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開口。
“我們對這片廢墟的瞭解也不多。”
他苦笑一聲。
“只知道這裡是上古時期的戰場,死了無數人,那些石像傀儡是守護者,只攻擊靠近特定區域的人,至於藏經閣……”
他搖了搖頭。
“我們只是遠遠看到過,根本進不去。”
蘇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方烈看向古戰場深處,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尊石像傀儡守護的區域,應該就是藏經閣所在,但我們攻不進去,諸位若是願意幫忙,咱們可以一起想辦法,若是不願意……”
他苦笑一聲。
“我們也不敢強求。”
周元看向蘇辭,顯然是以他為首。
蘇辭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方烈身後的三名弟子。
兩男一女,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此刻面帶疲憊,身上帶著傷,但眼神中依舊透著警惕。
那個女弟子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得厲害。
“先看看情況。”蘇辭淡淡道。
方烈大喜,連忙招呼三名弟子上前。那三人雖然警惕,但也不敢多說甚麼,只是默默跟在後頭。
眾人繼續前行。
古戰場比想象中更加遼闊。
荒原一望無際,大的離譜,到處都是巨大的深坑和溝壑,縱橫交錯,彷彿被無數巨獸踐踏過無數次。
那些深坑大的幾乎看不到邊際,如同凹陷下去的盆地,小的也有數十上百米寬,有的深不見底,有的能看見底部的碎石和骸骨。
地面上散落的骸骨越來越多。
有的堆積如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座白骨堆砌的小丘。
有的鋪成一片,踩上去發出咔咔的脆響,那聲音在這死寂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周芷臉色發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甚麼不該踩的東西。
趙巖跟在她身側,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手中的長劍始終沒有歸鞘。
方烈四人走在右側,與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受傷的女弟子被兩個男修護在中間,步履蹣跚,卻咬著牙沒有出聲。
空氣中瀰漫的煞氣越來越濃。
那股氣息陰冷、沉重,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撕扯著護體靈光。
蘇辭握緊火靈珠,那股清涼的氣息籠罩周身,勉強抵禦著煞氣的侵蝕。
即便如此,靈光的消耗也比平時快了數倍。
胖禿驢緊緊跟在他身側,蹭著那一絲清涼,臉色卻依舊有些發白。
他低聲嘟囔:“孃的,這鬼地方的煞氣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度爺我感覺自己的佛光都快被壓滅了。”
周元三人也擠在蘇辭身邊,不敢離得太遠。
周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走幾步就要喘一口氣。
她的傷還沒好利索,又被這煞氣侵蝕,狀態差到了極點。
方烈四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他們沒有火靈珠,只能硬扛著煞氣前行。
那兩名男修還好,雖然臉色發白,但還能堅持。
那女弟子卻越來越不支,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摔倒。
蘇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方烈咬牙硬撐,也不開口求助。
他只是偶爾回頭看一眼那女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景象忽然一變。
那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帶。
凹陷深達數百丈,根本看不到盡頭,像是一個巨大的隕石坑,又像是一頭巨獸在地面上砸出的傷口。
坑底散落著無數破碎的石像殘骸,有的只剩下半個身子,有的碎成一地碎石,還有幾尊相對完整的,但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散架。
坑邊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與之前在廢墟中見過的那些石碑如出一轍。
碑面上刻著幾個血紅的大字,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深深嵌入石碑之中,透著一股凜然的殺意。
“古戰場核心,擅入者死。”
眾人停下腳步。
周元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這……這地方看著就邪門。”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塊石碑。
碑上的字跡很古老,與之前在鎮魔碑上見過的如出一轍。
他催動識海中的神秘寶珠,寶珠微微發光,那些字跡在光芒中漸漸變化,化作他能看懂的當世文字。
“此地乃古戰場核心,當年一戰最為慘烈之處,無數修士與邪魔同歸於盡,怨氣凝而不散,化作怨靈,後人至此,慎入慎入,若見石碑,速速離去,莫要深入。”
蘇辭眉頭微皺。
又是怨靈。
他抬頭看向那凹陷深處。
坑底霧氣翻湧,比別處更加濃烈,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霧氣中隱隱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那些建築比之前見過的更加古老,更加殘破,有的只剩下一堵牆,有的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石柱。
而在霧氣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緩緩遊動。
那影子時隱時現,看不真切,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危險感。
“繞過去。”蘇辭沉聲道。
方烈臉色一變:“繞過去?那藏經閣……”
蘇辭淡淡道:“命比藏經閣重要,你想死,自己去。”
方烈張了張嘴,看了一眼那凹陷深處翻湧的霧氣,又看了看身邊臉色慘白的女弟子,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眾人沿著凹陷邊緣,小心翼翼地向西繞行。
走了不到半炷香,異變陡生。
前方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如同沸騰的開水。
一股陰冷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氣息比煞氣更加可怕,直透骨髓,讓人神魂都在顫慄。
蘇辭臉色大變:“小心!”
