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敢耽擱,連忙扶起那受傷的女弟子,繼續向前狂奔。
那女弟子已經昏迷,氣息微弱。
方烈將她背在背上,拼命跟著隊伍,那兩個男修護在兩側,臉色難看至極。
身後,那三尊怨靈遠遠跟著,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它們既不靠近,也不離去,只是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彷彿在等待機會。
周芷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它們……它們在跟著我們。”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握緊火靈珠,加快腳步。
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景象。
那是石柱林。
無數石柱從地面拔地而起,高矮不一,粗細分差。
有的高達數十丈,粗如殿柱,直插霧氣之中。
有的只有一人高,細如手臂,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它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形成一片詭異的森林,一眼望不到邊際。
石柱上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覆蓋了每一根石柱的表面。
符文隱隱發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將整片石柱林照得光怪陸離,投下無數扭曲的影子。
蘇辭猛地停下腳步。
他認出這片石柱林了,在那份新得到的地圖上,這裡被標註著兩個血紅的字:極危。
方烈喘著氣,臉色慘白:“怎……怎麼不走了?”
蘇辭沉聲道:“這裡很危險。”
方烈臉色一變,看向那片石柱林。
那些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隨著光芒變化而扭曲,彷彿有無數鬼影在其中舞動。
偶爾有風吹過,石柱間傳來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又如同哀嚎。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那……那怎麼辦?”
蘇辭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霧氣中,那三尊怨靈的輪廓依舊若隱若現,距離越來越近。
前有險地,後有追兵。
他咬了咬牙:“進去,但都跟緊,別走散。”
眾人踏入石柱林。
剛一踏入,蘇辭就感覺不對勁。
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在眾人踏入的瞬間驟然亮起。
光芒刺目,讓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大手,將眾人向不同的方向狠狠拉扯。
“不好!”蘇辭大驚,伸手去抓身邊的胖禿驢。
但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胖禿驢的衣角,那股力量便猛地增大,將二人硬生生分開。
天旋地轉。
蘇辭只覺得自己被拋向了無盡的黑暗之中,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符文的嗡鳴。
他拼盡全力想要穩住身形,卻根本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那股力量終於消失了。
蘇辭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中一沉。
石柱依舊林立,符文依舊閃爍,但周圍空無一人。
胖禿驢不見了。
周元不見了。
方烈他們,全都不見了。
只剩他一個人。
蘇辭握緊火靈珠,警惕地掃視四周。
石柱林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迴盪。
那些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投下無數扭曲的影子,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度胖子?”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周元?”
依舊沒有回應。
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石柱間迴盪,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霧氣深處。
蘇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
失散了。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但他沒有慌亂,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他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石柱的排列看似雜亂無章,但那些符文的閃爍似乎有某種規律。
每隔一段時間,所有符文會同時暗淡一瞬,然後又同時亮起。
而在暗淡的那一瞬間,周圍會陷入短暫的絕對黑暗。
他閉目凝神,催動識海中的神秘寶珠。
寶珠微微發光,周圍的一切在他感知中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石柱並非死物,而是一座巨大的陣法。
那些符文也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陣法的節點,彼此相連,構成一個複雜的整體。
那股無形的力量,就是陣法的運轉之力。
他被困在陣中了。
蘇辭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開始尋找陣法的破綻。
就在這時,前方的石柱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心中一凜,握緊焚天劍,慢慢靠近。
繞過石柱,他看到了一具骸骨。
骸骨靠在石柱上,保持著盤坐的姿態,已經不知死去多少年了。
