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禿驢湊過來瞅了兩眼,抓了抓光溜溜的腦袋,咂舌道:“乖乖,這畫工不錯啊,看著跟活的一樣。不過這人是誰?也沒個落款,這地宮的主人該不會是個畫痴吧?”
蘇辭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目光深邃:“這不僅僅是畫,更是一種記錄,這裡的主人,恐怕來頭極大。”
兩人一邊觀察著石壁,一邊繼續向地宮深處探索。
就在他們踏入地宮核心區域的瞬間。
“呼!呼!呼!”
一陣奇異的聲響驟然響起,如同風吹過峽谷。
緊接著,原本漆黑一片的地宮深處,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團團幽藍色的火光。
那是鑲嵌在兩側石柱與牆壁上的長燃燈。
這些燈盞造型古樸,彷彿青銅鑄造的獸首,口中銜著燈芯。因為地宮大門被開啟,外界的氣流湧入,引動了某種氣機牽引的機關,使得這些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長燃燈瞬間自動點燃。
幽藍色的燈火跳動著,將這片地下空間照得影影綽綽,更添幾分神秘與詭異。
藉著這光亮,兩人終於看清了這地宮的全貌。
這是一座巨大的石室地宮。
穹頂高達數十丈,呈半圓形扣在上方,宛如蒼穹。
地面鋪設得平整如鏡,倒映著幽藍的燈火,彷彿行走在深邃的夜空之上。
蘇辭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入手冰涼刺骨,且帶著一種極其堅硬、沉重的質感。
“並非普通石頭。”
蘇辭曲指在地面上輕輕一敲,發出噹的一聲脆響,宛如金鐵交擊。
“這是……墨玄玉?”
蘇辭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不,比墨玄玉更硬,而且對靈力有著極強的隔絕作用。這整座地宮,竟然都是用這種特殊材質打造的?”
“啥玩意兒?特殊的?”
胖禿驢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蹲下來拿著金剛杵在地上敲敲打打,試圖摳一塊下來看看。
“這要是寶貝,哪怕摳兩塊地磚帶出去也發了啊!”
然而,任憑他如何用力,那地面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反倒是震得他虎口發麻。
“別費勁了,這地宮渾然一體,更有地脈之力加持,除非你有搬山填海的大神通,否則別想損毀分毫。”
蘇辭站起身,搖了搖頭。
兩人繼續在石室中四處檢視。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這偌大的石室空空蕩蕩,除了幾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外,並未發現甚麼棺槨,寶箱之類的特殊之物。
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沒有神兵利器,也沒有靈丹妙藥。
“真是個窮鬼?”
胖禿驢有些不甘心地轉了一圈,嘴裡嘀嘀咕咕。
“建這麼大個場面,裡面連根毛都沒有,這不是耍猴嗎?”
蘇辭卻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被石室最盡頭的一面牆壁吸引了。
那裡,是整座地宮的最深處,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牆壁上,刻畫著一幅巨大的、佔據了整面牆壁的特殊壁畫。
與之前走廊裡那些記敘生活的壁畫不同,這幅壁畫的內容,是一場宏大的鬥法場面。
畫面中,蒼穹破碎,大地陸沉,無數猙獰的魔神在咆哮,雷霆與烈火交織。
而在這一切混亂的中心,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只是一道簡單的輪廓。
但其懸浮於虛空之中,面對漫天神魔,並未動用任何兵器,只是簡簡單單地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似掌非掌,似指非指,僅僅是一個向下的按壓動作。
然而,就是這平淡無奇的一個動作,在壁畫中卻彷彿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真理。
周圍那些狂暴的雷霆、猙獰的魔神、破碎的虛空,在這一隻手面前,盡數凝固、崩解、湮滅。
蘇辭站在壁畫前,目光死死盯著那隻手。
起初,他只覺得這壁畫氣勢恢宏,雕工精湛。
但看了片刻後,他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耳邊彷彿傳來了轟隆隆的雷鳴聲,眼前的畫面似乎活了過來!
那不再是死板的石頭刻痕,而是一片真實的、慘烈的上古戰場!
他彷彿化身為那戰場中的一粒塵埃,親眼目睹了那驚天動地的一擊。
那種意境……
玄之又玄,難以言說。
它不屬於任何一種具體的五行法術,也不像劍意刀意那般鋒芒畢露。
它像是一種勢,一種理,一種對力量本質的極致闡述。
雲裡霧裡,似懂非懂。
彷彿那是風的軌跡,又像是水的流動,更像是山嶽的崩塌,星辰的隕落……
包含永珍,卻又歸於一點。
“這……”
蘇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普通的裝飾畫,這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道痕!
