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大地一望無際。
這白色不是雪,而是骨粉。
無數生靈死後留下的骨粉,鋪成一片死寂的荒原。
腳下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會揚起細碎的粉末,在空氣中飄散。
蘇辭站在焚骨荒原邊緣,久久沒有邁步。
眼前這片區域,與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沒有翻湧的岩漿,沒有灼熱的火雲,甚至連溫度都降低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陰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侵入,而是從心底升起,直透骨髓,連護體靈光都難以完全隔絕。
胖禿驢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乖乖,這地方怎麼這麼瘮人?度爺我修了這麼多年佛,還是頭一回感覺心裡發毛。”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取出神庭燈握在手中。
燈芯處的火苗靜靜燃燒,散發出一圈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照在身上,那股陰冷的感覺頓時減輕了許多。
“走吧。”他沉聲道。
二人踏入焚骨荒原。
腳下的骨粉越來越厚,有的地方甚至沒過腳踝。
那些骨粉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骨骼碎片,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手指,踩上去咔嚓作響。
胖禿驢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這得死多少人?”
蘇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試圖從這片死寂中找出些甚麼。
但甚麼都沒有。
沒有妖獸,沒有霧魅,沒有怨靈,甚至連一隻蟲子都看不到。
只有無邊無際的白骨,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鋪成一片絕望的海洋。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骨山。
那些骨骼堆積如山,層層疊疊,不知堆了多少層。
有的骨骼粗如殿柱,長達數丈,顯然是某種巨型妖獸留下的,有的骨骼纖細修長,像是人形,還有的骨骼形狀詭異,根本看不出是甚麼生靈。
骨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高約三丈,通體漆黑,與周圍的灰白色形成鮮明對比。
碑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隱隱發光,散發著古老而肅穆的威壓。
蘇辭走近,仔細辨認碑上的字跡。
那些符文與他之前見過的古字如出一轍。他催動識海中的神秘寶珠,符文開始緩緩變化,最終化作他能看懂的當世文字:
“焚骨荒原,上古戰場遺址,此地葬有百萬生靈,怨氣凝聚,生人勿近,入者需持鎮魂之物,否則必為怨氣所噬,若見怨靈,勿與糾纏,速離為上,切記,切記。”
蘇辭看完,心中一凜。
百萬生靈!
他抬頭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骨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那一戰,究竟慘烈到何種程度?
胖禿驢也湊過來看了,撓了撓光頭。
“鎮魂之物?你手裡那盞燈應該算吧?”
蘇辭點了點頭,握緊神庭燈。
燈光照耀下,那股陰冷的感覺確實被壓制了許多。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覺到,四周有甚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若有若無,若隱若現。
彷彿無數雙眼睛,正躲在骨粉之下,死死盯著他們。
“走。”他低聲道,加快了腳步。
二人繞過骨山,繼續前行。
骨山後面,是一片更加開闊的區域。
這裡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殘破的兵器,鏽蝕的戰甲。
那些東西經歷了不知多少萬年,早已失去了靈性,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模樣。
有斷劍,有殘刀,有碎裂的盾牌,有扭曲的戈矛。
有的還保留著些許光澤,有的已經鏽蝕得只剩一團鐵渣。
蘇辭撿起一柄斷劍,劍身上隱約刻著兩個古字,鎮天。
又是鎮天宮的修士。
他將斷劍放下,繼續前行。
越往前走,地上的遺物越多。
到了後來,幾乎每走一步都能踩到甚麼東西。那些兵器,戰甲層層疊疊,鋪成一片鐵與骨的墳場。
胖禿驢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是在唸經還是在嘀咕甚麼。
蘇辭沒有理會他,只是默默趕路。
忽然,他停下腳步。
一股強烈的寒意從背後襲來。
那寒意與之前的陰冷不同,更加尖銳,更加凌厲,直刺神魂,他猛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物。
只有白茫茫的骨粉,和散落滿地的殘破兵器。
但那寒意依舊存在,若有若無,彷彿有甚麼東西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他們。
胖禿驢也感覺到了,握緊金剛杵,警惕地四下張望:“蘇小子,有東西。”
蘇辭點了點頭,神識全力鋪開。
甚麼都沒有。
方圓百丈之內,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們被盯上了。
而且不止一個。
“快走。”他低聲道,加快了腳步。
二人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趕。
但剛跑出不遠,四周的骨粉忽然開始翻湧。
那些骨粉彷彿活了過來,從地面上緩緩升起,凝聚成一尊尊人形的怪物。
那些怪物沒有實體,只有朦朧的輪廓,像是由煙霧和骨粉凝聚而成。
它們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火焰,死死盯著二人,發出淒厲的嘶鳴。
怨靈。
由戰死者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將二人圍得水洩不通。
胖禿驢金剛杵橫掃,佛光所過之處,那些怨靈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散。
但更多的怨靈湧來,根本殺之不盡。
蘇辭催動神庭燈,燈光所照之處,怨靈紛紛消融。
但神庭燈的光芒範圍有限,只能護住周圍三丈。
而那些怨靈的數量,何止千百?