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幾縷殘片貼在骨架上。頭顱低垂,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前方。
手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膝前放著一枚玉簡。
蘇辭走近,伸手取下那枚玉簡。
入手冰涼,玉簡上佈滿細密的裂紋,但依舊完整。他神識探入,一行行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吾乃玄元宗弟子,道號玄真,隨師兄師姐入焚天海歷練,誤入此陣,陣法詭異,無法可破。”
“吾困於此地三日,靈力耗盡,油盡燈枯,後來者若見,切記此陣名困神,以石柱為基,以符文為鎖,入陣者神魂會被一點點剝離,最終化作行屍走肉,欲破此陣,需找到陣眼,陣眼在……”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辭心中一沉。
他看向那具骸骨。
骸骨的頭顱低垂,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
那姿態,像是在臨死前拼命想要刻下陣眼的位置,卻終究沒能寫完。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玉簡收好,又在骸骨身上翻了翻。
除了儲物戒和玉簡,還有一枚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青玉,正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圖案,背面刻著玄元二字。
玄元宗的身份令牌。
蘇辭將令牌也收了起來。
周元他們若是看到,應該能認出這是他們的同門。
他站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有了那枚玉簡的提示,蘇辭不再盲目亂走,而是開始仔細觀察那些符文的規律。
他發現,符文的光芒雖然看似隨機閃爍,但其實有跡可循。
每隔大約三十息,所有符文會同時暗淡一瞬,然後又同時亮起。
而在暗淡的那一瞬間,那股無形的力量會消失一息的時間。
一息,很短。
但對於他來說,足夠了。
他掐準時間,在符文暗淡的瞬間,催動永恆訣,朝一個方向猛衝。
一息,十丈。
符文亮起,那股力量再次降臨,但他已經衝出十丈之外。
下一波暗淡,再衝十丈。
如此反覆,不知衝了多少次,前方的景象終於開始發生變化。
石柱漸漸變得稀疏,符文的光芒也不再那麼刺目。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開闊地中央,立著一座高臺。
高臺由黑色的岩石壘砌而成,約莫三丈見方,一丈來高。
高臺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
晶石呈半透明狀,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
那光芒與符文的光芒一模一樣,但更加純粹,更加穩定,彷彿是整個陣法的核心。
陣眼。
蘇辭沒有猶豫,祭出焚天劍,一劍斬向那枚晶石。
“咔嚓!”
晶石應聲而碎。
碎裂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能量從晶石中爆發出來,向四周橫掃。
蘇辭早有準備,玄黃爐護住全身,硬扛住那股衝擊。
周圍的石柱劇烈震顫,符文的符文瘋狂閃爍,最終轟然熄滅。
那股無形的力量消失了。
石柱林恢復了寂靜。
蘇辭鬆了口氣,剛想尋找胖禿驢他們的蹤跡,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蘇小子!”
是胖禿驢的聲音。
蘇辭循聲望去,只見胖禿驢正從一片石柱後衝出來,滿臉喜色。
他身後跟著周元和周芷,還有趙巖。
四人都是灰頭土臉,身上帶著傷,但好在都還活著。
胖禿驢驚魂未定的說道:“孃的,嚇死度爺了!剛才那股破力量瞬間把度爺甩出去!這破地方邪門得很,度爺我在裡面轉了半天,差點以為自己要困死在裡面。”
蘇辭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周元:“你們沒事吧?”
周元苦笑:“趙巖受了點傷,但不礙事,周芷也還好,只是……”
他看了看四周。
“方烈他們呢?”
蘇辭搖了搖頭。
眾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這時,石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警惕地回頭看去。
兩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石柱後衝了出來。
是方烈和僅剩的那名男修。
二人狼狽不堪,渾身是傷。
方烈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還在滲血。
那男修更慘,半邊臉都被血染紅了,走路都一瘸一拐。
他們身後,那女弟子不見了。
方烈衝到眾人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臉色慘白,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那男修也癱倒在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胖禿驢忍不住問:“你們那師妹呢?”
方烈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沙啞著聲音道:“死了。”
眾人沉默。
又是三條人命。
這就是焚天海。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遠方。
石柱林外,是一片更加開闊的荒原。
荒原盡頭,隱隱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建築。
那建築高大恢宏,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勢。
石柱、飛簷、高牆,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沉默的巨人。
藏經閣。
終於到了。
蘇辭收回目光,沉聲道:“休息一炷香,然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