃,砸在沙蟒的七寸上。
佛光炸開,沙蟒的鱗片碎裂,鮮血噴湧。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轉身就逃,鑽入沙地中不見了蹤影。
胖禿驢鬆了口氣:“這鬼地方,甚麼畜生都有。”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沙蟒消失的方向。
“小心點。”他低聲道,繼續前行。
戈壁灘上,烈日當空。
蘇辭和胖禿驢經過短暫的御空後,落在了地面上開始行走。
此地的虛空中,風沙更為濃郁數倍,蘊含一定侵蝕的能力,令二人神識被壓制,無法探知周圍。
小心為上,還是降落在了地面,放慢了速度。
在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個下午,腳下的沙礫從灰褐色變成了赤紅色,又從赤紅色變成了灰白色。
遠處的丘陵連綿起伏,像是大地的褶皺,永遠走不到盡頭。
乾涸的河床縱橫交錯,像是一條條死去的巨蛇,僵臥在荒原上。
蘇辭走在前面,神識全力鋪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片戈壁比天嘯城附近的那片更加荒涼,連耐旱的灌木都很少見,只有偶爾幾株枯死的胡楊,枝幹扭曲,像是指向天空的枯骨。
“蘇小子。”
胖禿驢跟上來,聲音沙啞。
“咱們還得走多久?”
蘇辭取出地圖玉簡看了一眼。
“按這個速度,至少還要數日才能到天嘯城。”
胖禿驢苦著臉:“數日?度爺感覺自己都快被烤成人幹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片戈壁不太平。
那頭沙蟒的出現不是偶然,能孕育出王境大圓滿妖獸的地方,一定還有別的甚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戈壁的夜晚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山,溫度驟降,白天烤得人發暈的暑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風也大了起來,捲起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蘇辭與胖禿驢在一處巨石旁歇息。
胖禿驢摸了摸腦袋,說道:“蘇小子,你說古家那幫人會不會追到這兒來?咱們用的可是神庭的傳送陣,他們應該找不到吧?”
蘇辭搖了搖頭:“不一定,古家有因果羅盤,能鎖定大致方位,傳送陣雖然把我們送到了十萬裡外,但只要距離不是太遠,他們遲早能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