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火靈珠緩緩按入凹槽。
“咔嚓!”
一聲脆響。
火靈珠嵌入的瞬間,整座丹爐劇烈震顫起來。
爐身上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那光芒之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股驚人的熱浪從丹爐中湧出。
那熱浪比焚天海的岩漿還要灼熱,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
胖禿驢驚呼一聲,連連後退,護體佛光瞬間暗淡了大半。
蘇辭也退後數步,催動玄黃爐護住周身。玄黃氣垂落而下,將那股熱浪隔絕在外。
熱浪持續了足足十息,才漸漸平息。
當光芒散去,二人再看時,爐蓋已經緩緩升起。
十八瓣蓮葉徐徐展開,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
蓮花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珠子。
那珠子通體赤紅,內部彷彿有一團火焰在跳動。
但那火焰與尋常火焰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彷彿凝聚了世間一切火之精華。
火焰跳動間,隱隱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有鳳凰展翅,有火龍咆哮,有火蓮綻放……
珠子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彷彿承受不住它的溫度。
但那扭曲並不劇烈,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一圈圈向外擴散,如同水中的漣漪。
更驚人的是它的威壓。
那股威壓厚重如山,卻又灼熱如火,讓人既感到敬畏,又感到窒息。
蘇辭僅僅是看著它,體內的青陽金丹便不受控制地加速運轉,貪婪地吸收著那一絲絲洩露出來的氣息。
“這是……”
胖禿驢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比火靈珠強太多了……這他孃的是甚麼級別的寶物?”
蘇辭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枚珠子。
他的神識探入其中,剛一接觸,便感覺到一股浩瀚如海的能量。
那能量精純至極,溫和至極,卻又狂暴至極。
三種截然不同的特性融為一體,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狀態。
火神珠。
他在青玄子的玉簡中見過這個名字。
那是火雲真人畢生心血所煉,以自身修為為引,以焚天海火脈為爐,耗時百年方才煉成的至寶。
據說此珠可鎮壓天下萬火,亦可引動焚天之火,是真正的火道至寶!
沒想到,它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眼前。
蘇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緩緩伸出手,將火神珠握在掌心。
入手溫熱,並不燙手。
那股溫熱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讓他渾身舒坦。
體內的青陽金丹瘋狂旋轉,貪婪地吸收著那一絲絲溢位的能量,金丹表面的道紋都變得更加清晰了幾分。
“好東西。”蘇辭輕聲自語。
他將火神珠收入儲物戒,目光落在丹爐底部。
爐底,靜靜躺著幾枚玉簡。
蘇辭俯身,將那幾枚玉簡取出。
第一枚玉簡入手溫潤,通體赤紅,隱隱有火光流轉。
他神識探入,一篇玄奧的功法在心間流淌。
《火神經》,火屬性功法,火雲真人所創。
功法共分九層,修至大成可凝聚火神法相,焚天煮海,威力無窮。
蘇辭粗略掃了一遍,便將其收起。
這功法雖然精妙,但對比他如今掌握的那些秘術,還是差距甚遠。
第二枚玉簡,是一份地圖。
這份地圖比青玄子那份更加詳盡。
焚天海的每一處火脈、每一處險地、每一處妖獸巢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火脈的走向、火靈氣濃度的變化、火獸活動的規律,都有詳細的記載!
而在焚天海最深處,一片標註為焚天之眼的區域,用一個大大的紅圈圈了起來。紅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地心炎髓孕於此地火脈之眼,每甲子噴薄一次,持續三日。屆時火脈狂暴,火獸瘋狂,九死一生。需以火神珠鎮壓其狂暴之氣,方可接近收取。切記,火神珠只能鎮壓一次,務必一擊得手。”
蘇辭看完,心中大定。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焚天之眼。
地心炎髓。
第三枚玉簡,是火雲真人的遺言。
“吾乃火雲真人,當年與師弟青玄子同入焚天海,欲尋地心炎髓以破元嬰瓶頸。歷經九死一生,終於抵達火淵深處,卻發現此地火獸之強遠超預料。”
“一場血戰,師弟重傷,吾亦油盡燈枯。”
“臨死前,吾以畢生修為煉成火神珠,留待有緣,後來者若得此珠,可持之前往焚天之眼,收取地心炎髓,但切記,火神珠只能鎮壓一次,若失手,便再無機會。”
“另,吾與師弟遺體,望後人帶回青玄山,葬於師門墓地,青玄山弟子見此玉簡,必有重謝。”
“最後,若有可能,替吾等報仇,當年圍殺吾師兄弟者,乃丹鼎宗之人。”
“他們覬覦吾等所得地圖,一路追殺至焚天海,吾雖拼死斬殺數人,卻也重傷難愈,此仇不報,吾死不瞑目。”
蘇辭看完,沉默了片刻。
丹鼎宗。
原來如此。
怪不得柳芸一行人會出現在這裡,怪不得她如此在意那具骸骨的儲物戒。
原來他們不只是為了尋寶,更是在找當年那場恩怨的線索。
“怎麼了?”胖禿驢見蘇辭神色有異,湊過來問道。
蘇辭將玉簡遞給他。胖禿驢看完,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丹鼎宗?”
