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小子平日裡看著也就比度爺我聰明那麼一點點，怎麼一這就跟開了竅似的？難道這壁畫上畫的還是甚麼俊俏的小娘子不成，能讓他看得這麼入迷？”
他不信邪地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壁畫。
牆壁上，那模糊的鬥法畫面依舊靜止不動。
那些粗糙的線條，怎麼看都像是小孩子隨手塗鴉的產物，哪裡有甚麼道韻，哪裡有甚麼意境。
在胖禿驢眼裡，這就跟路邊茅坑石頭上的劃痕沒啥兩樣。
“看來度爺我是真沒這命。”
胖禿驢無奈地搖了搖頭，徹底放棄了參悟的念頭。
他站起身來，儘量放輕手腳，不弄出聲響打擾蘇辭，然後揹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地主老財一樣，在這石室裡溜達起來。
既然參悟不了神功，那就找找有沒有現成的寶貝。
他先是圍著那幾根巨大的承重石柱轉了幾圈。
這石柱也是用那種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打磨而成，上面雕刻著一些猙獰的獸首。
胖禿驢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獸首的眼珠子上扣了扣，想看看是不是鑲嵌了甚麼寶石。
結果指甲蓋都快扣翻了，那眼珠子依然紋絲不動，顯然是和石柱一體雕刻出來的。
“摳門，太摳門了！”
胖禿驢氣得想罵娘。
“連個裝飾用的寶石都不捨得鑲，這地宮主人當年肯定是個守財奴，把錢都帶進棺材裡了……不對，這裡連棺材都沒有！”
他又溜達到牆角，撿起幾塊碎裂的石塊，放在手裡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
“呸！苦的！”
胖禿驢吐出嘴裡的石屑，一臉的晦氣。
百無聊賴之下，他乾脆一屁股坐在離蘇辭不遠處的臺階上。
而此刻的蘇辭，卻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
他的心神，已經徹底沉浸在了那幅看似簡陋的壁畫之中。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原本靜止的畫面，此刻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開始緩緩流轉。
那不再是一幅畫。
而是一片混沌的虛空。
他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在那無盡的虛空中，面對著鋪天蓋地的雷霆與魔影，僅僅是做出了那個簡單的動作。
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沒有繁複玄奧的法印變化。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的一按。
然而，隨著這一按，蘇辭彷彿看到了一種規則的誕生。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好像是一張原本褶皺不堪的紙，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
又像是一條奔騰咆哮的渾濁江河，被一股力量瞬間鎮壓，化作了平靜如鏡的湖面。
混亂，歸於秩序。
狂暴，歸於寧靜。
這並非是某種具體的殺伐招式，而是一種對於勢的極致掌控，一種讓萬物回歸本源的霸道意志。
“道……”
蘇辭心中喃喃自語。
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葉扁舟，漂浮在浩瀚的大道汪洋之中。
周圍是無盡的迷霧，雲裡霧裡，看不真切。
但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迷霧深處，有一盞燈，有一道光，正在指引著方向。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道光的源頭，想要看清那模糊身影的面容，想要看清那一掌之中蘊含的所有變化。
但是，太難了。
那股意境太過宏大，太過深邃，遠非他現在的境界所能完全窺探。
每當他試圖更進一步時，神識便會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彷彿要被那股龐大的資訊流撐爆。
“不可強求……”
蘇辭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這壁畫中的道韻，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而他現在不過是剛剛站在山腳下的螻蟻。
想要一口氣登頂，無異於痴人說夢。
能得窺一絲山門，便已是天大的造化。
他不再執著於看清全貌，而是放空心靈，任由那一絲特殊的意境在心間流淌，去沖刷、去洗禮自己的神魂。
那種感覺，玄妙異常。
就像是在炎炎夏日裡飲下了一杯冰泉，又像是在寒冬臘月裡沐浴著暖陽。
體內的靈力雖然沒有增加，但執行的軌跡卻似乎變得更加圓融，更加順暢。
就連之前因為頻繁戰鬥而產生的那些微不可察的暗傷與疲憊，在這股意境的滋養下，也開始悄然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短短的一瞬。
蘇辭識海中的畫面緩緩消散，那股宏大的道韻也重新歸於沉寂。
“呼~”
他緩緩睜開雙眼。
剎那間，漆黑的石室中彷彿閃過一道虛幻的亮光。
蘇辭的眸子深處，似有一抹淡淡的幽影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清明。
只是那眼神，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份難以言說的深邃與沉穩。
他彷彿捕捉到了甚麼，但還很模糊，中間隔著一層迷霧。
“醒了？”
一直在一旁百無聊賴，數著地磚縫隙玩的胖禿驢，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蘇辭的動靜。
他噌地一下跳了起來，幾步竄到蘇辭面前，瞪著綠豆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蘇辭打量了好幾遍。
“咋樣？蘇小子？我看你這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悟出了甚麼驚天動地的絕世秘訣？”
胖禿驢一臉期待地問道，那模樣彷彿比自己悟道了還要急切。
蘇辭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樣子，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緩緩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渾身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鳴聲。
“哪有那麼誇張。”
蘇辭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已經恢復了平凡的石壁，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與感慨。
“這壁畫中的道韻太過深奧，非一朝一夕所能參透。我不過是運氣好，勉強捕捉到了其中一絲皮毛罷了。”
“皮毛？那也是寶貝啊！”
胖禿驢有些眼熱地搓了搓手。
“那是啥皮毛？是劍法？還是拳法？厲不厲害？”
蘇辭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很難說清楚。”
他抬起手，虛空輕輕按了一下，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不是具體的招式，而是一種……意境。一種關於靜與動，關於鎮壓與平定的感悟，雲裡霧裡，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切，神神叨叨的。”
胖禿驢聽得雲裡霧裡，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也明白，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有時候這種虛無縹緲的意境感悟。
反而比具體的功法秘籍更加珍貴，因為它直指大道本源，對日後的修行破境有著不可估量的好處。
因為，越往後的境界修行，與悟道，意境等，至關重要，若是無法參悟，幾乎終生難有寸進。
他可是聽聞過，有很多前期驚豔才絕的天驕之輩，從煉氣期一路突飛猛進，短短十幾年，乃至十年之內便可踏入結丹，甚至元嬰境界。
但，最終因無法參悟大道，意境等，終生數千年止步，再難突破分毫。