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禿驢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頓時變了：“持續不斷？這得消耗多少靈力？蘇小子，你一個人撐得住嗎？”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然後盤膝坐在石柱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雙手按在石柱上。
“你幫我護法。”他淡淡道。
胖禿驢急了：“護甚麼法？度爺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幹，度爺在旁邊看著？這石柱這麼大，符文這麼多，你一個人得灌到甚麼時候？萬一中途撐不住了怎麼辦？”
蘇辭抬頭看了他一眼。
胖禿驢臉上的焦急不像是裝出來的，那雙小眼睛裡滿是認真。
“你會加固封印？”蘇辭問。
胖禿驢撓了撓光頭：“不會，但你會啊，你告訴度爺怎麼做，度爺照著做就是了，不就是往裡面灌靈力嗎？度爺別的本事沒有，靈力還是有一點的。”
蘇辭沉默了片刻，胖禿驢說得有道理。這根石柱上的符文少說也有上百圈，每一圈都需要大量的靈力才能點亮。
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把丹藥全吃了，也未必能撐到最後。
“好。”
他點了點頭。
“你坐我對面，雙手按在石柱上，把靈力灌進去就行，不要急，慢慢來，石柱會自己吸取靈力，你只需要保持輸出，不要斷。”
胖禿驢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石柱對面，雙手按在石柱上。
石柱冰涼，他打了個哆嗦，但很快穩住心神，開始催動體內的佛門靈力。
兩股靈力同時湧入石柱，最下面一圈符文驟然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
蘇辭能感覺到，石柱在貪婪地吞噬著他的靈力，如同一個無底洞。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胖禿驢的靈力從另一側湧入，兩股靈力在石柱內部交匯，彼此並不衝突，反而隱隱有融合的趨勢。
一圈，兩圈，三圈。
符文一層層亮起，從底部向上蔓延。
每亮起一圈，石柱上的光芒就強一分，石室中的溫度也高一分。
蘇辭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湧入石柱。
丹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對面的胖禿驢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臉色從紅潤變得蒼白，又從蒼白變得蠟黃，光溜溜的腦袋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地上嗤嗤作響。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雙手始終沒有離開石柱。
“蘇小子……”
他咬著牙，聲音都在打顫。
“度爺感覺自己快被抽乾了……這玩意兒到底要吸多少？”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加大靈力輸出，他不能停，一停就前功盡棄。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符文繼續亮起。
石柱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暗淡的符文在光芒的照耀下彷彿活了過來，緩緩遊動，如同水中的魚兒。
蘇辭的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他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丹田空蕩蕩的，只剩下最後一點底子。
他咬牙撐著，將最後那點靈力也榨了出來。
第七圈亮起。
但還有整整一圈沒有亮。
蘇辭感覺自己的靈力已經徹底耗盡了。丹田像是被擰乾的毛巾，再也擠不出一滴。他的眼前開始發黑，雙手在石柱上顫抖，幾乎要滑落。
對面的胖禿驢也到了極限。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雙手依然死死按在石柱上，不肯鬆開。
“蘇小子……度爺不行了……”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蘇辭咬牙，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儲物戒中的地心炎髓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溫熱的靈力從儲物戒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注入石柱。
那靈力充沛而純粹，比他自己苦苦修煉出來的靈力更加精純，更加渾厚，帶著一股勃勃的生機。
蘇辭精神一振，連忙引導那股靈力注入石柱。
與此同時，胖禿驢懷中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是他從藏經閣中帶出來的那捲《大日如來真經》殘篇，此刻竟自行發光，一股溫熱的佛力從經卷中湧出，順著胖禿驢的手臂注入石柱。
兩股力量，一股來自地心炎髓，一股來自佛門古經，同時湧入石柱，與蘇辭和胖禿驢自身的靈力匯聚在一起。
第八圈符文驟然亮起！
璀璨的光芒從石柱頂端爆發，如同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整間石室照得通明。
那光芒持續了足足十息，才漸漸柔和下來。