他撓了撓光頭。
“怪不得那老孃們那麼熱心,原來是心裡有鬼,當年殺了人,現在還惦記著人家的遺物。”
蘇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將玉簡收起,對著火雲真人的骸骨鄭重行了一禮。
“前輩放心,晚輩定當完成前輩遺願,將你們師兄弟帶回青玄山,至於丹鼎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他們識相便罷,若是不識相,晚輩不介意替前輩討個公道。”
說完,他取出兩個玉盒,小心翼翼地將火雲真人的骸骨裝入其中一個。
那柄佈滿裂紋的赤紅長劍,也一併收入盒中。
胖禿驢在一旁幫忙,將石室四周石架上的東西快速掃蕩了一遍。
石架上擺放的東西不少,大多已經失去了靈性,還被剛剛轟碎了大半。
但有幾瓶丹藥還保留著完整的藥性,還有一些煉器材料品質極佳。
胖禿驢一股腦全收進儲物袋,臉上笑開了花。
“發財了發財了……”
他一邊收一邊嘀咕。
“這些丹藥拿出去賣,少說也能換幾十萬靈石。”
蘇辭沒有理會他,只是站在丹爐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石室。
石室依舊寂靜,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灑落。那尊丹爐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爐蓋已經重新合上,爐身上的符文也恢復了平靜。
一切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蘇辭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他永遠不會忘記。
“走吧。”他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胖禿驢跟上他,問道:“接下來去哪?焚天之眼?”
蘇辭點了點頭。
“古淵死了,但古家不會善罷甘休,元初的人肯定也在追查我們的下落,丹鼎宗那幫人,不知道會不會在前面等著。”
他頓了頓。
“必須儘快找到地心炎髓,離開這是非之地。”
二人走出石殿。
礁石邊緣,火蜥王已經不見了蹤影。
火蜥群也散去了,只有零星幾頭火蜥在遠處的岩漿中游弋,看到他們出來,也只是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蘇辭取出火神珠,握在掌心。
珠子微微發燙,指向岩漿海更深處的方向。
那股感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呼喚它。
焚天之眼,就在那裡。
“走。”
兩道身影騰空而起,消失在翻湧的火霧之中。
身後,那座殘破的石殿漸漸遠去,最終被火霧徹底吞沒。
……
岩漿海上空,赤紅的霧氣翻湧不息。
蘇辭與胖禿驢已經在這片火海中,不知天日,但起碼應該穿行了數十日。
數十日來,他們幾乎很少停歇。
此地到處都是危機,稍有不慎,便會落入滾燙的岩漿之中。
這可不是普通岩漿,靠近焚天之眼的範圍內,即便是結丹大圓滿修士,也無法抵抗這種可怕的物質。
胖禿驢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護體佛光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全靠一股意志在強撐。
“蘇小子……還有多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辭取出地圖,仔細辨認了一番。
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蜿蜒曲折,穿過火淵暗流之後,還要經過火煞風暴帶、焚骨荒原、火蜥王領地等七八處險地,才能真正抵達焚天之眼的外圍。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才剛剛離開火淵暗流不久。
“還早。”
蘇辭收起地圖,神色凝重。
“至少還有一半的路。”
胖禿驢臉色一垮。
“一半?咱們走了這麼久才走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得走多久?”
蘇辭沒有回答。
他心中清楚,接下來的路只會比之前更難走。
火淵暗流雖然兇險,但畢竟只是火脈交匯之處,只要小心避開噴發點,總能有驚無險地穿過。
二人自從離開火神殿,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有驚無險,沒有受到甚麼傷害。
但前方那些地方,標註的都是“極度危險”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