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焚天之眼要開了。”
周元壓低聲音。
“地心炎髓每甲子噴薄一次,算算時間,就在這幾天,各大勢力都派了人來,想搶那東西。”
蘇辭微微挑眉。
這種事情他當然知道,只不過沒想到他們才剛見面,周元就這樣說出來,看來對方並非心機深沉之人。
周元繼續道:“不過我們沒打算去焚天之眼,那種地方,去了也是送死,我們只想找到一條安全的路,離開這裡,回宗門覆命。”
他看向蘇辭:“道友既然是散修,想必也沒必要去那種險地,不如咱們結伴同行,一起找出口?人多力量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胖禿驢看向蘇辭。
蘇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周元這人看起來還算真誠。
而且他對這片廢墟的瞭解,或許能派上用場。
“好。一起走。”
……
眾人在石殿中休息了三個時辰。
蘇辭和胖禿驢恢復得最快,畢竟他們傷勢不重,只是消耗過大。
三個時辰的調息,自身已經恢復到八成以上。
周元三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周芷傷勢最重,雖然服了丹藥,但那傷口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臉色依舊慘白。
趙巖稍好一些,但左肩的傷也不輕,影響動手。
只有周元狀態尚可,但也只是勉強恢復到六成。
蘇辭見狀,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療傷丹藥遞過去。
周元一愣,接過丹藥一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是極致珍貴的療傷丹,市面上價值可不便宜。
“這……道友太客氣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蘇辭淡淡道:“路上你們若死了,我一個人走也沒意思。”
接下來的路還不知道危險如何,這幾人不是壞人,他也不缺療傷丹,不如讓他們多恢復一些,多一些力量應對未知的危險。
周元苦笑,也不再推辭,將丹藥分給周芷和趙巖服下。
丹藥入腹,二人的臉色明顯好轉了幾分。
又歇了一個時辰,眾人起身準備出發。
蘇辭走到石碑前,最後一次檢視碑文。他的目光落在那段關於藏經閣的記載上。
“需持吾宮信物方可尋得”。
信物……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推開石門,外面已經沒了火蜥的蹤影。廢墟中一片死寂,只有霧氣在緩緩流動。
那些殘破的石柱、倒塌的牆壁,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蘇辭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石碑地圖的指引,朝焚骨荒原古戰場的方向行去。
周元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問:“道友,咱們這是去哪?”
“焚骨荒原古戰場。”
蘇辭沒有隱瞞。
“那裡有一條出口。”
周元臉色微變:“古戰場?我聽宗門長老說過,那裡怨靈無數,進去的人九死一生……”
蘇辭頭也不回:“所以我們要白天趕路,怨靈夜間活動,白天會弱很多,只要在日落之前穿過古戰場,就能安全抵達出口。”
周元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甚麼。
眾人沉默前行。
廢墟中霧氣瀰漫,能見度只有十餘丈。蘇辭走在最前面,神識全力鋪開,警惕地探查著每一個角落。
胖禿驢跟在他身側,金剛杵握在手中,佛光隱隱流轉。
周元三人跟在後面,各自握著兵器,神色緊張。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詭異的區域。
那裡的霧氣呈現出淡淡的紅色,與別處截然不同。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骸骨,密密麻麻,鋪了一地。
那些骸骨有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甚至互相糾纏在一起,不知臨死前經歷了甚麼。
周芷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周元身邊靠了靠。
周元沉聲道:“別碰它們,繞開走。”
眾人小心翼翼地從骸骨堆邊緣繞過。
蘇辭目光掃過那些骸骨,忽然停下腳步。
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儲物戒。
那儲物戒雖然佈滿鏽跡,但依舊完整,隱隱有靈光閃爍。
他猶豫了一瞬,走過去,伸手取下那枚儲物戒。
入手冰涼,儲物戒上的禁制早已消散,神識輕易探入。
裡面空間不大,只放著幾枚玉簡和一些雜物。他取出玉簡,神識一掃。
玉簡中記載的是一份殘破的地圖。
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正是這片廢墟。
而且標註得比石碑上的地圖更加詳細,不僅有那三條出口的路線,還有幾處隱藏的地點,包括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以及遠處一座標著藏經閣的建築。
蘇辭心中一喜,將玉簡收好。
這地圖來得太及時了。
胖禿驢湊過來:“蘇小子,發現啥了?”
