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看向遠方。
赤紅的天空下,岩漿海無邊無際。
遠處隱隱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礁石,零星散落在海面上。
更遠處,是一片更加暗沉的區域,那裡的天空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彷彿有甚麼可怕的東西盤踞在那裡。
焚骨荒原。
按照青玄子的地圖,穿過那片區域,再經過火蜥王領地,就能抵達焚天之眼的外圍。
還有一半的路程。
胖禿驢也站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撓了撓頭:“蘇小子,咱們還往前走?”
蘇辭點了點頭:“走,既然活著出來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胖禿驢咧嘴一笑:“得嘞!度爺我也正想說這個。”
“那破祭壇,那鬼東西,差點把咱們弄死,要是不去焚天之眼撈點好處回來,豈不是虧大了?”
蘇辭沒有接話,只是默默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邁步朝礁石邊緣走去。
胖禿驢連忙跟上。
二人騰空而起,繼續朝著焚天海深處進發。
……
岩漿海依舊狂暴,赤紅的浪花翻湧不息。
蘇辭和胖禿驢踏著礁石跳躍前行,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健。
經歷了之前的連番惡戰,二人的狀態都不在巔峰,需要時間恢復。
事實上,他們可御空而行,但要時刻提防腳下岩漿內可能出現的危險,而且還要時刻抵擋下方恐怖的火毒高溫,太過艱難。
胖禿驢一邊趕路,一邊嘀咕:“蘇小子,你說古海那老東西會被傳送到哪兒?會不會直接傳到焚天之眼裡去?”
蘇辭搖了搖頭:“不知道,那道光芒的力量很強,但應該只是隨機傳送,不可能精準送到目的地。”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以古海的實力,只要不遇上太強的東西,應該死不了,他畢竟是半步元嬰。”
胖禿驢撇嘴道:“死不了才好,要是死得太便宜,那才可惜,那老東西一路上都在打咱們的主意,等我們恢復到巔峰,再碰面,非得讓他好看。”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趕路。
其實他心裡清楚,古海是個大麻煩。
那老傢伙睚眥必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分開了,反而給了他恢復和準備的時間。
等再相遇時,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岩漿海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大地。
那大地一望無際,寸草不生,到處都是龜裂的溝壑。
溝壑中隱隱有火光跳動,那是地底岩漿在湧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呼吸一口都覺得肺裡在燒。
更可怕的是,這裡的溫度比岩漿海上還要高,護體靈光的消耗陡然加快。
胖禿驢抹了把臉上的汗,齜牙咧嘴道:“孃的,這地方比岩漿海還熱!度爺我感覺自己快被烤熟了!”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取出火靈珠握在掌心。
火靈珠微微發光,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護體靈光的消耗頓時減輕了許多。
胖禿驢見狀,也湊過來蹭了點清涼,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二人繼續前行。
焦黑的大地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景象。
前方不遠處,有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長約數十米,不知是甚麼妖獸留下的,只剩下森森白骨。
骨骼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是被高溫炙烤了不知多少年。
胖禿驢湊過去看了看,嘖嘖稱奇:“乖乖,這麼大的傢伙,活著的時候得是甚麼境界?半步妖皇?還是妖皇?”
蘇辭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具骸骨看了一會兒。
骸骨的形狀很奇特,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妖獸都不同。
它有著長長的脖頸,粗壯的四肢,還有一條巨大的尾巴。
最詭異的是頭骨,竟然有三個眼眶。
三眼。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元初那張臉。
三眼神族。
難道……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具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萬年,不可能和現在的三眼神族有甚麼關係。
繞過骸骨,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更加詭異的地帶。
那裡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著無數柄斷劍。
那些斷劍有的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有的還保留著些許光澤,劍身上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符文。
劍冢。
胖禿驢瞪大了眼睛:“這……這是……”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走近。
腳下的地面開始變得鬆軟,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不是沙礫,而是鏽蝕的劍屑。無數斷劍經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早已風化,輕輕一碰就會化作粉末。
他蹲下身,撿起一柄還算完整的斷劍。
劍身長約三尺,劍刃上佈滿了豁口,劍尖已經摺斷。
劍身上刻著兩個古字,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
“鎮天”
鎮天宮的劍。
蘇辭心中一凜。
這裡,難道也是當年的戰場?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劍冢。
一柄,兩柄,十柄,百柄……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每一柄斷劍,都代表著一名隕落的修士。
那一戰,究竟死了多少人?