二人背靠背,邊戰邊退。
那些怨靈雖然實力不強,大多隻有結丹初中期的水平,但它們的攻擊詭異無比,專門侵蝕神魂。
每一次被它們擊中,都會感覺識海一陣刺痛,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撕咬自己的靈魂。
胖禿驢的佛光雖然剋制它們,但消耗極大。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滲出冷汗,金剛杵上的佛光也越來越暗淡。
蘇辭也好不到哪去。
神庭燈雖然剋制怨靈,但所需能量龐大,每催動一息,靈力就消耗一分,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更加淒厲的嘶鳴。
那嘶鳴聲穿透力極強,震得人神魂顫慄。
四周的怨靈聽到這聲音,紛紛停下攻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緊接著,一尊格外巨大的怨靈從骨山深處升起。
那怨靈高達數十丈,身形凝實得幾乎與實體無異。
它周身繚繞著濃烈的黑氣,那雙幽藍的眼睛如同兩盞燈籠,死死盯著蘇辭手中的神庭燈,眼中滿是貪婪和仇恨。
半步妖皇級別的怨靈!
它張開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然後朝二人撲來。
胖禿驢臉色慘變:“孃的!這東西怎麼這麼大!”
蘇辭咬牙,催動神庭燈,將燈光催到最亮。一道粗大的光柱射向那尊巨形怨靈,將它照得渾身冒煙,發出痛苦的嘶鳴。
但它沒有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來。
蘇辭另一隻手取出焚天劍,一劍斬出。
劍光赤紅,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斬在怨靈身上。這一劍斬開了它的身體,留下一道巨大的傷口。
但那傷口很快又癒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物理攻擊無效!
胖禿驢的佛光轟在它身上,同樣只能讓其暫時消散,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這東西,只有神庭燈能剋制。
但神庭燈的消耗太大了。
蘇辭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臉色越來越白,額頭青筋暴起。
那尊巨形怨靈越來越近。
它伸出巨大的爪子,一把抓向蘇辭。
蘇辭拼盡全力,將神庭燈的光芒催到極致,硬生生擋住了那一爪。
但那巨力震得他連退數步。
胖禿驢手中金剛杵橫掃,逼退周圍的小怨靈,衝到蘇辭身邊。
那尊巨形怨靈再次撲來,張開大口,要一口將二人吞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胖禿驢忽然指向一個方向:“那邊!”
蘇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有一座殘破的石殿。
那石殿依著一座骨山而建,雖然坍塌了大半,但主體還在。
石殿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隱隱發光,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最重要的是,那些怨靈似乎不敢靠近那座石殿。
“衝過去!”
二人拼盡全力,朝石殿衝去。
身後,那尊巨形怨靈緊追不捨。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二人衝進石殿的瞬間,那尊巨形怨靈撞在一道無形的光罩上。
“砰!”
光罩微微發光,將那尊怨靈彈了回去。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大量黑煙,彷彿被那光罩灼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