蘇辭沒有多說,只是低聲道:“一張地圖,有用。”
眾人繼續前行。
有了新地圖的指引,蘇辭選擇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繞過幾處標註著危險的區域,避開了一些隱藏的陷阱,走得比之前順利了許多。
但即便如此,這一路上還是遇到了不少麻煩。
先是幾尊遊蕩的石像傀儡。
那些石像傀儡實力不算太強,只有結丹初中期的樣子,但數量不少,三五成群地在廢墟中巡邏。
蘇辭憑藉地圖,提前繞開了它們,沒有正面衝突。
然後是一群火蜥。
這群火蜥數量不多,只有七八頭,但領頭的是一尊王境後期的頭領。
它們正在撕咬一具不知甚麼生物的骸骨,察覺到有人靠近,紛紛抬起頭來。
蘇辭當機立斷,不等它們撲上來,直接出手。
一拳轟碎那頭領,剩下的小嘍囉一鬨而散。
周元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之前被火蜥追得狼狽逃竄,知道這東西有多難纏。
這散修倒好,一拳就解決了頭領,剩下的直接嚇跑了。
這是甚麼實力?
周元看向蘇辭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漸漸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荒原。
荒原上,到處都是巨大的深坑和溝壑,縱橫交錯,一眼望不到邊際。
那些深坑大的幾乎看不到邊際,如同深凹下去的地勢,小的也有數十上百米寬,有的深不見底,有的能看見底部的碎石和骸骨。
地面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兵器,斷裂的石柱、半掩的骸骨。
有的骸骨屬於人類修士,有的屬於某種不知名的巨獸,還有一些根本看不出原本是甚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煞氣,呼吸一口都覺得壓抑。
護體靈光的消耗陡然加快,蘇辭不得不加大靈力輸出,同時握緊火靈珠,那股清涼的氣息籠罩全身,煞氣的侵蝕頓時減輕了許多。
胖禿驢湊過來蹭光,周元三人也靠了過來。
周元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就是古戰場……”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這片荒原。
這裡,就是上古大戰的戰場。
那些深坑,是強者的攻擊留下的。
那些骸骨,是隕落的修士和邪魔。
那一戰究竟慘烈到何種程度,單憑這些痕跡根本無法想象。
就在這時,趙巖忽然指著遠處:“那邊有人!”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古戰場邊緣,幾道身影正在激戰。
那是五個人,三男兩女,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
丹鼎宗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氣息赫然是結丹大圓滿。
他手持一柄赤紅長劍,每一劍斬出都有火焰升騰,威力驚人。
他們正在圍攻一尊巨大的石像傀儡。
那石像傀儡高達五丈,通體由漆黑的岩石雕琢而成,手持雙劍。
它體型龐大,動作卻不慢,雙劍揮舞間,每一劍斬下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劍光所過之處,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丹鼎宗五人雖然人多,但被那石像傀儡壓得節節敗退。
其中一人已經受傷,左肩被劍光掃中,鮮血淋漓,被同伴護在身後。
周元皺眉:“丹鼎宗的人。”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場戰鬥。
那尊石像傀儡雖然強大,但動作遲緩,丹鼎宗五人若能配合得好,應該能慢慢磨死它。
但此刻他們各自為戰,毫無章法,顯然是被打懵了。
就在這時,那受傷的男修一時不慎,被石像傀儡一劍掃中。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剩下四人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石像傀儡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逃走。
那雙幽綠的眼睛在霧氣中閃爍了片刻,然後轉身,消失在荒原深處。
周芷捂著嘴,差點叫出聲。
那丹鼎宗修士,就這麼死了。
蘇辭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片刻。
這就是焚天海。
生死只是一瞬間的事。
方烈四人逃出一段距離,見石像傀儡沒有追來,才停下腳步。
他們喘著粗氣,臉色慘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掃視四周,忽然看到蘇辭一行人。
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來。
“諸位道友,在下丹鼎宗方烈。”
他抱了攥拳,態度誠懇。
蘇辭淡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烈也不惱,繼續道:“諸位也是來找出口的?不如結伴同行?我們丹鼎宗對這片廢墟有些瞭解,可以共享資訊。”
周元看向蘇辭。
蘇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方烈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忙招呼剩下的三名弟子上前。
那三人兩男一女,都是結丹中後期的修為,此刻都面帶疲憊,但看向蘇辭等人的目光中帶著警惕。
蘇辭沒有在意,只是淡淡道:“你們對這片廢墟瞭解多少?”
方烈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