話音剛落,霧氣中驟然衝出數道黑影。
那是怨靈,但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尊都要強大,都要恐怖。
它們不再是無形無質的虛影,而是凝實得幾乎與實體無異,渾身繚繞著漆黑的霧氣,面目猙獰可怖。
它們張開大口,露出滿嘴森森獠牙,朝眾人撲來。
結丹大圓滿!
整整三尊!
周元大驚失色:“這麼多!”
方烈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一步,轉身就想跑。
蘇辭厲喝:“跑不掉的!背靠背結陣!”
眾人本能地聚攏,背靠背結成圓陣。
蘇辭心念一動,玄黃爐從丹田中衝出,懸於頭頂,萬千玄黃氣垂落而下,將眾人籠罩其中。
胖禿驢佛光大盛,金剛杵橫在身前,咬牙道:“孃的,拼了!”
那三尊怨靈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衝到近前。
最前面的一尊揮爪拍向胖禿驢,爪上黑霧繚繞,帶著腐蝕一切的力量。
胖禿驢怒吼一聲,金剛杵狠狠砸出。
“砰!”
巨響震天。
佛光與黑霧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胖禿驢倒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握杵的手都在顫抖。
那尊怨靈也被震退數丈,但很快又穩住身形,再次撲來。
周元和趙巖聯手擋住第二尊。
二人劍光交錯,結成一道劍網,勉強擋住怨靈的攻勢。
但那怨靈的力量太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們氣血翻湧,臉色越來越白。
周芷護在中間,拼命催動飛劍策應,但她傷勢未愈,靈力不足,根本幫不上甚麼忙。
方烈四人各自為戰,與第三尊怨靈纏鬥。他們之前就被石像傀儡打得狼狽不堪,此刻狀態更差,被怨靈壓得節節敗退。
那女弟子本就傷勢嚴重,此刻更是險象環生,好幾次差點被怨靈的爪子掃中。
“啊!”
一聲慘叫,那女弟子終於支撐不住,被怨靈一爪拍中肩膀。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狂噴,一動不動。
“師妹!”一名男修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撲向那尊怨靈。
但那怨靈太強了。
它隨手一揮,便將那男修震退,然後再次撲向倒在地上的女弟子。
方烈臉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
蘇辭咬牙,拼盡全力催動玄黃爐,同時握緊火靈珠。
火靈珠微微發光,那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那尊正要撲向女弟子的怨靈被那氣息一衝,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個身形都僵了一瞬。
蘇辭眼睛一亮。
火靈珠有用!
他不再猶豫,將火靈珠高高舉起,全身靈力瘋狂注入其中。
“嗡!”
火靈珠爆發出璀璨的紅光。
那光芒熾烈如陽,瞬間照亮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光芒所過之處,那三尊怨靈齊齊尖叫,身上的黑霧劇烈翻湧,如同被火焰灼燒。
它們瘋狂後退,眨眼間便退出數十丈外,在霧氣邊緣徘徊遊弋,再也不敢靠近。
蘇辭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這一下幾乎抽空了他三成的靈力,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胖禿驢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咧嘴笑道:“孃的,這東西怕火!”
蘇辭搖了搖頭,目光盯著遠處那三尊怨靈:“不是怕火,是怕至陽之物,火靈珠是火脈精華凝聚,天生剋制陰邪。”
他站起身,沉聲道:“它們不會善罷甘休。趁現在,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