石柱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從底部到頂端，一百零八圈符文全部亮著，散發著溫潤的藍白色光芒。
那些符文開始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條光帶纏繞在石柱上，光芒從石柱向四周擴散，滲入周圍的巖壁之中。
整間石室都在微微震顫，那震顫越來越強烈，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聲音如同遠古巨獸的嘆息，又像是大地深處的脈動，沉悶而悠遠，在石室中久久迴盪。
封印，加固了。
蘇辭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他的雙手從石柱上滑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汗水浸透了衣袍，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胖禿驢也癱了，整個人趴在石柱旁邊，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僧袍已經被汗水溼透，貼在身上，露出裡面圓滾滾的肚皮。
過了好一會兒，胖禿驢才緩過勁來，掙扎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聲音沙啞：“娘……孃的……度爺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這玩意兒比火蟒王還狠……”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默默運轉不滅訣恢復。
他掙扎著坐起來，看向那根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依舊亮著，但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不再那麼刺目。
他伸手摸了摸石柱，入手溫熱，不再是之前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
“成了。”他低聲道。
胖禿驢也爬起來，湊過去看了看，咧嘴笑道：“成了？那就好，那就好。度爺還以為要死在這兒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摸出那捲《大日如來真經》殘篇。
經卷已經恢復了平靜，不再發光，但表面似乎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古樸。
“這玩意兒剛才自己發光了。”
胖禿驢翻來覆去地看。
“度爺還以為是錯覺。”
蘇辭看了那捲經書一眼。
佛門古經，與神庭燈，地心炎髓產生共鳴，倒也不奇怪。
畢竟都是上古傳承下來的東西，多少有些聯絡。
“收好吧，說不定以後還有用。”他淡淡道。
胖禿驢連忙把經書揣回懷裡，拍了拍，一臉寶貝：“那當然，這玩意兒可是度爺從藏經閣裡拼了命帶出來的，怎麼能不好好收著。”
蘇辭站起身，走向石臺。石臺上那塊赤紅令牌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正面那個鎮字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隱隱發光。
他伸手拿起令牌，入手溫熱，一股沉穩厚重的感覺從掌心傳來，彷彿握著的不是一塊令牌，而是一座山。
他將令牌收入儲物戒，轉身看向石室另一側。
那裡，有一條向上的通道，通道盡頭隱隱有光透出，不是冷白色的，而是赤紅色的，是岩漿的光芒。
“走吧。該回去了。”
胖禿驢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光芒溫潤而穩定。
“這玩意兒以後不會再出問題吧？”他問。
蘇辭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至少能撐很久。”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地心炎髓已經取到了，九幽雲嶺那邊的封印所需之物，完成了一半。”
胖禿驢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二人踏上通道，向上飛去。
通道不長，很快便到了盡頭。
出口在深坑的另一側，被一塊巨石遮擋著。
蘇辭一掌推開巨石，外面是灰白色的荒原。
荒原上的景象已經恢復了平靜。
那些翻湧的霧氣漸漸散去，天邊的暗紅色光芒也消失了。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灼熱，但不再是那種讓人不適的灼熱，更像是焚天海外圍該有的溫度。
遠處，那道裂縫還在，隱隱能看到裂縫另一側的紅光。
胖禿驢深吸一口氣，咧嘴笑道：“總算完事了，度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這鬼地方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遠方。
那裡，是來時的方向。
穿過灰白色荒原，穿過那道裂縫，穿過火蟒王的巢穴，穿過熔岩走廊，就能回到焚天海外圍，回到天嘯城。
他低頭看向儲物戒。
地心炎髓靜靜地躺在裡面，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旁邊是那枚赤紅令牌，和神庭燈，焚天劍放在一起。
九幽雲嶺下的封印，終於可以加固了。
“走吧。”他邁步向前。
胖禿驢連忙跟上：“蘇小子，你說古家那幫人還會不會在外面等著咱們？”
蘇辭淡淡道：“等就等吧，現在的地心炎髓在我手裡，誰想要，就來拿。”
胖禿驢嘿嘿一笑。
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灰白色的荒原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