那刻畫之人,將自己對大道的感悟,對某種至高規則的理解,完美地融入了這壁畫的每一道線條之中。
僅僅是一眼,蘇辭便感覺到體內沉寂已久的某種靈感被觸動了。
那一絲特殊的意境在心中升起,如同一顆種子破土而出,令他微微詫異,繼而狂喜。
機緣!
這才是這地宮中最大的機緣!
沒有任何猶豫,蘇辭當即盤膝而坐,正對著那幅壁畫,雙目微閉,呼吸瞬間變得綿長而深沉。
他不再去刻意分辨畫中的具體招式,而是放空心神,讓自己的神識去觸碰、去感知壁畫中蘊含的那股道韻。
在他識海中,那幅畫面不斷放大,那隻手彷彿跨越了時空,緩緩向他按來。
那一瞬間,他彷彿抓住了甚麼。
蘇辭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深層次的頓悟狀態,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與這地宮融為一體。
一旁的胖禿驢正還在那兒敲敲打打,試圖找找有沒有暗格機關,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一回頭,就看到蘇辭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坐在那兒,對著牆發呆,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悟非悟,整個人透著一股玄妙的氣息。
“嚯?這就入定了?”
胖禿驢愣了一下,隨即綠豆眼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度爺我真是糊塗!這種上古遺蹟,最值錢的往往不是金銀財寶,而是這些傳承感悟啊!蘇小子肯定是看出了甚麼門道!”
他也顧不上找機關了,屁顛屁顛地跑到蘇辭旁邊,學著蘇辭的樣子,盤腿坐下。
“來來來,讓度爺我也來參悟參悟。說不定這畫裡藏著甚麼絕世神功,或者成佛作祖的奧秘。”
胖禿驢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牆上那幅亂七八糟的鬥法圖。
一息。
兩息。
十息。
半柱香過去了。
“怪事……”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一臉的茫然。
“這不就是一堆石頭印子嗎?畫得亂七八糟的,那個小人連臉都沒有,這能看出個啥?哪來的道韻?哪來的意境?”
他又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蘇辭。
只見蘇辭此時的狀態愈發玄妙,眉心處隱隱有一絲神光跳動,顯然是收穫頗豐,正沉浸在某種不可自拔的美妙境界中。
胖禿驢不信邪,又強迫自己盯著那壁畫看了好一會兒,甚至試著把佛門神識探進去。
結果神識剛一觸碰到壁畫,就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冷冰冰的牆,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別說道韻了,連點靈氣波動都沒感應到。
“奇了怪了……為啥蘇小子有感悟,度爺我就只能看個寂寞?”
胖禿驢有些憤憤不平,又有些詫異。
“難不成這壁畫還挑人?還是說度爺我佛法太深,跟這玩意兒犯衝?”
他又堅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奈地放棄了。
這玩意兒看來是講究機緣的,強求不來。
“罷了罷了,看來這機緣跟度爺無緣。”
胖禿驢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蘇小子這一入定,指不定要多久。度爺我可坐不住。”
看著蘇辭那一動不動的背影,胖禿驢嘆了口氣,在這空蕩蕩的石室裡百無聊賴地溜達起來,時不時這裡摸摸,那裡敲敲,希望能撿個漏網之魚……
時間,就在這一靜一動中,悄然流逝。
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地宮內的死寂彷彿更加深沉了,只有那青銅燈盞中幽藍色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爆裂聲,在這空曠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驚心。
胖禿驢實在是坐不住了。
他本就是個好動的性子,平日裡若是讓他念經打坐,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此刻在這陰森森的地下古墓裡,讓他盯著一堵看不懂的破牆發呆,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呼……”
胖禿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大腿,愁眉苦臉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蘇辭。
蘇辭依舊保持著那個盤膝而坐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利劍。
他的呼吸綿長而細微,若有若無,周身的氣息已經完全沉澱下來,彷彿整個人都已經化作了這地宮中的一塊頑石,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甚至,在胖禿驢的感知中,蘇辭的身影似乎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並不是視覺上的模糊,而是一種神識層面上的虛幻。
彷彿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團正在緩緩流動的氣,一道正在與那壁畫產生某種神秘共鳴的意念。
“邪門,真邪門。”
胖禿驢砸吧砸吧嘴,心裡又是羨慕又是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