胖禿驢也沉默了,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肅穆。
二人默默穿過劍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劍冢盡頭,是一道巨大的溝壑。
溝壑寬約百丈,深不見底,橫亙在焦黑的大地上,將前路攔腰切斷。
溝壑兩側的巖壁光滑如鏡,彷彿被甚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刀斬開。
溝壑底部,隱隱有火光跳動,那是地底岩漿在流淌。
更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胖禿驢探頭看了一眼,連忙縮回來,臉色發白:“乖乖,這下面有東西。”
蘇辭點了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
那氣息很微弱,若有若無,但確實是活物的氣息,而且很強,至少是半步妖皇級別。
“繞過去。”他沉聲道。
二人沿著溝壑邊緣,向西繞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殘破的石橋。
石橋橫跨溝壑,將兩岸連線起來。橋身已經殘破不堪,好幾處都塌陷了,只剩下幾根粗大的石樑還支撐著。
石橋上,隱隱有一些黑影在移動。
蘇辭停下腳步,眯起眼睛仔細看。
那些黑影是人形,數量約莫七八個,正在橋上緩緩走動。
它們走路的姿勢很僵硬,彷彿沒有靈智的行屍走肉。
“甚麼東西?”胖禿驢壓低聲音問。
蘇辭搖了搖頭,沒有貿然靠近。
他取出焚天劍,握在手中,然後慢慢朝石橋靠近。
距離越來越近,那些黑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它們穿著破爛的衣袍,有的還保留著修士的服飾,但面板已經變成詭異的青灰色,眼眶中空蕩蕩的,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綠的光芒在跳動。
屍傀。
而且是半步元嬰級別的屍傀!
蘇辭心中一沉。
七八尊半步元嬰級別的屍傀,這怎麼打?
胖禿驢也看清了那些東西,臉色慘白:“孃的,這玩意兒怎麼這麼多?”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些屍傀。
它們在石橋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似乎沒有發現他們。
但石橋是唯一的通道,想要過去,就必須從它們身邊經過。
硬拼肯定不行。
他目光掃視四周,尋找其他可能的路徑。
但四周都是溝壑,除了這座石橋,根本沒有別的路。
就在這時,一尊屍傀忽然停下腳步。
它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蘇辭所在的方向。
那兩團幽綠的光芒跳動了一下。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其他屍傀也紛紛轉過頭來。
七八雙幽綠的眼睛,同時盯著蘇辭和胖禿驢。
“被發現了!”胖禿驢驚呼。
蘇辭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胖禿驢,轉身就跑。
身後,那些屍傀追了上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雖然動作僵硬,但每一步跨出都有數丈遠,在石橋上狂奔如飛。為首的那尊屍傀氣息最強,已經無限接近真正的元嬰級別!
蘇辭拼盡全力催動永恆訣,腳下銀光大盛,胖禿驢也拼命跑,金蓮虛影瘋狂閃現。
但那些屍傀的速度太快了。
距離越來越近。
三百丈。
二百丈。
一百丈。
蘇辭咬牙,心念電轉。
這樣跑下去,遲早被追上。
必須想辦法。
他的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片石林。
那些石柱高矮不一,密密麻麻,是天然的障礙。
“往那邊跑!”
二人衝進石林。
石柱林立,地形複雜,屍傀體型龐大,在石林中行動必然受限。
蘇辭藉著石柱的掩護,左衝右突,與屍傀周旋。
但那東西太多了。
它們分散開來,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一尊屍傀從側面衝出,一掌拍向蘇辭。蘇辭側身閃避,同時一劍斬出。
焚天劍赤紅的光芒斬在屍傀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那屍傀渾然不覺,繼續撲來。
胖禿驢金剛杵橫掃,砸在另一尊屍傀頭上,將其砸得倒退數步。
但那屍傀很快又衝上來,根本不怕疼。
二人邊戰邊退,險象環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悠長而古老,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號角聲響起的同時,那些屍傀齊齊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眶中幽綠的光芒跳動了幾下。
然後,它們轉身,朝號角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辭和胖禿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胖禿驢臉色慘白:“孃的……差點交代在這兒……那號角聲是怎麼回事?”
蘇辭搖了搖頭,目光看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那裡,是焚骨荒原的更深處。
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
那些建築高大巍峨,雖然已經殘破,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恢宏。
鎮天宮一處舊址。
蘇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走,去看看。”
二人穿過石林,朝那片建築走去。
身後,溝壑依舊橫亙。
那些屍傀,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再回來。
但此刻,他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前方,還有更長的路在等著他們。
而焚天之眼,就在路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